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
在這房子裡,那個節日和所有的節日一樣敗興。
人們也可以從這張照片上看出來,從這用頭發和糖水做成的歪歪斜斜的發髻和我尴尬的微笑上看出來。
我梳好頭,穿好衣服,走進後院,把自己關進廁所,脫下褲子,蹲在臭烘烘的茅坑上号啕大哭。
我在那裡哭,是為了不被逮到,一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就一下子安靜下來,把廁紙弄出沙沙的響聲,因為我知道,在這房子裡,不許毫無理由地哭。
有時候我一哭,母親就會揍我,還說,好了,現在你也終于有個理由哭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用廁紙擦了屁股,然後看着茅坑裡,看到屎上有白色的蠕蟲在爬。
我看到黑色的小塊糞便,知道祖母又便秘了,還看到我父親的明黃色的大便和母親微紅色的大便。
我正在找祖父的大便時,母親在院子裡喊我的名字了,當我終于來到屋子裡,站到她面前時,她停止往腿上套長襪,給了我一耳光,我喊你的時候,你必須回答。
我們來到住在村子另一頭的外祖母家中,母親哭了,說父親每天都醉醺醺地回來。
父親坐在桌邊,碰都不碰外祖母放在他面前的一杯葡萄酒,他站起身,把外套夾在胳膊下,走了。
母親手撐在瓷磚壁爐上抽泣。
我細細咬碎了一塊蛋糕。
母親整個身子都靠在壁爐上,邊哭邊喊。
然後她突然看見我坐在凳子上盯着她,猝不及防地對着我和海尼喊叫。
你們到院子裡去,出去玩!
海尼和我站在院子裡,一聲不吭。
海尼在啃他的食指。
我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海尼消失在花園裡的玉米稈兒之間。
我站在沙堆旁。
沙子裡很多雲母閃閃發亮。
沙子很幹燥,盡管它裡面的閃光看起來濕漉漉的。
我開始堆砌一個房子。
為什麼母親做的所有事情都叫做工作,而孩子做的一切就叫遊戲?太陽底下,我的房子龜裂了。
我把它的四壁抹平。
外祖母家的房子有着潮濕發黴的牆壁。
外祖母經常把它塗白,但黴斑立刻又嵌入白色。
黴是鹹的。
夏夜,從草地歸來的山羊會舔黴斑。
牆根邊繞着一圈沙子的痕迹,那是螞蟻從街上帶進屋子的。
房間的地闆上也有螞蟻。
外祖母對螞蟻沒什麼意見。
有一次它們爬進了糖罐。
糖罐裡螞蟻的數量比水晶方糖還多。
它們像罂粟子,聚集在一起。
我害怕它們,它們太小了,多得數不清,它們在工作時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