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酩酊大醉後難受,一隻貓鼻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保羅臉上,并以柔軟的爪子潛行。
你的人,他隻是如此說道,他腦子貧乏,唇角露出自豪的神色。
盡管中午的溫柔可以為夜晚的醉酒鋪平道路,但我還是指望這一點,而且我不喜歡自己利用這種溫柔。
阿布少校說:人們看得到你在想什麼,你想要否認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失去的隻是時間。
我,不是我們,他反正是在上班呢。
他捋起袖子,瞧瞧表幾點了。
時間,它在表上面,但我的所思所想并不在上面。
如果保羅看不到我的所思所想,他才不會去看時間呢。
保羅睡在床裡面靠牆那一側,我睡在外側,因為我常常睡不着覺。
可是,他醒來後老是這麼說:
你躺在床的中間,把我擠到牆上去了。
我于是說:
這個不可能,我外側睡覺的地方像晾衣服的繩子那麼細長,睡在中間的是你。
我們可以一個人睡在床上,另一個人睡在沙發上。
我們試過這麼睡。
一天晚上我睡在沙發上,第二天晚上保羅睡在沙發上。
兩個晚上我隻是不停地輾轉反側。
我在不斷地思考問題,到了早上在半睡半醒之間做了很多噩夢。
兩個晚上全是噩夢,整個白天我的腦子裡還是被噩夢纏繞着。
我一躺到沙發上,我的第一任丈夫就把行李箱放在一座大橋上,然後抓住我的脖子哈哈大笑。
接着,他朝河水望去,吹一首為愛心碎的小調,河水漆黑一片。
還不是漆黑一片時,我看到過河水,看到過他的臉在水裡,垂直倒置在礫石遍布的河底。
然後,在茂密的樹林之間,一匹白馬在吃杏子。
每吃一口杏,白馬都擡起頭來,像人一樣将石子吐出。
當我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時,有人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說:
别往後看,我不在。
我并沒有轉過頭來,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斜視。
莉莉的手指抓住我,她的聲音是男人的聲音,也就是說,這不是她的聲音。
我舉起手來碰她。
這時那個聲音說:
你既然看不見,也就無法碰到。
手指我看到了,那是她的手指,隻是另有一個人抓住了她的手。
但我看不到那個人。
而在第二個夢裡,我爺爺在給一棵被大雪覆蓋的繡球花樹修剪枝葉,對我嚷道:你快過來,我這裡有一隻綿羊。
雪花落在我的褲子上,爺爺那把刀将那些上面凍成棕色斑點的花朵剪下了。
我說:
這又不是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