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會流動的。
我心想,别怕,要不然會被它們淹沒的。
為了不去禱告,我對自己說:
一切持久的事物都不會随意變化自己,它們和世界之間隻需要一種唯一且永遠不變的關系。
荒原和世界的關系就是隐伏,月亮和世界的關系就是照亮,土狗和世界的關系就是逃逸,雜草和世界的關系就是飄蕩。
而我和世界的關系就是吃。
風呢喃着,我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離家前的最後一個夏天,在飯桌上,母親說,别用叉子戳土豆,它會散的,吃肉時才拿叉子。
這話她不該說的。
母親當時肯定無法想象,荒原識得她的聲音。
在荒原的黑夜中,土豆曾經扯着我向地上墜,頭頂繁星無比刺眼。
當年在飯桌上,誰也料不到,有一天我會像一隻衣櫃那樣拖曳着步子,穿過田野和草地,向營地大門挪去。
誰也料不到,僅僅三年後,我成了個土豆人,在黑夜中形影相吊,把回營的路視為歸家的路。
營地大門口,狗吠叫着。
那音調在夜裡分外高亢,總是跟哭聲相仿。
或許圖爾•普裡庫利奇和衛兵說好了,他沒檢查我,就擺手放我進去。
我聽見他在背後笑,腳步笨重地在地上拖。
我渾身塞得滿滿的,無法轉身,或許他是在模仿我僵直的步态。
第二天上夜班時,我給阿爾伯特•吉翁帶去了三個中等大小的土豆。
或許他想在左右無人之時,到後面開着口兒的鐵籃子那兒,用火烤了吃。
不過他不想。
他拿起每個土豆端詳一番,然後放進帽子裡。
他說:為什麼剛好273個土豆。
因為攝氏零下273度是絕對的零點,我說,不可能再冷了。
這會兒你搬出科學來說事兒了,他說,你當時肯定是數錯了。
我不可能數錯的,我說,273這個數字不用人數,它自己會數的,它是個公理。
公理,阿爾伯特•吉翁說,你當時該想點兒别的事兒。
嗬,雷奧,你能逃的呀。
我給了特魯迪•佩利坎20個土豆,算是還了她的糖和鹽。
兩個月後,就在聖誕節前幾天,273個土豆全吃完了。
最後幾個長了青綠色流曳的眼睛,像貝娅•查克爾一樣。
我在想,有一天是不是該把這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