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三、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學生——辦公室

首頁
年輕人,這個長着羅圈腿的醜八怪,有那麼一天會跪在艾爾莎床前,痛苦地搓着手,乞求她的垂青。

    他想到這種場面甚為開心,于是決定一有機會就帶學生去拜訪艾爾莎。

     K被好奇心所驅使,匆匆走到門口,想看看那女人被帶到哪兒去了,因為那學生絕不可能抱着她穿過街道。

    他們其實沒走多遠,一出門就是一道狹窄的木樓梯,好像是通到閣樓上去的;樓梯拐了一個彎,那一頭看不見。

    學生抱着那女人上了這道樓梯,他走得很慢,一面哼哼,一面“呼哧呼哧”直喘氣,因為他的力氣快用完了。

    那女人朝站在下面的K擺擺手,聳聳肩,表明她在這次劫持中不應該受到指責;然而她卻幾乎沒有反抗,任憑這場啞劇演下去。

    K毫無表情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一個陌生人;他決定不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失望情緒,也不讓她知道他能輕而易舉地克服自己可能感到的任何失望情緒。

     那兩個人已經消失了,然而K還站在門口。

    他不得不作出這樣的結論:那女人不但背叛了他,而且還欺騙了他,她說是被帶到預審法官那兒去的。

    預審法官肯定不會坐在閣樓上等着。

    這道狹窄的木樓梯不會使人産生什麼聯想,不管看它多久也枉然。

    可是K卻發現,樓梯旁邊釘着一張小小的硬紙片。

    他走過去,看見上面有一行似乎是沒有練過字的小孩子寫的字:“法院辦公室在樓上”。

    這麼說來,法院辦公室就設在這座房子的閣樓上-?這種安排好像不能使人産生崇敬的心情;房客都是些窮愁潦倒的人,但連他們也隻在閣樓裡堆放些沒用的廢舊家具,可是法院卻把自己的辦公室設在這裡;當一個被告想到,這個法院手頭隻有這麼點錢,他的心裡就會坦然不少。

    當然也不能無視這種可能性:錢是夠多的,但是法官們把它塞進了自己的腰包,而沒有用到司法業務上去。

    根據K迄今為止積累的經驗判斷,這是絕對可能的;如果真的如此,這種不光彩的行徑雖然會讓被告瞧不起,但卻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好處;在一個确實是貧窮的法院裡,這點是很難做到的。

    K現在也明白,當初他們為什麼不好意思把他帶到閣樓上來,而選擇在他的家裡折磨他。

    K和法官一比,條件多優越啊:法官隻能在閣樓裡将就着,而K卻在銀行裡有一間寬敞的辦公室,旁邊還有一間會客室,他可以透過大玻璃窗,欣賞都市的繁華景象。

    不錯,他沒有額外收入,不受賄,不貪污,也不能命令下屬去找個女人帶到他的房間裡來。

    然而K卻心甘情願地放棄這些特權,至少這輩子不想得到這些特權。

     K正伫立在那張硬紙片旁邊,一個男人從下面走上來。

    他透過開着的門看看屋内,從這裡也能看見更裡面的那間審訊室。

    他問K是不是在什麼地方看見過一個女人。

    “你是門房,對不對?”K問。

    “對,”那人說。

    “啊,你是被告K,我認出你來了,歡迎,歡迎。

    ”他出乎意料地朝K伸出手來。

    “可是,沒有宣布今天要開庭,”門房見K不說話,便接着說下去。

    “我知道,”K說,一面注視着那人身上穿的便服,上面除了普通扣子外,還有兩顆像是從舊軍裝上扯下來的鍍金鈕扣,這是表明他職務的惟一标志。

    “我剛才還跟你妻子講過話。

    現在她不在這兒,學生把她帶到樓上預審法官那兒去了。

    ”“又來了,”門房說,“他們老是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今天是星期日,我本來用不着于任何活,可是他們為了支開我,卻派我到外面去白白跑了一趟。

    他們存着心眼,不把我支使得太遠,讓我懷着要是抓緊時間,就可以及時趕回來的希望。

    正因為如此,我盡可能快點走,剛跑到那個辦公室門口,就朝半開着的門大喊幾聲,把口信傳了進去。

    我喊得氣都快透不過來了,他們很難聽懂我喊話的意思。

    然後我又全速往回跑,可是那個學生還是比我先到。

    當然,他到這兒來的路不遠,隻需沿着那一小段木樓梯從閣樓上走下來就行了。

    如果我的工作不至于受到影響的話,我早就把那個學生逼到這堵牆跟前,把他揍成個肉餅了。

    就把他揍死在這張硬紙片旁邊。

    我每天連做夢都想着這件事。

    我看見他在這裡被揍扁了,就在樓梯口上面一點:他的兩隻胳臂攤開,五指伸直,兩條羅圈腿扭成一個圓圈,地上全是血。

    可是到目前為止,這隻不過是做夢而已。

    ”“沒有别的法子了嗎?”K笑着問。

    “據我所知,沒别的法子了,”門房說,“現在的情況比以前更糟:他從前把她帶走,隻是為了自己尋歡作樂;但現在我可以說,他也把她帶到預審法官那兒去,我早就料到了。

    ”“不過,你的妻子不是也應該受到譴責嗎?”K問;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不得不抑制自己的感情,因為他還在吃醋。

