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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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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說,别妄談什麼幸福。

     浴室的燈光将一張臉投向鏡子。

    一把面粉飛到玻璃上,竟然如此迅疾。

    然後,那塊玻璃就成了一幅充滿青蛙皺褶的畫面,就是在青蛙眼睛所在的位置上,那就和我很相像了。

    水溫暖地流到我的手上,我的臉是冷的。

    我刷牙的時候,牙膏的泡沫從眼裡冒出來,這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身體不舒服,使勁吐唾沫,可還是中斷了下來。

    自從我被傳訊以來,我将生活和幸福分隔開了。

    去接受審訊的時候,我必須從一開始就将幸福放在家裡。

    我把幸福放在保羅的臉上,他的眼睛周圍,他的嘴巴周圍,放在他的胡子上。

    要是人們真能看到,那麼保羅的臉上一定籠罩上了某些透明的東西。

    每當我必須離開的時候,我就想待在家裡,就像恐懼待着一樣,我是無法奪走保羅的恐懼的。

    就像我離開的時候,将自己的幸福留下來一樣。

    他不知道這一點,他完全無法忍受我的幸福依賴于他的恐懼。

    但他知道一個人看到什麼。

    在我被傳訊的時候,我總是穿着那件綠色襯衣,吃着胡桃。

    那件襯衣是莉莉的遺物,它的名字是我給起的:這件仍在生長的襯衣。

    如果我帶走了幸福,我的神經就會脆弱得受不了。

    阿布說: 你的神經幹嗎受不了,我們才剛剛開始呢。

     我真的沒有失去自制力,我的神經真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而所有的人都像行駛着的有軌電車那樣發出轟鳴聲。

     在空蕩蕩的車裡,胡桃對神經和理智是有好處的。

    每個孩子都知道這一點,可我卻忘了個精光。

    不是因為我經常被傳訊才會想起這一點,而隻是出于偶然。

    就像今天,我應該在十點整到阿布那裡,七點半就準備好出發了。

    整個路途頂多需要一個半小時。

    我準備用上兩個小時,一旦早到,我甯可在附近溜達一下。

    我還從沒有遲到過,我難以設想,誰能容忍這種懶散的行為呢。

     我過來吃胡桃,因為我七點半就已經準備好了。

    以前輪到我被傳訊時也總是如此,可那天早上一隻胡桃放在廚房間的桌子上。

    保羅前一天在電梯裡發現了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胡桃不可能是有人放在那裡的。

    這是剛摘下的胡桃,來自綠色果殼的潮濕纖維還黏附在上面。

    我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對一隻新的胡桃來說,它是太輕了,好像它裡面是空的沒有果實一樣。

    我找不到錘子,用石頭把它敲開,石頭本來在過道裡,但從此以後就放在廚房間的角落裡了。

    胡桃肉很松軟。

    吃起來有股酸酸的奶油味。

    那天審訊比平時更短,我保持鎮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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