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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學生——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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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因素也不能促使我向這些官員們行賄,哪怕他們耍盡陰謀詭計也不行,他們在這方面無疑是很精明能幹的。

    他們的企圖不會有任何希望,你可以明白地告訴他們。

    但他們大概已經得出了這個結論,即使他們還沒有得出這個結論,我也不在乎他們是否知道了這個消息。

    這隻會使他們省點事,當然也會使我少遇到點麻煩;不過,我會高興地忍受對他們也不利的任何不愉快的事件。

    我将謹慎行事,我要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順便問一句,你真的認識預審法官嗎?”“當然-,”那女人說,“當我提出幫助你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我本來不知道他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官員,但是既然你這麼說,那當然是真的。

    盡管這樣,我認為他向上司遞交的報告是有某種影響的。

    他寫很多報告。

    你說過,官員們懶惰,但這種說法肯定不适用于全體官員,尤其不适用于預審法官:他總是在寫。

    舉例說吧,上星期天,會議一直開到很晚才結束;其他人都走了,可是預審法官卻繼續留在審訊室裡。

    我隻好給他提一盞燈去,我隻有一盞廚房裡用的小燈,但是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立刻開始寫東西。

    這時,我丈夫回家了,那個星期天他不上班,我們把家具搬回來,重新把屋子布置好。

    後來幾個鄰居來看我們,大家借着燭光聊天。

    說實話,我們把預審法官忘得一幹二淨了。

    我們上了床;到了半夜——那時準是很晚了——我突然被驚醒:預審法官站在我們的床邊,用手遮着燈,免得燈光照着我丈夫。

    這是不必要的謹慎,因為我丈夫睡得很死,光線再強他也不會醒。

    我吓得差點喊出聲來,不過預審法官卻很客氣,他讓我多保重,低聲對我說,他一直寫到現在,他是來還燈的;還說,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我躺在床上睡覺的模樣。

    我把這些告訴你,隻是想說明,預審法官确實一直忙着寫報告,特别是關于你的報告,因為對你的審訊肯定是那兩天開會時的主要議題之一。

    像這麼長的報告肯定是很重要的。

    但是,除此以外,你從已經發生的事情中可以清出,預審法官也開始對我産生興趣了,而在開始階段——因為他可能是第一次看上我——我可以對他施加很大的影響。

    到目前為止,我還有其它證據,可以說明他急于獲得我的歡心。

    昨天,他通過那個學生給我送來一雙絲襪,學生在他那兒工作,他倆交情可好呢;他說,這是為了報答我給他打掃審訊室。

    但這不過是借口而已,因為打掃屋子是我的職責,何況我的丈夫為此會得到報酬的。

    襪子真好看,你瞧,”她伸出雙腿,把裙子撩到膝蓋以上,開始欣賞起自己的襪子來,“襪子真好看,可是大漂亮了,對我這麼一個女人不合适。

    ” 她突然住了嘴,把手放在K的手上,好像要讓他放心,接着說:“噓,貝托爾德在瞧着咱們。

    ”K慢慢擡起眼睛。

    一個年輕人正站在審訊室門口,他個子矮小,雙腿微彎,蓄着蓬亂的暗紅色的短胡子,好讓自己的外貌盡量顯得威風點;他一直用手指捋着胡子。

    K興緻勃勃地看着他,這是K遇到的那個神秘法院裡的第一個學生,現在他還默默無聞,但将來有一天很可能會得到一個高級職務。

    但是,那個學生卻絲毫不理會K,他暫時停止捋胡子,伸出一個手指,向那女人打了個招呼後,便朝窗口走去。

    女人朝K俯過身去,低聲說:“别生我的氣,别以為我很壞,我現在得上他那兒去了,他是個模樣可怕的人,你隻要瞧瞧他那雙羅圈腿就可以知道了。

    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我就跟你走,如果你願意帶我走的話;你想上哪兒,我就跟你上哪兒,你跟我在一起,願意幹什麼都行。

    我隻要能夠長期離開這裡,就會很高興的;我真願意永遠離開這裡。

    ”她最後撫摸了一下K的手,便跳了起來,跑到窗前去了。

    K的手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手朝外伸出,停留在空中。

    那女人确實把他吸引住了,他經過深思熟慮後,認為可以向這種誘惑屈服,沒有什麼站得住腳的理由不能這樣做。

    他輕而易舉地打消了自己的疑慮:她也許是按法院的指示,企圖引誘他鑽進圈套。

    她用什麼方法可以使他落入圈套嗎?他不是有足夠的自由可以永遠藐視法院的權威、至少是藐視法院對他作出的判決嗎?難道在這麼小範圍内他也不能信賴自己嗎?她提出願意幫忙,聽起來是真心誠意的,也許并非完全沒有價值。

