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厚實的冬裝。
她的眼睛腐壞了。
我往裡看到深深的空洞,裡頭有顆塑料珠子懸在彈簧上。
這就是我的娃娃的漂亮的藍眼珠。
冰花在窗戶上織着它們的叢林。
我的皮膚感覺到一陣美麗的戰栗。
母親把我的指甲剪得太短,我的手指尖生疼。
我感到用這新剪過指甲的手指沒法正确走路。
我經常用手走路。
我還感覺,我用這麼短的指甲沒法正确說話和正确思考。
白天隻有巨大的辛苦。
冰花吞噬掉了自己的葉子,它們長着一張瞪着乳白色的失明眼睛的臉。
桌子上,面湯熱氣騰騰。
母親說:我們去吃飯,如果我在第一聲命令後沒有出現,沒有緊貼桌邊站着,她幹硬的手掌就會給我的臉頰做上記号。
祖父可以被喊很多次。
有時候我猜想,他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我喜歡他不聽母親的話。
祖父把手上的鋸木屑洗掉,坐在桌尾他的位置上。
沒有人再說一個詞。
我的喉嚨很幹。
我不能要點水,因為我在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等我長大了,我要煮冰花,我要邊吃飯邊說話,每吃一口就喝點水。
父親走進門來,靴子上沾滿透明閃亮的冰屑。
他脫下手套,坐到椅子上。
他站過的地方留下一個水坑,冰水在地闆上抖動,他走過的地方,木闆地上就留下一個潮濕的鞋底印。
然後,父親脫下靴子。
靴子很緊,是用非常堅硬的牛皮制成的。
父親從靴筒裡拉出他的裹腿布。
它們被雪水和汗水浸濕了,走路的時候縮成一團。
父親的腳有腳底,腳底即便在冬天也有一個粗糙、皲裂的腳跟。
晚上,當父親用一塊瓦片磨這粗糙、皲裂的腳跟時,它們并不會變得平滑、柔軟。
它們就像它們固有的那般粗糙、堅硬,屬于他自己。
我相信,村子裡沒有哪個人沒有這樣一雙粗糙、皲裂的腳跟。
也許村子站立其上、被大家叫做土地的這片地基也是這樣的腳跟的來由。
地基黏糊糊的,難以收拾。
母親把裹腿布挂在竈台的橫杆上。
裹腿布是用一塊條紋布做成的,來自我的一件穿不下了的周日禮服。
我是複活節的時候得到這件禮服的,曾經十分引以為豪。
當時攝影師在村裡。
我肥嘟嘟的,手關節上還有小窩。
我頭上頂着一個發髻,它總是在節日裡用糖水弄濕頭發,用勺柄旋轉出來的。
這個發髻和所有的節日裡一樣歪歪斜斜,因為母親在梳頭的時候哭了,因為父親又從小酒館裡喝得醉醺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