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走到大街時,我想到:
我要把它歸功于這隻胡桃。
自此以後,我相信胡桃是有作用的。
我并不是真的相信,但我喜歡做所有可能的一切,凡是有用的我都要做。
因此,我把石頭作為工具,把上午作為鐘表時間。
如果胡桃一夜之間啟動了四處亂放的程序,那麼它們的用處就算走到盡頭了。
不僅對保羅和鄰居,對我而言夜裡敲門也更容易忍受一些,可我無法去幹涉時間。
這塊石頭是我從喀爾巴阡山上帶回來的。
從三月起,我的第一任丈夫去當兵了。
他每周給我寫一封痛哭流涕的信,我就用一張安慰性的明信片回複他。
現在已是夏天了,可以精确地計算一下,等到他回來,我們來來去去的信件和明信片還有多少了。
因為我公公想接替他和我睡覺,所以我對待在院子裡和家裡感到厭倦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旅行背包,等到他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之後,就把背包放在籬笆有一個缺口的矮樹叢中。
快近中午的時候,我兩手空空地走到大街上。
我的婆婆在晾衣服,沒有注意到我在幹什麼。
我沒說一句話,從籬笆那裡拿起背包去了車站。
我坐車到山裡,向音樂學院的一個大學畢業生團組求助。
我們每天跌跌撞撞地走到天黑,從一個冰川湖走到另一個冰川湖。
在每個岸邊,在那些碎石之間豎立着一塊塊木十字架,上面寫着每一個淹死者的死亡日期。
水下墳墓和周圍的十字架,是對世人的警示。
仿佛那些圓圓的大湖很饑渴,每年到了那些寫在十字架上的日子裡就需要肉一樣。
自從有了這些死者,再也沒有人到這兒來潛水,水一切斷了生命,人立馬就心涼了。
大學生們一起唱着歌,湖泊能夠映出他們站立時頭朝下的倒影,可以證明他們是不是合适的屍體。
他們在走路、中途歇腳或者吃飯時齊聲合唱。
即便就像在最裸露的高處一樣,天在那裡吹到一個人的嘴裡,他們夜裡在睡夢中開始多聲部唱歌,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我不得不求助于這個團組,因為死神不會把任何孤身迷路的漫遊者交出來。
在湖畔,他們的眼睛每天變得越來越大,他們早就抓住了臉頰,我在每一張臉上看到了這一點,而每一天他們的大腿變得越來越短。
可在最後一天,我想帶點兒東西回家,于是在所有的卵石中撿了一塊和兒童腳相似的石頭。
這些大學畢業生在尋找可以放在手裡的小巧平整的石頭——憂愁石。
這些小石頭和我在服裝廠每天可以随便拿到的大衣紐扣相似。
可大學生們當時相信這些憂愁石,正如我現在相信胡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