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說,别妄談什麼幸福。
浴室的燈光将一張臉投向鏡子。
一把面粉飛到玻璃上,竟然如此迅疾。
然後,那塊玻璃就成了一幅充滿青蛙皺褶的畫面,就是在青蛙眼睛所在的位置上,那就和我很相像了。
水溫暖地流到我的手上,我的臉是冷的。
我刷牙的時候,牙膏的泡沫從眼裡冒出來,這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我身體不舒服,使勁吐唾沫,可還是中斷了下來。
自從我被傳訊以來,我将生活和幸福分隔開了。
去接受審訊的時候,我必須從一開始就将幸福放在家裡。
我把幸福放在保羅的臉上,他的眼睛周圍,他的嘴巴周圍,放在他的胡子上。
要是人們真能看到,那麼保羅的臉上一定籠罩上了某些透明的東西。
每當我必須離開的時候,我就想待在家裡,就像恐懼待着一樣,我是無法奪走保羅的恐懼的。
就像我離開的時候,将自己的幸福留下來一樣。
他不知道這一點,他完全無法忍受我的幸福依賴于他的恐懼。
但他知道一個人看到什麼。
在我被傳訊的時候,我總是穿着那件綠色襯衣,吃着胡桃。
那件襯衣是莉莉的遺物,它的名字是我給起的:這件仍在生長的襯衣。
如果我帶走了幸福,我的神經就會脆弱得受不了。
阿布說:
你的神經幹嗎受不了,我們才剛剛開始呢。
我真的沒有失去自制力,我的神經真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而所有的人都像行駛着的有軌電車那樣發出轟鳴聲。
在空蕩蕩的車裡,胡桃對神經和理智是有好處的。
每個孩子都知道這一點,可我卻忘了個精光。
不是因為我經常被傳訊才會想起這一點,而隻是出于偶然。
就像今天,我應該在十點整到阿布那裡,七點半就準備好出發了。
整個路途頂多需要一個半小時。
我準備用上兩個小時,一旦早到,我甯可在附近溜達一下。
我還從沒有遲到過,我難以設想,誰能容忍這種懶散的行為呢。
我過來吃胡桃,因為我七點半就已經準備好了。
以前輪到我被傳訊時也總是如此,可那天早上一隻胡桃放在廚房間的桌子上。
保羅前一天在電梯裡發現了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胡桃不可能是有人放在那裡的。
這是剛摘下的胡桃,來自綠色果殼的潮濕纖維還黏附在上面。
我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對一隻新的胡桃來說,它是太輕了,好像它裡面是空的沒有果實一樣。
我找不到錘子,用石頭把它敲開,石頭本來在過道裡,但從此以後就放在廚房間的角落裡了。
胡桃肉很松軟。
吃起來有股酸酸的奶油味。
那天審訊比平時更短,我保持鎮靜,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