    “那當然-,”門房說,“她最應該受到譴責。

    她是自己投入他的懷抱的。

    至于他,看見所有的女人都要追。

    僅僅在這座樓裡,他就因為想偷偷溜進别人家裡,而被五戶人家趕了出來。

    我妻子在整個公寓裡是最漂亮的女人,而我所處的地位又使我無法自衛。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看來就沒有希望了,”K說。

    “為什麼沒有希望呢?”門房問,“如果他在追求我妻子時,被狠狠地接過一兩次——不管怎樣,他是個膽小鬼——他就再也不敢這麼幹了。

    可是我不能接他,也沒有任何人會幫我去揍他,因為大家都怕他,他是個很有影響的人物。

    隻有像你這樣的人才敢揍他。

    ”“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才敢揍他呢?”K迷惑不解地問道。

    “你被捕了,對不對?”門房說。

    “對,”K答道。

    “這意味着我更得怕他,因為雖然他也許不至于影響案子的結局,但是他大概能影響預審。

    ”“是的,是這麼回事,”門房說,好像K關于這件事情的看法和他的看法一樣不言而喻。

    “不過,按照一般規則,我們的案子全是事先就判好了的。

    ”“我并不這麼認為,”K說,“不過,這不妨礙我去對付那個學生。

    ”“那我将十分感謝你,”門房一本正經地說,他看來并不相信自己的夙願能夠實現。

    “你們還有一些官員,”K繼續說,“也許是所有的官員,都應該如此對待。

    ”“噢,是的,”門房說,好像他認可的是一個常識問題。

    然後,他信任地看了K一眼,他盡管一直對K很友好,但在此之前還沒敢用這種目光。

    門房補充道:“一個人不可能不反抗。

    ”但這種交談似乎仍然使他覺得不安,因為他不想再往下談了,便以下面這句話作為結束語:“我現在該到上面去彙報了。

    你願意和我一塊去嗎?”“我到那兒去沒事,”K說。

    “你可以去看一看辦公室嘛,誰也不會注意你的。

    ”“怎麼,辦公室值得一看嗎?”K猶豫不決地問道,他突然産生了上去看看的強烈願望。

    “我想,”門房說,“你會感興趣的。

    ”“好吧,”K最後說,“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他跑着上了樓梯,比門房還快。

     他進門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因為門後還有一級階梯。

    “他們不大考慮公衆,”他說。

    “他們什麼也不考慮,”門房回答道,“你看看這間候審室。

    ”這是一條長走廊,兩旁是一扇扇簡陋的門,通向本層的各個辦公室。

    雖然走廊裡沒有窗子,透不進光線來,但不是漆黑一片,因為有些辦公室并非一關門就和走廊完全隔絕,門上有個木格小窗和屋頂相通,光線可以從那兒透進一點兒來。

    借着這點光線,人們還能看見辦公室裡的職員有的在伏案書寫,有的站在木格小窗前,透過木格看着走廊裡的人。

    走廊裡人不多,大概是星期天的關系。

    他們的樣子很謙恭,坐在固定在走廊兩側的一排木制長凳上,彼此間的距離大緻相等。

    他們穿的衣服一點也不考究,雖然從他們的臉部表情、行為舉止、胡子的式樣和很多不易覺察的細節上判斷,這些人顯然屬于上等階層。

    由于走廊裡沒有衣帽鈎,他們都把帽子塞到長凳下,很可能是依次模仿的結果。

    坐在離門最近的那幾個人看見K和門房後,彬彬有禮地站了起來,他們旁邊的人也跟着站起來;他們似乎認為這樣做是應該的。

    因此,當這兩個人走過時,大家都站起來了。

    他們站得不很直,駝着背,屈着膝,像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K等走在後面的門房趕上來時對他說:“他們多麼謙恭有禮啊!”“是的,”門房說,“他們是被告,他們全是被告。

    ”“原來如此!”K說,“這麼說來,他們是我的難友。

    ”于是,他朝自己身邊的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