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天,祖母把我一同帶進城。
我們帶着她的新石膏胳膊走進一個公園。
祖母在那裡給我吃白面包和意大利臘腸。
鴿子在我們的長凳前跳來跳去。
它們不怕我們,它們啄起我扔過去的面包。
祖母把圍裙裡的面包屑抖掉,我們站起身,我得到了一個粉紅色的大冰淇淋,同時,還在我開始舔它之前,祖母強調,我本不配得到這個冰淇淋,因為我在火車上時沒有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曾想要去采田裡的罂粟花,我想要火車停下來。
這壓根不需要多久。
我能夠很快地采好花。
但是火車像個野人一樣從所有的紅色罂粟花旁開過。
每次我和祖父在下面的山谷裡挖掘沙子的時候,都有一列更漂亮的火車從河邊開過。
我老遠就聽得到它。
它發出有節奏的美好聲音,它的窗戶裡有許多顆腦袋。
我高興地一蹦老高,朝它揮手。
窗子裡的手也向我打招呼。
他們離得遠了,卻仍然在招手。
有時候窗子裡有女人,她們穿着漂亮的夏裝。
盡管我從未清楚地看到過她們的臉,卻還是知道,她們和衣服一樣漂亮,這些女人永遠不會在我們的車站下車,它對她們來說太小了。
她們太漂亮了,以至于不能在這個站下車。
我不想因為我的揮手而吓到她們,也許她們會害羞。
我搖擺的手越來越沉重,垂下我身旁。
我站在隆隆開過的火車旁看向它的輪子,我感覺它從我的脖子裡開出來,毫不在意它會扯碎我的内髒,我會死去。
它把美麗的夫人們帶進城市,而我會死在這裡的一堆馬糞旁,蒼蠅在上面嗡嗡盤繞。
我去尋找一塊沒有鵝卵石的草皮。
我想仰面倒下,這樣不會擦傷我的臉。
我想要在陰影裡冷卻,成為一具美麗的屍體。
我死去的時候,他們肯定也會給我穿上美麗的新衣服。
正當晌午,死神沒有來。
我想象,他們會自問,到底為什麼我會突然死去。
母親會為我流很多淚,整個村子的人都會看到,她是如此愛我。
但是死神仍然沒有來。
夏天在高高的青草裡碾壓出濃郁的花香撲向我。
草上的野花在我的皮膚下爬搔。
我來到河邊,往胳膊上撩水。
高大的亞灌木植物從我的皮膚裡長出來。
我是一片泥濘的美麗風景。
我躺進高高的青草裡,讓我流進土地裡去。
我等待那些高大的柳樹越過河向我走來,等它們用樹枝打我,把葉子撒在我身上。
我等它們說:你是世界上最美的泥地,我們都到你這來。
我們也帶來苗條的大水鳥,但它們會在你身體裡飛,朝你身體裡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