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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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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

    可不能讓狗把這些帶到大街上去。

     留在糞肥上的是兩隻眼睛。

    貓用尖牙刺入其中一隻。

    它發出咔啦啦的破裂聲,淡藍色的漿水迸濺在貓的臉上。

    貓顫抖着身子,叉開僵硬的四肢走開了。

     叔叔鋸碎一根骨頭,骨頭有他的胳膊那麼粗。

     父親把帶有紅色斑點的皮毛釘在谷倉牆壁上晾幹。

    中午的日頭會照到那裡。

    幾個星期後,我的床前多了塊小牛皮。

     每天晚上我都把這塊床前地毯拖出去,因為夜裡我會在脖子上感覺到它所有的毛發。

    我夢見,我必須用刀叉吃掉那塊皮,我吃下去,吐出來,還得繼續吃,再吐出更多的毛。

    叔叔說,你必須把所有的東西都吃掉,不然就得死。

    我躺在那裡死掉的時候,夢醒了。

     第二天夜裡,父親強迫我騎在小牛背上。

    他驅趕我們走過一片草地。

    花朵開得又高又密。

    我們在草地正中,我身下小牛的脊柱斷裂了。

    我想要下來。

    然而父親在喊叫,繼續驅趕我穿過周圍所有的草地,草地廣闊得沒有盡頭。

    父親驅趕我們渡過河流,父親狂叫,我們跟着回聲穿過樹林。

     小牛跑得氣喘籲籲,巨大的恐懼讓它一頭撞上一棵樹。

    它的鼻孔裡流出鮮血。

    我的腳趾、漂亮的涼鞋和衣裙上染上了血。

    小牛倒下的時候,我身下的土地滿是鮮血。

     母親啪的一聲打開燈,說早上好,把紅色斑點的小牛皮地毯鋪到我床前。

    起床的時候房間在旋轉,大片炎熱的陽光照在我臉上,我邁出一大步跨過小牛皮地毯。

    中午母親從牛棚裡拎出擠奶桶,拎進廚房。

    牛奶上浮着泡沫。

    我在桶裡尋找玫瑰紅色的牛奶。

    必然有血混在裡面。

    擠奶桶是溫熱的。

    我用雙手環抱着它,長久地倚靠在上面。

     母牛對着空空的枯草堆哞哞叫了一整天。

    它碰都不碰飼料。

    它一整天都隻飲水,隻啜飲冷水,喝水時把腦袋深深埋進桶裡,直沒到耳尖。

     每天中午母親都把溫暖的、帶着母牛體溫的牛奶拎進廚房。

    我問她,要是别人把我從她身邊奪走,要殺我,她是否也會悲傷。

    我倒在櫃門上,我的額頭上鼓起個藍色的腫塊,我的上唇腫脹,手臂上多了塊紫色的斑。

    一切都來自那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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