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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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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說她一文不值,她在大白天裡看書,說她的全部家務就是翻跟頭,她的丈夫也不比她更有用,因為他容忍了這一切。

     母親的視線一會兒在桶裡,一會兒在地上。

     每個星期六母親都清洗走道,每一次她都跪上好幾小時。

     有一天,母親會跪在沙堆中間,慢慢清洗道路。

    她會把所有的沙子都抓在指甲裡。

    沙子會重新變幹燥,掉落到一起。

    有一天夜裡母親夢到了這些沙,早晨她講起這個夢,一邊咯咯直笑,但是夢的場景印在她皮膚的擦傷處。

     因為每天清洗,整個房子的地闆都腐爛了。

    木蠹蛾的幼蟲從潮濕處逃命出來,鑽進門闆、桌面和門把手。

    連全家福的相框也被它們咬出積着粉末的紋縷。

    母親用一把新掃帚掃掉木粉屑。

     所有的掃帚她都是從紮掃帚匠海因裡希那裡買來的。

    粗糙的掃帚柄塗滿油迹,用焦糖粘在一起。

    紮掃帚匠的妻子每天烤糕點。

    一天是油炸圈餅,另一天是糖蝸牛。

    即使糕點已經烤好,還是聞得到面團裡的酵母味。

     房子裡充滿酵母和散落四處的糖粉。

    節約爐上有一小鍋牛奶,裡面是軟化了的酵母。

    牛奶邊緣鼓起一個渾濁的大水泡,像一隻流露出猜忌目光的眼睛。

     紮掃帚匠的妻子在家裡養了七隻貓。

    它們沒有名字,但每一隻都認識别的貓,紮掃帚匠和他的妻子也認識。

     最幼小的一隻睡在放雞蛋的籃子裡,至今沒有打碎一隻蛋。

     最老的一隻睡在下面的十字架上。

    它的肚子從木闆的兩側垂下來。

    它打着呼噜,紮掃帚匠每次都會說,這是年紀大了的緣故。

    要是有人問他,它多老了,他就說非常老,不再直視那人的臉,迅速找到一項要彎腰做的工作,工作時他頭沖下,屁股朝天地站着。

    他的雙手在膝蓋以下,放在地上。

     冬天來到世上的貓崽被溺死在開水桶裡,那些夏天出生的則被溺死在冷水桶。

    溺死之後,冬天和夏天裡它們都被埋在糞堆下。

     夜裡,從花園傳來沙沙的響聲,紮掃帚匠從睡夢中跳起,跑進廚房,沿着地毯來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用鐮刀砍下嫩樹枝的枝杈,紮成一捆。

     他砍一會兒,喝一會兒。

    傍晚時分,他看一會兒虛空,喝一會兒,看看虛空,喝一會兒,再喝一會兒,所有的樹枝早已紮好,放在地上,他仍然留在花園裡。

     他總是把燒酒瓶放在上衣裡。

    他的汗水和撒在花園裡的尿聞起來都一股燒酒味。

     他的目光滑過各處。

    雙眼偶爾突出臉部。

    它們濕潤、混濁、冷漠。

    風從他汗濕的襯衫内部鼓起。

     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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