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
可不能讓狗把這些帶到大街上去。
留在糞肥上的是兩隻眼睛。
貓用尖牙刺入其中一隻。
它發出咔啦啦的破裂聲,淡藍色的漿水迸濺在貓的臉上。
貓顫抖着身子,叉開僵硬的四肢走開了。
叔叔鋸碎一根骨頭,骨頭有他的胳膊那麼粗。
父親把帶有紅色斑點的皮毛釘在谷倉牆壁上晾幹。
中午的日頭會照到那裡。
幾個星期後,我的床前多了塊小牛皮。
每天晚上我都把這塊床前地毯拖出去,因為夜裡我會在脖子上感覺到它所有的毛發。
我夢見,我必須用刀叉吃掉那塊皮,我吃下去,吐出來,還得繼續吃,再吐出更多的毛。
叔叔說,你必須把所有的東西都吃掉,不然就得死。
我躺在那裡死掉的時候,夢醒了。
第二天夜裡,父親強迫我騎在小牛背上。
他驅趕我們走過一片草地。
花朵開得又高又密。
我們在草地正中,我身下小牛的脊柱斷裂了。
我想要下來。
然而父親在喊叫,繼續驅趕我穿過周圍所有的草地,草地廣闊得沒有盡頭。
父親驅趕我們渡過河流,父親狂叫,我們跟着回聲穿過樹林。
小牛跑得氣喘籲籲,巨大的恐懼讓它一頭撞上一棵樹。
它的鼻孔裡流出鮮血。
我的腳趾、漂亮的涼鞋和衣裙上染上了血。
小牛倒下的時候,我身下的土地滿是鮮血。
母親啪的一聲打開燈,說早上好,把紅色斑點的小牛皮地毯鋪到我床前。
起床的時候房間在旋轉,大片炎熱的陽光照在我臉上,我邁出一大步跨過小牛皮地毯。
中午母親從牛棚裡拎出擠奶桶,拎進廚房。
牛奶上浮着泡沫。
我在桶裡尋找玫瑰紅色的牛奶。
必然有血混在裡面。
擠奶桶是溫熱的。
我用雙手環抱着它,長久地倚靠在上面。
母牛對着空空的枯草堆哞哞叫了一整天。
它碰都不碰飼料。
它一整天都隻飲水,隻啜飲冷水,喝水時把腦袋深深埋進桶裡,直沒到耳尖。
每天中午母親都把溫暖的、帶着母牛體溫的牛奶拎進廚房。
我問她,要是别人把我從她身邊奪走,要殺我,她是否也會悲傷。
我倒在櫃門上,我的額頭上鼓起個藍色的腫塊,我的上唇腫脹,手臂上多了塊紫色的斑。
一切都來自那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