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她的黑眼圈消失了。
她并沒有顯得更年輕,但時間在流逝,她卻停止了衰老的腳步。
無所謂通常會使人的外表變得不修邊幅,但她不是這樣的人。
更确切地說,她的内心變得荒蕪起來,要麼是因為寂寞而感到自豪,要麼是因為解脫而不再有理智。
不快樂,不悲傷,在變化無常的臉部表情稍遠的地方。
一杯水要比她更有生命力。
如果她将毛巾擦幹淨,她就和毛巾相似;如果她收拾桌子,她就和桌子相似;如果她坐在椅子上,她就和椅子相似。
我爸爸去世一年後,爺爺說:
你不是有的是時間嗎,多到城裡去逛逛,或許就會碰到你中意的男人。
院子裡的活兒可以讓比我更年輕的人去做。
我要是果真這麼去做,你肯定不允許的,媽媽說,我的丈夫可是你的孩子啊。
可我不是這樣的人。
你不也是沒再結婚嗎?
我沒有結婚,可你的丈夫不是死在勞改營裡,爺爺說。
說也是白說,媽媽不再梳三角牆頭發,把屁股上有一道開口的緊身連衣裙永遠挂在了衣櫥裡。
她不想使任何人失去勇氣。
她将所有的好奇隐藏起來,包括對她孩子的好奇,孩子離開了家,很少回來。
爺爺去世時,我隻在她家裡待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下午,我就回到了大城市。
她完全可以說,我應該再多待點兒時間,我請了兩天假。
我的床上放着塑料袋,裡面裝着她的冬季衣服,我就睡在長沙發上,她什麼都沒有想到。
在我去車站之前,她在桌子上擺好了餐具。
她在桌上放了兩隻盤子,一個人在吃飯,沒有覺察到我隻是裝作不要吃飯的樣子。
她以前說過,如果我不餓,我就會醉心于那些我喜歡的美食。
現在她也無所謂了。
四隻盤子在桌上放了多年。
這似乎很正常,因為我們四個人生活在這個房子裡。
直至媽媽向我坦白說,因為我哥哥死了,所以才有了我。
自此以後,我們是五個人,我們中有一個人是從哥哥的盤子裡吃東西。
我不知道是誰。
哥哥從沒有從盤子裡吃過東西。
他嘴裡含着xx頭,但他不再吃了,我爺爺說,我們根本沒有馬上意識到他不是在睡覺,他厖第五隻盤子從沒有放到桌上,結果連這四隻盤子也沒有放多久。
随着爸爸的去世,第一隻盤子成為多餘。
我離家到大城市以後,第二隻盤子也從桌上撤下了。
我爺爺去世以後,第三隻盤子也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