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塞了東西),一雙及膝長襪,一件紅白格子的法蘭絨襯衫,兩條棱紋平布的短内褲。
為了不被壓皺,最上面放的是那條新的真絲圍巾,它印着酒紅色的暗方格,色澤亮啞交替。
箱子就這樣裝滿了。
接着收拾包袱:一床日用的沙發毯(羊毛的,鑲着淺藍與米白色的方格,體積超大,卻并不保暖)。
卷到包袱裡去的還有:一件薄大衣(雪花呢的,已經穿得很舊了)和一雙皮綁腿(老掉牙了,還是“一戰”時候的東西,香瓜黃色,帶有皮質的小綁帶)。
接着來整理幹糧袋:斯坎迪亞牌〔羅馬尼亞錫比烏(Sibiu)地區的肉類罐頭品牌,享有國際聲譽。
〕的火腿罐頭一聽,塗了黃油夾了火腿片的面包四個,聖誕節時剩下的餅幹幾塊,裝滿水的軍用水壺一隻,帶有可當水杯用的蓋子。
接着我祖母把留聲機行李箱、鋪蓋和幹糧袋放到了門附近。
那兩個警察說好午夜時分來帶我走。
行李都已整理好放在門邊了。
接着我開始穿衣:一條長内褲,一件法蘭絨襯衫(淡棕色間綠色格子),一條燈籠褲(灰色的,說過是埃德溫叔叔的),一件袖口帶繡花的布馬甲,一雙羊毛襪和一雙雪地靴。
費妮姑姑的綠手套就放在桌上,随手就能拿到。
我在系鞋帶時,忽然想起多年前某個夏季,我們在文奇山〔特蘭西瓦尼亞地區的一座山嶺〕度假時的情景。
那時母親穿着一件自己縫制的水兵服。
我們正在草地上散步,她突然倒在深草中裝死。
我當時八歲,吓得要命,覺得天塌到草裡去了!我緊閉雙眼,不敢看天會如何将我吞噬。
這時母親跳了起來,猛搖着我問道:“喜不喜歡我?我還活着呢。
”
鞋帶系好了。
我坐到桌邊,等待午夜來臨。
午夜到了,巡邏隊卻遲遲未到。
等了三個小時,都快讓人受不了了,他們才來。
母親幫我穿那件帶黑絲絨滾邊的大衣。
我穿上了,她哭起來。
我戴上綠手套。
在木地闆的門廳内,就在挂煤氣表的地方,祖母說:“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
我并沒有刻意去記這句話,隻是不經意地把它帶到了勞動營。
我并不知道,它會一直伴随着我。
但是,這樣一句話有自己獨立的生命。
我所有帶去的書加在一塊,也沒有它對我的作用大。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這句話後來成了心鏟的〔關于“心鏟”的概念,見“關于心鏟”一章〕同謀、饑餓天使的對頭。
因為我真的回來了,所以我有權說:“這麼句話能讓人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