    把這個女人從預審法官和他的下屬手中奪走歸自己所有,也許是對他們最合适的報複。

    這樣,某天夜裡,當預審法官開夜車絞盡腦汁地寫完了謊話連篇的關于K的報告後,走到這女人的床邊,就會發現人去床空了。

    床空了,因為她跟K私奔了,因為現在站在窗口的這個女人,這個裹在深色粗布衣服裡面的柔軟、溫暖、妖燒的身軀已經屬于K了,隻屬于K一人了。

     他擺脫了疑慮,這樣琢磨了一陣以後,開始覺得窗口正在進行的竊竊私語未免延續得太久了,于是便用指關節敲桌子,接着捏緊拳頭擂了起來。

    學生的目光越過那女人的肩膀,在K身上停留了一下;他并不感到難為情,反倒貼得她更近些,進而伸出雙臂摟住她。

    她側過頭,像要專心緻志地聽他講話,他乘她側過頭的時候,一面繼續滔滔不絕地講着,一面在她脖子上很響地接了個吻。

    K從這個舉動中看出,學生确實可以對這女人為所欲為,就像剛才她抱怨的那樣;K猛地站起來,開始在屋裡踱來踱去。

    他斜着眼,打量着學生,同時心裡盤算着怎樣才能盡快擺脫他。

    K的來回踱步變成了生氣的跺腳,學生顯然被他弄煩了,對他說:“如果你等得不耐煩了,你可以走嘛。

    你早就該走啦,誰也沒拽住你,誰也不會想念你的。

    其實,我一進來,你就應該趕快走開。

    ”學生講這幾句話時怒氣沖沖,專橫傲慢,俨然是一個正在向讨厭的囚徒訓話的未來的法官。

    K走到學生身旁笑着說:“我等得不耐煩了,這是真的;然而,消除我的不耐煩情緒的最簡便的方法是你離開我們。

    當然,如果你萬一是到這裡來看書的——我聽說你是學生——我将很樂意帶着這個女人離開,給你騰出個地方。

    我想,你在成為法官之前,在學習中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

    我承認,我不大熟悉法學訓練的細節,但是我想,法學訓練不會隻教學生出言不遜——看來你在這方面已經精通到恬不知恥的程度了。

    ”“不能讓他在外面亂竄,”學生說,好像試圖向那女人解釋剛才K說的那番侮辱性的話,“這樣做是錯誤的,我曾經跟預審法官講過。

    在非審訊期間,起碼應該把他軟禁在自己的房間裡。

    有的時候,我簡直無法理解預審法官。

    ”“光說話有什麼用?”K說,并朝那女人伸出手,“來吧!”“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學生說,“不,不,你不能得到她。

    ”他随即伸出一隻手把她舉起,誰都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力氣;他一面溫情脈脈地凝視着她,一面朝門口跑去,由于手上的分量而微微彎着腰。

    學生的這個舉動清楚地表明他對K有些畏懼;但他仍然冒着進一步激怒K的危險,用另一隻空着的手撫摸或緊捏着那女人的胳臂。

    K追了他幾步,準備揪住他,必要的話還要掐住他的脖子;正在這時,那女人卻說道:“這沒用處,預審法官派他來找我,我不敢和你走;這個小魔鬼,”她拍拍學生的臉說,“這個小魔鬼不會讓我走的。

    ”“你自己也不想得到自由,”K嚷道;他伸出手,按在學生肩上,學生用牙齒咬他的手。

    “不,”那女人嚷道;她伸出兩隻手,把K推開,“不,不,你不能這樣做,你想幹什麼?這樣會毀了我的。

    讓他去吧,唉,讓他去吧!他隻不過是聽從預審法官的命令,把我帶到預審法官那兒去罷了。

    ”“好吧,我放他走,至于你,我永遠也不想再看見你了,”K說;他由于失望而怒火中燒,便朝着學生的後背猛推一把。

    學生一時跌跌撞撞,但沒有摔倒,他着實松了一口氣,以更加敏捷的步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K跟在他們後面慢慢走着,他承認這是第一次明白無誤地敗在這些人手中。

    當然,他沒有理由因此懊喪,他受挫了,是他自找的,因為他想先發制人。

    他安安靜靜地呆在家裡的時候,以及出門幹正事的時候,比這些人都強,他們中如果有人擋了他的道,他就可以把那人一腳踢開。

    他腦中設想着一個可能出現的十分可笑的場面,比如說,這個讨厭的學生,這個趾高氣揚、妄自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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