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傳訊了。
周四上午十點整。
我總是經常被傳訊:周二上午十點整,周六上午十點整,周三或者周一。
幾年就像一周似的,我感到驚訝的是,夏末一過,冬天又即将來臨了。
在去有軌電車的路上,結着白色漿果的灌木叢又從籬笆上垂挂下來了。
像下面被縫上的珠光紐扣,也許一直長到地裡,或者就像小饅頭。
對轉動鳥嘴的白色鳥頭來說,這些漿果太小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到白色鳥頭。
想得人直犯暈。
我甯願去想草地上那點點積雪,可一想到積雪,人就無望了,粉筆讓人昏昏欲睡。
有軌電車沒有固定的行車時刻表。
有軌電車盡管不是葉子質地很硬的楊樹,但我還是覺得它在呼呼作響。
車子已經啟動了,今天它會馬上将我帶走。
我本來打算讓戴草帽的老人先上車。
我到達車站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裡等着了,誰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
雖然他并不顯得老弱,但像影子一樣瘦長,駝背而且有氣無力。
他的褲子裡沒有屁股,沒有髋部,隻有鼓起來的膝蓋。
既然他偏偏在車門打開時往地上吐唾沫,我隻好在他前面上車了。
車裡的座位差不多都空着,他眼睛在車廂裡掃視了一遍,然後站住不動了。
年齡這麼大,卻不覺得累,不是因為無法坐下來而站在那裡。
有時候人們聽到老人們說道:到了墓地,有你躺着的時候呢。
他們對此根本沒有想到過死亡,他們說得也對。
這種事永遠不會跟着順序走,也有小小年紀說走就走了的。
隻要不必站着,我總是會坐着。
在座位上行駛,仿佛坐着走路一樣。
那個人打量了我一下,車廂空蕩蕩的,人們頓時感覺到了這一點。
我沒有閑聊時間,否則我倒想問問,我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他才不會去想,是否他的觀瞻打攪了我。
外面,半座城市從我身旁走過,在樹林和房屋之間不斷地交替。
人們說,老年人的感覺要比年輕人的更多。
或許我也有一種感覺吧,所以今天我的手提包裡放上了一條小毛巾、牙膏和牙刷。
但我沒帶上手絹,因為我不想哭。
保羅沒有察覺到,當阿布今天有可能将我帶到他辦公室下面那個小房間時,我有多擔心。
我什麼話也不跟他說,如果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