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不許哭,因為泥沼必須勇敢,你一旦與我們交往,就必須忍受一切。
我想要變得寬闊,這樣撲扇着大翅膀的水鳥們能夠在我體内找到地方,可以飛的地方。
我想要撐住最美麗的驢蹄草,因為它們也沉重而閃亮。
祖父已經在河邊挖出了一座沙子小山。
我收集打開的貝殼。
我把它們帶到水邊,用來舀水喝。
它們像琺琅一樣潔白晶瑩,而水是黃色的,盛滿黃色的泥土和微小的生物,小生物看起來也和泥土無二,除了會跳動。
我的牙齒間有沙子。
我咬碎沙子,它們發出嘎嘎吱吱的聲音,抓搔在舌頭和上腭之間。
我突然明白,貝殼死的時候會有多疼。
我的褲子裡有沙子。
走路的時候它們摩擦我,這疼痛和貝殼死的時候一樣。
我下到水裡,水沒到肚皮。
我的褲子濕了,膨脹起來。
水是我肚子裡的。
我用手在褲子松緊帶下面劃拉,把腿間的沙子沖洗掉。
這時候我感覺好像做了件禁止的事,不過沒有人看到我。
祖父在看他不斷落到河岸的沙子。
但是上帝是無處不在的。
我突然想起這句話,我老是在神學課上聽到這句話。
我在樹間尋找上帝,看見他留着白色的大胡子在樹葉上方的高處,在夏天裡高高在上。
每次我坐在前面的兒童長凳上,聖母馬利亞都舉高食指。
但是她永遠擺出一張友好的臉,我不害怕她。
她也總是穿着那條淺藍色的長裙,有着紅潤美麗的嘴唇。
神甫說,口紅是用跳蚤和别的一些惡心動物的血做成的,我就問自己,為什麼在側祭壇上的聖母馬利亞要染紅嘴唇。
我也問了神甫,當時他用尺子把我的手心抽得通紅,立刻把我送回家。
後來的好多天裡,我的手指都不能彎曲。
我走進花園,躺到幹草堆後面的苜蓿裡,擡眼望夏天。
炎熱的天上沒有一絲雲彩,我在廣袤的世界裡找不到上帝的胡子。
在這一天,上帝不是無處不在的。
祖父還在從河裡挖沙子。
他輕飄飄的短褲長到膝蓋,粘在他的腿上。
在他的大腿間看起來像鴨蹼。
我看到亞麻布下有一塊粗大的疙瘩。
祖母的那裡是一團濃密的毛發。
這就是成人們的大秘密。
祖父的胸前和腿上有很多毛,手臂上、手上也有很多。
背上有兩塊毛發覆蓋的大肩胛。
祖父的毛發濕了,粘在皮膚上。
他看上去像被舔過似的。
他的毛發不醜也不美,相應的它們也無謂地生在那裡,我想。
祖父的腳趾很長,堅硬皮膚上的許多節疤讓它們變得很彎。
當祖父把腳趾放在水下時,我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