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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K的叔叔——萊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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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着他,雙手拿住窗簾,瞧着窗外。

    門剛關上,他就嚷道:“這個笨蛋總算走了,現在我們出去吧,總算可以走了!”他們來到正廳,這裡站着幾個職員和侍從,副經理剛好迎面走來。

    K的叔叔在這裡就想了解案子的情況,倒黴的K沒法讓他住口。

    “現在是時候了,約瑟夫,”叔叔開口說,門廳裡恭候着的職員們向他鞠躬緻意,他點點頭表示回答,“坦率地告訴我,到底是一樁什麼案件。

    ”K似是而非地說了幾句,笑了笑,直到下樓的時候才向叔叔說明,他不願意當着職員們的面說這些事。

    “不錯,”叔叔說,“可是現在你有什麼事就全說出來吧。

    ”他低頭靜聽,不停地抽着雪茄。

    “首先要說明的是,叔叔,”K說,“這不是一樁由普通法院受理的案子。

    ”“這很糟,”叔叔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K看着叔叔問道。

    “我說的是,這很糟,”叔叔又說了一遍。

    他們站在銀行門外的台階上,看門人好像在聽他們講話,K急忙拉着叔叔走開,他們馬上彙人街上的人流之中了。

    叔叔挎着K的胳膊,不再急于打聽案情了,他們默默無言地走了一陣。

    “但是,這事是怎麼發生的?”叔叔突然停下腳步,向K提了一個問題;走在他後面的行人趕緊避開,“這類事情不會突如其來的,有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事前肯定有征兆。

    你為什麼不寫信告訴我?你知道,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在某種意義上說,我仍然是你的監護人,直到今天我還為此感到自豪。

    我當然會盡自己的力量幫助你;不過,現在由于案子已經開始審理,就很難幫上忙了。

    不管怎麼說,最好的辦法是你請幾天假,到我們鄉下來住一段時間。

    我發現這些日子你瘦多了。

    在鄉下你能恢複元氣,對你會有好處的,因為這次審判一定把你折磨得夠嗆了。

    可是,咱們抛開這點不說,從一種意思上講,你得避一避法院的淫威。

    他們在這兒擁有各種機器,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任何時候把它們開動起來對付你;但是如果你在鄉下,他們要找你就得派人來,或者發信、拍電報、打電話來。

    這麼一來,效果自然就差了;你并不能徹底擺脫他們,但至少能得到一點喘息的時間。

    ”“不過他們可能會禁止我離開這兒,”K說,他已經準備接叔叔的想法做了。

    “我并不認為他們會這樣做,”叔叔胸有成竹地說,“何況你的離開并不會給他們帶來多大損失。

    ”“我本來以為,”K說,同時挽起叔叔的胳臂,讓他别站着不動,“你會比我更不在乎這件事,現在看來你把它看得很嚴重。

    ”“約瑟夫!”叔叔嚷道,他想掙脫胳臂,以便繼續站在原地不動,可是K不讓,“你變得很厲害,你的頭腦向來很清醒,現在怎麼糊塗了?你想輸掉這場官司嗎?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這意味着你會徹底毀掉。

    你的所有親戚也會跟着倒黴,至少會蒙上奇恥大辱。

    約瑟夫,鼓起勁來。

    你這種無所謂的樣子會使我發瘋的。

    人們看着你,幾乎會相信那句老話:‘這種官司,一打準輸。

    ’”“親愛的叔叔,”K說,“激動是沒有用處的,對你沒用處,對我也沒用處。

    靠感情沖動是打不赢官司的,你稍許考慮一下我的親身經驗吧。

    你看,我是很尊敬你的,即使你讓我感到很驚訝的時候,我也照樣尊敬你。

    既然你告訴我說,全家都會卷入由這件案子所引起的醜聞中——我其實看不出怎麼會這樣,不過這是題外話一那我就服從你的決定。

    我隻是覺得,即使從你的觀點來看,到鄉下去這件事也是不可取的,因為會被人認為是畏罪潛逃,換句話說,等于承認自己有罪。

    此外,雖然我在這裡受的壓力較大,但我也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更使勁地為我的案子奮争。

