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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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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一天,祖母又帶着蛇回來。

    它們從她襯衫的腰部爬出來,從她的聲帶裡爬出來,從一場總是以“從前”開頭的談話中爬出來。

     她把鹽揉進面團,胳膊肘以下都消失在面團裡。

    我補倒上水。

     祖母,你有着多麼僵硬的手。

     從前村子裡有很多蛇。

    它們從森林裡爬出來,遊過河流,遊進田地,從田地遊到花園,從花園遊到庭院,從庭院遊到屋子裡。

    它們白天蜷曲在通向頂樓的樓梯後面,夜裡就從桶裡啜食冷牛奶。

     女人們帶着孩子去院子和花園裡勞動。

    她們把孩子放在柳條籃裡的被褥中,把籃子放在樹蔭下。

    她們把草連根鋤出,草根從花畦裡帶出一小坨泥巴。

    她們喘氣,鋤草,流汗。

     她住在村子邊上。

    她在花園裡,把孩子放在樹蔭下的柳條籃裡。

    籃子旁邊橫着一瓶奶。

    她在土豆葉間鋤草,擡頭看看太陽,身上一股汗味,放下鋤頭,走到樹下。

     她的目光空洞了,衣裙貼在皮膚上。

    她癱軟下來。

    她一把把孩子抓出來,她哭泣,叫喊,當她在草叢間跌跌撞撞的時候,長長的蛇懶洋洋地從籃子裡遊出來,鑽進草叢,幾秒種後,女人就頭發灰白了。

     鋤頭還留在花園裡,柳條籃子在樹下。

    蛇把瓶裡的奶吸光了。

     女人的頭發還是灰白的,村子裡的人終于有了證據,證明她是個女巫。

     他們隻談論巫術,丢下她孤獨一人。

    他們避開她,咒罵她,因為她頭發梳得不一樣,因為她頭巾綁得不一樣,因為她的門窗漆得和村裡人的不一樣,因為她穿着不一樣的衣服,有着不一樣的節慶日,因為她從不清掃石子路面,宰殺牲口的時候和男人喝得一樣多,晚上喝醉了,不去洗餐具,腌熏肉,而是一個人和掃帚跳舞。

     春天,她的丈夫變得蒼白而透明之後,有一天早上僵硬、冰冷地躺在床上。

     她隻能把他埋在公墓後面的蘆葦叢裡,腳踩在那裡,水咕噜噜響。

     這年夏天,蘆葦長得前所未有的又高又密。

     青蛙呱呱叫着,變得更冷,鼓得更肥,蜻蜓在飛行中變得更脆弱,顫抖着,懸在蛇花的白色塵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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