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大門口那兒,裝着面包的手推車正穿過水窪,哐啷作響。
每天都是同一個男人,推着裝滿了盒式面包的車,經由勞動營的大門到食堂的後院。
包被一塊白色床單覆蓋着,像一堆屍體。
我問這個送面包的人是什麼軍銜。
理發師說,什麼軍銜都沒有,那套制服大概是什麼人傳給他的,或是他偷的。
擁有這麼多面包,置身于這麼多饑餓之中,他需要制服來赢得别人的尊重。
推車有兩個高高的木輪和兩個長手柄。
它像是老家磨剪子的師傅們走街串巷時推的車。
整整一個夏季,他們會輾轉于各地。
送面包的人隻要離開推車一步,就會一瘸一拐的。
理發師說,他的一條腿是木頭做的假肢,是用鏟柄釘在一起而成的。
我羨慕這個送面包的,他雖然少了一條腿,卻有許多面包。
理發師也目送着面包車,他隻體會?半饑餓的狀态,說不定間或還會跟送面包的人做點交易。
就連腹中飽足的圖爾•普裡庫利奇也會目送着他,也許是在監視他,也許隻是漫不經心地看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理發師想轉移圖爾•普裡庫利奇對面包車的注意。
不然的話我沒法解釋,怎麼會我剛坐到椅子上,他就說:我們勞動營裡真是魚龍混雜呀,什麼地方的人都有,就像是住旅店,會暫時一起住上那麼一段時間。
那時我們還在工地上幹活。
像“魚龍混雜”、“旅店”、“暫時”這些詞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啊?理發師并不是勞動營負責人一夥的,但卻享有特權。
他可以在理發室裡住和睡。
我們?在工棚,成天和水泥打交道,腦子裡已經連一個笑話都沒有了。
白天,奧斯瓦爾德•恩耶特也沒法獨享理發室,我們都在那裡出出進進。
不管有多麼慘不忍睹,他都要給我們理發剃須。
有些男人照鏡子時哭了。
月複一月,他看着我們進出他的門,變得越來越形容枯槁。
整整五年他都清楚地知道,誰還會再來,雖然已經瘦得一半是蠟做的了。
他也清楚地知道,誰再也不會來了,因為幹活太累了,思鄉成疾,或是已經死了。
我可不願意忍受他所看到的一切。
但另一方面,奧斯瓦爾德•恩耶特不用忍受工作大隊和那該死的水泥日子,也不用在地下室值夜班。
他?我們的憔悴所包圍,但卻沒有徹頭徹尾地被水泥所欺騙。
他必須要安慰我們,我們也在充分利用他,因為我們别無選擇。
因為我們餓壞了,思鄉成疾,脫離了時間,也脫離了自己,跟世界不再有任何關系。
應該說,這世界不再和我們有任何關系。
當時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