    ”“這話說得很對,”叔叔說,他的語調變得較為輕松,好像他已發現他倆終于想到一塊了,“我隻不過提個建議而已,因為我認為,如果你留在此地的話,你的無所謂态度會危及案子,還不如我來為你奔走更好。

    但是,如果你願意自己使勁為案子奮争,這當然要好得多。

    ”“這麼說來,在這一點上我們的意見是一緻的,”K說,“現在請你給我出個主意:我第一步該怎麼走?”“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叔叔說,“你要考慮到這個事實:我在鄉下已經住了二十年,幾乎從未離開過;我在這種事情上的眼光不會像從前那麼敏銳了。

    有幾位有影響的人在處理這類事情上或許比我内行,可是年長日久,我和他們的關系已經漸漸疏遠。

    我在鄉下幾乎不和人來往,這點你是知道的。

    隻是在發生像眼下這樣的緊急情況時,我才認識到這樣做的壞處。

    何況你這事多多少少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很奇怪的是,收到艾爾娜的信後,我猜到了某種類似的事情,而今天一見到你,我幾乎就确信了。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現在别浪費時間啦。

    ”他還沒講完,便踮起腳尖,叫來一輛出租汽車。

    他大聲地把地址告訴司機後,就鑽進車内,并把K也拽了進去。

    “我們直接去找霍爾德律師,”他說,“他是我的同學。

    你當然知道他的名字,對不對?你不知道?這真奇怪。

    作為辯護人,作為窮人的律師,他享有很高的聲望。

    他是富于人情味的,我準備把這件案子全部委托給他。

    ”“我願意試着全按你的意思去辦,”K說,盡管叔叔處理事情的倉促和輕率方式使他頗為不安。

    他作為一個有求于人的人,被帶到一個窮人的律師那兒去,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原先不知道,”他說,“在這種案件中可以聘請律師。

    ”“當然可以,”叔叔說,“這是用不着說的。

    為什麼不能呢?現在,你把迄今為止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好讓我心中有數,知道我們的情況到底如何。

    ”K立即講起這件事的前後經過,一個細節也沒遺漏,因為隻有絕對坦率,才能使叔叔不再認為這樁案子會帶來令人心寒的恥辱。

    布爾斯特納小姐的名字K隻是捎帶着提過一次,這并不說明他的不坦率,因為布爾斯特納小姐與案件沒有關系。

    他一面講,一面透過車窗,看着外面;他發現他們已經馳近辦公室設在閣樓上的法院所在的那個郊區了;他請叔叔注意這個事實,可是叔叔似乎不大理會這個巧合。

    出租汽車在一座深色的房子前停下。

    叔叔按響底層第一家的門鈴;當他們等人開門的時候,叔叔露齒而笑,低聲說道:“現在是八點鐘,委托人很少在這種時候來找他,但霍爾德不會見怪的。

    ”門上有個警窗,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在窗口出現,盯着兩個來客看了一會兒後,又消失了;然而門還是沒開。

    K和叔叔互相證實,他們的确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個新來的女仆,大概害怕陌生人,”K的叔叔說,他又敲敲門。

    那雙眼睛再次出現,這回的眼神似乎很憂傷,但也許是煤氣燈造成的錯覺;煤氣燈沒有燈罩,正好在他們上方點着,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但光線卻甚為暗淡。

    “開門!”K的叔叔喊道,他開始用拳頭擂門,“我們是霍爾德先生的朋友。

    ”“霍爾德先生病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位于這條短門廊另一邊的那扇門打開了,一個穿着睡衣的男人在門口出現,他壓低嗓門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K的叔叔因為等得過久而怒氣沖沖,他轉過身來嚷道:“病了?你說他病了?”他氣勢洶洶地走到那人跟前,好像那人就是所謂疾病的化身。

    “門已經開了,”那人蓦地指着律師的門說,接着裹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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