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
孩子轉動腦袋看看,一把抓住父親的耳朵,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話。
他沒有将孩子濕漉漉的下巴擦幹淨。
或許他在傾聽。
可是他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透過車窗玻璃上的唾沫向外看,窗玻璃變成這種樣子似乎是因為玻璃上面自己滴下唾沫。
他的後腦勺上長着獸毛一樣濃密的短發。
那上面一塊傷疤的地方沒長頭發。
夏天來臨,有人開始穿着短袖衣服四處閑逛。
那時候,我和保羅有整整一個星期懷疑一名男子。
一直到今天,這個人每天七點五十分空着手從商業大街出來,從人行道溜達到垃圾桶周圍,再重新到人行道,再回到商業大街。
保羅那時也太笨了,他将廢紙塞滿塑料袋,将塑料袋拿在手裡,開始尾随在那名男子身後。
一直到中午一點,他才回來,手裡拿着一個長而白的面包,他完全可以把面包藏在腋下帶回來。
第二天早上,他在七點一刻到了大街,然後在七點五十分,就在那名男子在垃圾桶周圍溜達時,帶着那個折裂的面包回家了。
那人約莫四十歲左右,戴一條十字架金項鍊,一隻内臂上有鐵錨,另一隻内臂上有“安娜”字樣的刺青。
他住在桑樹大街的一幢淡綠色行列式住宅裡,每天早上,在到垃圾桶周圍溜達前,他都要将一名哭泣的男孩交到幼兒園去。
他從幼兒園回家,除了消遣之外,在我們的居住小區裡恐怕找不到什麼東西。
盡管每天繞道而行并不是什麼消遣。
保羅說:
因為就在酒吧附近,所以他到垃圾桶那裡去。
前不久因為心情不好,他去過那裡。
發酵垃圾的白酒氣味多少減輕了他的内疚心理,他可能掉轉頭來,在酒吧裡要了第一杯白酒。
所有其他一杯一杯白酒都是自然而然來了。
大約九點的時候,有一個人坐在他邊上,那個人隻是喝了兩杯咖啡,坐在桌旁,到十二點差五分結束,因為這時候他必須去接回那個孩子了。
如果看到他在等,孩子中午也會哭泣。
對我來說,垃圾桶聞起來并沒有白酒的臭味,對喝酒的人而言,那可能就另當别論了。
可今天,他既然在下面走路,為何還要擡起頭來仰望呢?而那個穿着短袖棕色夏裝的五十歲男人究竟怎麼啦?為何要陪着他呢?如果保羅說,為了在回家路上不會對酒瘾産生負罪感,有人伸出脖子望天,我想他是在說他自己吧。
還有,孩子看到他為何要哭泣呢,或許是人地生疏吧。
保羅說這話的時候,并沒有起過疑心:
誰借過這個孩子啦?
他從不去買東西,否則他就知道,那些人之所以要借孩子,是因為他們可以在商店裡買到更多份額的肉、牛奶和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