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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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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沙子說她想出國一陣子。

    她不單單想去旅行,而是想和一名熟識的女記者兩人到當地采訪。

    哲朗聽到她們的目的地後吓了一大跳,那裡是歐洲情勢最緊張的地區。

     “我們當初不是說好,出書的時候要一起合作嗎?” 聽到他的話,理沙子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可是你擅長的是體育,不是嗎?” “我打算以後将觸角延伸到體育之外的領域。

    ” “你要我等到那個時侯嗎?”理沙子雙手叉腰。

    “很可惜,你不能參與這次企劃。

    因為書名定為《女人眼中的戰場》。

    ” “再說,”她繼續說道,“做過各種工作後我才知道,搭檔同是女性工作起來比較容易。

    和男人合作該怎麼說呢,感受不同。

    ” 哲朗對她的話并不意外,從理沙子之前的行為舉止就可窺見一二。

     “老實說,我無法贊成。

    這太危險了。

    ” “可是,總有人得做。

    這樣人們在日本也能看見戰争的真實面貌。

    ” “但是沒必要由你做吧?” “我想做嘛。

    ” 她完全不打算放棄。

    哲朗也認為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他也知道沒有權利剝奪她的機會。

    但是能夠理解和能夠接受是兩回事,所以他沒有同意。

     然而,理沙子卻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

    她接連好幾天和女記者朋友讨論到半夜,或是跑去見曾在戰場拍攝的攝影師。

    此外,她還參加了英語會話的短期密集課程。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左右。

    有一天,理沙子的身體起了變化,幾項特征顯示她懷孕了。

     “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 理沙子紅着眼眶沖出家門,前往藥局。

    她買回驗孕器後,一進家門就把自己關在廁所裡。

    過了好一陣子才出來,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默默地将白色棒子遞給哲朗。

    那還是哲朗第一次看到驗孕器。

     “偏偏在這種時候……” 理沙子當場跌坐在地,抱住雙膝,将臉埋在膝間。

     “怎麼辦?” 理沙子沒有回答,維持那個姿勢好一會兒。

     “為什麼會這樣?”她擡起頭來看着哲朗。

    “你有好好避孕吧?” “我有确實做到啊。

    ” “是嗎……?真奇怪。

    ”理沙子像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按住額頭,順手撥起劉海。

    “不管怎樣,我要去一趟。

    ” “去哪?” “那還用說,當然是醫院啊。

    ”她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樣站起來。

     從婦産科回來的理沙子,臉上表情輕松了些。

    她看到哲朗,公式化地說:“懷孕兩個月了。

    ” 哲朗點頭,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那,要怎麼辦?” 理沙子微微側着頭。

    “你的意思是,拿掉比較好嗎?” “不,我沒那麼說。

    ” “你一直希望我懷孕吧?” “隻可惜時機不對。

    ” “簡直是差勁透頂。

    ”她坐在沙發上,按摩着後頸。

    “得打個電話給她,到底該怎麼說才好呢?距離出發隻剩十天了啊……” 哲朗不知道她和女記者之間談了什麼。

    但是對方似乎明說了,如果孕婦同行的話,就沒辦法工作了。

     理沙子打電話的時候,大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吧,所以沒有受到多大打擊。

    說不定她想通了,如果能換來孩子,放棄夢想也無所謂。

     即使如此,十天後當女記者獨自出發時,她還是悶悶不樂了一整天。

    連開始在看的育兒書也不想打開。

     當天深夜,哲朗突然被搖醒,理沙子一臉憤怒。

     “我有事情要問你。

    ”她的語調強硬。

     “什麼事?”被吵醒的哲朗很不開心。

    但他心中仍舊懷着一抹不安。

     “這個。

    ”說完,她将某樣東西排放在床上。

     那是裝了殺精劑的袋子。

    哲朗和理沙子一直都以此作為避孕的方法,膠片狀的藥一袋裡面放一片的那種。

     床上有四個并排的袋子。

     “怎麼了嗎?”哲朗問道,他的内心相當動搖。

     “這為什麼會剩四個?” “剩四個有問題嗎?” “很奇怪耶,這和*的次數不合。

    如果每次都用的話,應該隻剩三個才對。

    ” “你記錯了吧。

    ” 理沙子搖了搖頭。

     “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我都有做記錄。

    如果你不相信,拿給你看好了。

    ” 哲朗感覺臉在發燙。

     “那,你說是為什麼?” 理沙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肯錯過他的任何表情變化。

     “那個時侯,你真的有用嗎?” “那個時侯是指?” “上個月七号。

    ” “七号?那天怎麼了嗎?” “那天是危險日呀!你那天明明出門采訪,卻難得地挑逗我。

    ” “是嗎?” “那,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用了嗎?” “我用了啊,我當然用了嘛。

    ”哲朗提高了音量。

     理沙子面不改色地說:“可是,那天受孕了。

    ” “避孕失敗了吧,我聽說殺精劑的失敗率很高。

    ” “我原本也那麼認為。

    可是看到這個,我有了别的想法。

    ”她用下巴指着床上的四個袋子。

    “數目不合。

    ” “我不曉得啦。

    ”哲朗撥開袋子。

    “數目合不合有什麼關系嘛,懷孕了就是懷孕了。

    ” “對我而言很重要,你知道我犧牲了什麼嗎?!” “吵死了。

    那你自己避孕不就得了。

    老是把避孕的事交給别人,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 “男人本來就應該協助女人避孕。

