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反複思考。
醞釀謊言,他說,如此快速地編造謊言,必須很聰明才是,恐怕你還不行。
那好吧,我很笨,但并不是我說過或許對我很不利的話。
阿布若是想以我的臉來估計我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我還沒有笨到讓别人如此欺負我的地步。
有時候,他的眼睛很冷漠,有時候它們又對我産生渴望厖
有時候,莉莉在我心裡,盯着阿布的眼睛看了太久。
我的鞋子在桌子下摸索,房間裡就不覺得太悄無聲息了。
那棵樹上有一片葉子
茶裡有水
錢裡有紙
那顆心上有一片錯掉落的雪花
一首冬季和夏季之歌,但這是外面的世界。
人們頭上有樹葉和雪花,就會馬上落入别人的圈套。
我不知道這種樹的名字,否則我不會為這棵樹歌唱,而一定會為白蠟樹、金合歡樹、楊樹歌唱。
我轉動仍在生長的襯衣的紐扣。
從那張小桌子那兒看去,我還從沒有像那位少校一樣,如此靠近那些樹枝。
我們同時注視着那棵樹,我很想問:
這是一棵什麼樣的樹?
這可能就是一種消遣吧。
他肯定不願意回答,而是将椅子挪到前面,而且就在褲腿在踝骨旁邊來回滑動的時候,或許轉動他的印章戒指,或者用他的鉛筆頭玩,然後反問道:
你為什麼必須知道呢?
那我還能說什麼呢?他同樣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穿同樣的襯衣,正如他戴着那隻印章戒指一樣。
他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轉動那粒大紐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桌子上總是放着火柴那麼短的已經咬爛了的鉛筆。
男人們戴着印章戒指,女人們戴着耳環。
人們迷信結婚戒指,直到老死都不會從手裡脫下。
如果男人去世了,那名寡婦就拿下他的戒指,日夜戴在她的中指上。
和所有已婚人士一樣,阿布上班時一直戴着那隻細小的結婚戒指。
我覺得,隻有那隻印章戒指和他的工作不相配,既折磨首飾,也折磨人。
他長得一點兒也不醜,如果這不是他的戒指,那麼他是很英俊的。
就連他的眼睛、臉頰以及腦袋邊上的耳垂,也很漂亮。
無疑地,莉莉一定很喜歡伸出自己的手來,去撫摩他,有朝一日把他作為戀人介紹給我。
他多好看呀,我一定這麼說。
人們可以對莉莉的漂亮置之不理,肉眼所見真叫人蠢蠢欲動,但這不是罪過。
她的鼻子、彎脖、耳朵、膝蓋,人們在蠢蠢欲動之餘,真有種突然想去保護它們的沖動,用手去遮住它們,人們憂心忡忡,想到了死亡。
可我從沒有想到,這樣的皮膚将來會起皺。
在年輕和死亡之間,我從沒有想到過莉莉的年老色衰。
阿布的皮膚看起來好像不是來自肉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