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松。
道路兩旁繁花似錦,車子經過的時候花朵在顫動不已。
人們沒注意到,每一個花朵都有兩隻圓耳朵和張開的嘴唇,可我知道這個。
那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攀緣豆田,就像在玉米地裡一樣,人們看不到它們有序的排列。
就算每一根莖都已經幹枯,葉子被風吹折斷,但到了夏末,玉米地看起來始終就像剛剛梳理過一樣。
在玉米地裡,即便天空在飛翔,我的腦子也從不會感到輕松。
隻有在大豆地裡,我才因為高興而傻傻的,會慢慢閉上眼睛。
而當我重新睜開眼睛,我已經錯過了很多東西,燕子早已在另外一個軌迹上飛翔了。
我抓住保羅的肋骨,吹起了那首樹葉和雪花之歌,可我隻聽見摩托車的聲音,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平時從不吹口哨,因為這是小時候就必須學會的東西,可我小時候從沒有吹過口哨。
我根本不會吹口哨。
而且自從我的第一任丈夫在大橋上吹過口哨之後,每當有人吹口哨,我總是會縮起脖子來。
可就在大豆地裡,我竟然自個兒地吹起口哨來了。
因此,這真是幸運啊,因為凡是我能做的,就像在大豆地裡吹口哨一樣,僅僅是成功了一半而已。
我在攀緣豆地裡的運氣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在河邊從沒有交過好運,河水平靜無波,即使讓我想起大橋,也會讓我鎮靜下來。
鎮靜帶來好運是不可能的。
我們來到河邊,我感到很尴尬,保羅感到很煩躁。
他對期待看到大河感到高興,我則是對回頭經過大豆地感到高興。
他踝骨沒入水中,指給我看一隻黑色蜻蜓。
蜻蜓的翅膀之間長着肚子,就像一隻玻璃做的螺栓。
我指着我身旁河岸上的黑莓,這些成團的黑莓發出黑色的光芒。
而在河的另一邊,黑色椋鳥蹲伏在莊稼收割後布滿茬兒的一捆捆灰白色四角形稭稈上。
這個景象我沒有指給保羅看,因為我想起燕子在空中留下的黑影,不明白這些黑點在這個被曬成黃色的夏天是怎麼分布的。
我迷惘地哈哈大笑,從草地中撿起一塊樹皮,扔到保羅的腳趾邊。
然後我說:你聽着,看來這些燕子是不可能很快飛走的,它們在耍詭計呢。
保羅用腳尖撈起樹皮,随即踢入水中。
他的腳一離開水,樹皮馬上又浮出水面,發出黑色的光芒。
他說:
啊哈。
我極其短促地擡起兩隻眼睛,足以看到那裡面的黑色斑點了。
還要問什麼呢,如果在他看來,連燕子都不值一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