    避孕也需要對彼此的信賴。

    ” “你想要說什麼?” 理沙子沒有回答,拾攏掉在地上的袋子。

    全部撿完後,她站了起來,背對着哲朗。

     “幹嘛啦,有話想說就明講!”哲朗扯開嗓子吼道,但立刻閉上嘴巴。

    因為他看見了理沙子的背部在顫抖,也聽見了嗚咽聲。

     “我說不出口,那太可悲了。

    ”她隻說了這句話,就走出房間。

     哲朗一雙腳跨出床邊,想要去追她,但又不知道追上了要對她說什麼才好,結果又将那雙腳移回了原來的位置。

     哲朗的心中布滿了灰蒙蒙的烏雲。

     他心想,懷孕的原因并不重要,她應該也為有了孩子而感到高興吧。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深刻地感受到,女人的直覺果然敏銳。

     理沙子的懷疑是正确的,那一晚,他沒有使用殺精劑。

     那可以說是别有用心吧。

    讓梨沙子懷孕,是他想到讓她打消出國念頭的唯一方法。

    他認定她無論再怎麼追求夢想,想要孩子的心情應該不會改變。

    哲朗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讓理沙子懷孕,所以對他而言,此舉不管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是一個賭注。

     哲朗認為自己賭赢了。

    他雖然感到内疚,但是他說服自己,這樣應該對他們彼此都好。

     然而,理沙子發現事實後似乎受了傷。

    哲朗做好了心理準備,大概得在尴尬的氣氛下生活好一陣子了。

    他認為,等到理沙子肚子裡的孩子變大,她心裡應該也會産生為人母的真實感受,隻要忍耐到那時候就好了。

     但是事情發展卻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四天後,當他結束通宵的采訪回到家時,看見理沙子一臉憔悴地躺在床上。

    他問道:“你怎麼了?”她依舊背對着他答道:“我拿掉孩子了。

    ” 哲朗茫然伫立。

    他心想,應該是我聽錯了,或是她在開玩笑。

    但是從她周遭的氣氛來看,他既沒聽錯,她也沒在開玩笑。

     他陷入半瘋狂狀态,怒氣沖沖地*問她:“為什麼?!你為什麼不知會我一聲,就做了那種事?!你這個混賬!你究竟在想什麼?”他明知她的身心嚴重受創,卻忍不住對她咆哮,将怒氣發洩在她身上。

     從此之後,兩人就分床睡了。

     哲朗在想,自己是否有錯?但是,“那麼該怎麼辦才好”的心情也依然存在。

    難道一切都該讓她順着自己的意思去做嗎?這就是尊重彼此嗎? 弄到最後,哲朗覺得自己說不定和想法古闆的老頭是同類,陷入了強烈的自我厭惡當中。

    口頭上說希望妻子自立,内心卻強力反對。

    會不會隻有自己沒意識到這一點呢? 哲朗覺得理沙子之所以想要保護美月,是因為她知道身為女人要在社會上生存的辛苦,所以希望沒有能重新走上嶄新人生。

    她說的“好朋友”三個字還在哲朗的耳畔萦繞。

    從前理沙子和女記者之間的友情被男人的自私破壞了。

    說不定她認為,女人的友情被看輕了。

     那名女記者後來下落不明。

    她隻寄了兩份信給理沙子,就此音訊全無,至今已經過了一年多。

    理沙子一直受此折磨。

     所以,她不想再次失去好朋友了。

     4 哲朗被電鈴聲吵醒,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聲響應該來自公寓門口的對講機吧,理沙子正在應對。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理沙子打開門,一臉嚴肅。

     “來了一個麻煩人物。

    ” “誰?” “中尾。

    ” “咦?”哲朗慌張地坐起身。

    “中尾為什麼會來?” “我不知道,不過我先讓他在樓下等。

    ” “這是怎麼一回事?”哲朗試着整理思緒,但是腦袋因為剛睡醒,不太能思考。

     “怎麼辦?又不能趕他回去。

    ” “我知道了,我下樓去看看。

    ” 哲朗換好衣服,下樓到公寓的入口大廳。

    公寓大門前站着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子,他沖着哲朗笑。

     哲朗起先以為是個陌生人,但總覺得看過這男人。

    他确實看過對方的眼神和表情,那笑容是帝都大學的王牌——跑衛中尾功輔的笑容。

     哲朗替他開門,中尾緩緩地踏入公寓。

    他随性地穿着一件做工非常細緻的外套。

     哲朗之所以沒有一眼認出他來,是因為他瘦到和最後一次見到他時判若兩人的地步。

    他的臉頰消瘦,下颚尖細。

    哲朗想起了須貝笑着說:女婿難為啊。

     “好久不見。

    ”中尾說道。

     “中尾……,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來找你們呀。

    ” “找我們?” “嗯,”中尾點頭,向上瞄了一眼。

    “她在吧?” 哲朗停止呼吸,知道了他指的是誰。

     “今天早上,我打電話到須貝家。

    他太太接電話,說須貝還沒回家。

    我問了半天,她說須貝在你家過夜,而且女球隊經理也和你們在一起。

    于是我就明白了。

    ” “你和須貝聊過了嗎?” “沒有,我沒和他說到話。

    ” 那麼,他應該還不知道命案的事,也不知道美月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在吧?”中尾用右手拇指指着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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