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死了,栖在蘆葦裡,美麗而空洞。
晚上,蘆葦叢中升起煙霧。
女巫又在點燃蠟燭了。
這年夏天,村子裡的氣味前所未有的刺鼻。
野草瘋狂地蔓生,肆意燃燒出各種顔色。
女人們在街上碰面時,竊竊私語,把臉深深埋進有棱有角的頭巾裡,開始變得一模一樣。
長時間的私語使她們的聲音變得像男人一樣的粗啞,她們的臉變得僵硬。
男人們駛着吱嘎作響的車,推搡着開進田地,工作的時候一聲不吭。
他們的鐮刀揮過草叢,勞動和沉默讓他們流汗。
小酒店裡沒有笑聲,沒有歌唱。
蒼蠅在牆上嗡嗡哼着令人厭煩的歌。
男人們零零散散地坐着,身體沉在桌子後面,把熱辣辣的飲料深深灌進喉嚨,然後垂下短短的睫毛,嘴唇緊閉,顴骨來回聳動。
花園裡有股潮濕而苦澀的味道。
生菜長老了,變成深紅色,在他們的路途中像紙一樣沙沙響。
土豆的表皮下又綠又苦,坑坑窪窪。
土豆又小又硬,一整個冬天都待在地裡。
它們的葉子卻高大繁茂,花朵散落在夏天。
山葵泛着白沫延伸進菜畦,它們的根前所未有的鋒利、纖維化。
山楂仍然是綠色的,酸酸的。
夏天對它們來說太潮濕了。
一個街角處站着那個女巫。
女人們把白床單撕成長帶,系進花園裡。
布帶上方的天空是黑色的,被稻草人遮蓋。
所有的花園裡都紮着滿滿當當的稻草人。
女人們把稻草填進男人們的西服,把它們釘在高高的樁子上。
女人們給稻草人戴上帽子,帽子在風中搖晃,它們沒有頭,也沒有臉。
鳥兒們虛弱不堪,在空中尖叫。
饑餓撲打着翅膀。
饑餓在樹林裡成長,繞開了黑色小島一般的村莊。
待到冬天來臨,花園裡變得光秃秃的。
菜畦又硬又空。
稻草人仍留在樁子上,下雪的日子裡,直插進空中,發出警告。
它們變成了冰與瓷做成的大巫師,高高地聳立在群木之上。
雪從它們的帽子上落入村莊,雲在它們的肩頭聚集。
烏鴉從它們的脖子裡撲棱出來,飛進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