該死的真菌又來了。
他們配制亮綠色的有毒噴霧劑,藥劑在樹葉上燒出一個個小泡,燒死神經。
葉子最後變得粗糙不堪,像篩子一樣滿是窟窿。
在它們傷痕累累的邊緣,蜘蛛系上自己吐絲做的白色網。
泥土地被藻類染成綠色。
蒼蠅嗡嗡嗡地穿梭在鵝油乎乎的羽毛間。
夏天的雨水能讓木頭腐爛,當雨水沖軟地面時,人們就會看到路有多凹陷,土地又被褪色成什麼樣。
一頭頭牛踩着爛泥做的奇形怪狀的大鞋子跨進大門。
人們嗅得到它們肚子裡的青草味。
嚼過第一遍的草莖又升到它們的喉嚨口,連我的胸口都難受。
牛心不在焉地嚼着,它們的眼睛被這麼多的牧草熏醉。
每天晚上它們都睜着這種醉醺醺的眼睛回到村裡。
有一次我們家的牛把我挑到它的角上,帶着我躍過溝渠。
它把我在一道深陷的汽車輪痕裡放下,然後跨過我的頭頂跑開。
那時候,它濺滿泥漿的Rx房看起來好像裂開的一樣。
我目送着它。
熱空氣在它身後升騰了好一會兒。
我膝蓋上蹭破皮膚的地方火燒火燎地疼,我害怕自己會死于這樣的劇痛,同時又意識到我還活着,因為我還感到疼痛。
我害怕死神會通過裸露的膝蓋鑽進我的身體,于是立刻用掌心捂住傷口。
也因為我還活着,恨意随之而來。
我想用目光在它毛茸茸的大肚子上刺出個洞,用手在它熱乎乎的内髒裡翻攪,手伸進它的皮膚,直沒到手肘。
老鹳草的粗糙葉脈上還凝着昨日的雨滴。
我用它棕色的水洗臉,傍晚時果真臉頰通紅,我照照鏡子,看我是如何變得越來越美。
我懷着仇恨将牛趕進山谷,在整座山谷裡尋找最大的鹳草叢。
牛把它四方形的腦袋埋進草叢,骨棱棱的屁股對着我,我脫光衣服,這次我洗全身。
牛轉身朝向我,瞪大的眼睛叫人生厭。
我在它的注視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連老鹳草叢也顫抖起來,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粗糙。
我飛快地穿上衣服。
皮膚幹了之後緊繃繃的,還有點玻璃似的光滑發亮。
我整個身體都感覺到自己在變美,我小心地跨出腳,以免打碎什麼。
草莖好像随着我的步子柔順地鋪散開來,我害怕它們會割碎我。
我的步态有點像祖母漿過的床褥。
我睡進去的第一個夜裡,再細微的動作都會讓它沙沙作響,讓我以為是皮膚在沙沙作響。
有時候我十分安靜地躺着,盡管如此,床褥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