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灰缸裡折彎。
“差不多該走了。
”他一把抓起賬單起身。
早田在車站前攔下一部計程車。
他一坐上車,就命令司機去闆橋車站。
“闆橋?”哲朗心頭一驚地問。
“嗯,我們要去某件命案的被害人家。
這件命案約在一星期前發生。
”早田看着哲朗回答。
“你怎麼了嗎?”
“沒事。
”哲朗輕輕地搖頭。
“那戶人家的男主人遇害,屍體在江戶川區的工廠裡被人發現。
兇手還不知道是誰,被害人是一名落魄的中年男子。
這麼說對被害人不好意思,但這的确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命案。
”早田拿出香煙,但立刻又順手收回了口袋。
他好像發現了印着“禁煙車”的貼紙。
“你知道這件命案嗎?報紙上也有登。
”
“好像有看過,不太記得了。
”
“我想也是。
”早田點了點頭,看向前方。
哲朗覺得腋下流過一道汗水。
這不可能是巧合。
早田知道哲朗和那件命案有關,而想要他陪自己去被害人家。
那麼,早田為什麼會知道呢?肯定是因為須貝打電話給他的緣故吧?但是,他光憑這一點就能将那件命案和哲朗扯在一塊兒嗎?如果是的話,隻能說他的洞察力過人。
哲朗總覺得還有其他原因,但那是什麼呢?
“去被害人家做什麼?”哲朗試探性地問道。
“隻是去問兩、三個問題。
你如果不想去的話,也可以找個地方等我。
不過,”他的嘴角漾起莫名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為了今後打算,到那種地方見識一下也不錯吧?畢竟你不可能永遠老是寫體育報導,不是嗎?”
“是啊。
”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哲朗答道。
“那,我就陪你去吧。
”
他的目的不明,正因為如此,哲朗想親眼瞧瞧他到底在耍什麼把戲。
此外,哲朗也想知道調查進行得如何了。
早田點了點頭,仿佛在說:這樣最好。
兩人在小型建築密布的住宅區下了車。
早田走沒幾步,停下腳步說:“就是那一戶。
”他指的是一間老舊的獨棟住宅。
勉強能停下一部小型汽車的狹窄停車場旁,有一扇油漆剝落的大門。
門旁安裝了時下罕見的按鈕式門鈴。
“大概二十坪吧?”哲朗擡頭看着二樓裝了廉價鋁窗的窗戶。
“十八坪。
”早田立刻說道。
“你調查過了嗎?”
“我想要先掌握清楚,被害人死了對誰有好處。
不過,我卻徹底猜錯了。
就算是鴿籠大小的房子,說不定還能賣到一定的價錢,但如果是别人的房子,就甭談了。
”
“房子是租的嗎?”
“好像是他堂哥的房子。
那位堂哥經營一家鐵工廠,雇用被害人當員工。
不過,或許應該說是他堂哥收留被裁員的他比較正确。
站在那位堂哥的立場,不但要在工作上照顧他,還得給他房子住,這種親戚簡直就是瘟神。
”早田用指尖夾住香煙,搖晃身體。
從早田的口吻來看,他好像已經對戶倉明雄做了一番調查。
“不過,他堂哥最後還是讓他當了有名無實的常務董事。
他并沒有特殊的才能,也不擅長交涉。
說到他能做的事情,好像就隻有與客人應酬,因為社長不會喝酒。
”
“是在銀座與客人應酬嗎?”
“嗯,他好像常去銀座那一帶。
”
哲朗推測,他當時應該也去了“貓眼”。
“就常務董事而言,他的生活算是簡樸的吧?”哲朗又看了一次房子。
“我說了,他隻是有名無實的常務董事。
聽說員工都嘲笑他是‘廢物董事’,他的薪水大概也沒多少吧。
再說,最近經濟不景氣,他去年被炒鱿魚了。
”
“這麼說來,他今年都沒工作嗎?”
“沒錯。
”早田将變短的萬寶路淡煙丢在地上,用厚底皮鞋踩熄。
“好,既然你知道了背景資料,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
哲朗點了點頭,跟在早田身後邁開腳步。
走到房子前面,早田按下門鈴按鈕。
哲朗看了旁邊的停車場一眼,有三盆沒埋進土裡的盆栽和一部鏽迹斑斑的汽車。
他心想,這麼窄根本停不下一般轎車吧。
這麼說來,戶倉的車是小型汽車嗎?但是美月确實說了他們在“車内搏鬥”。
這麼一來,應該不是小型汽車吧?
當哲朗想到這裡是,大門内側發出了聲響,接着傳來開鎖的聲音,大門開了十公分左右的寬度。
門上連着一條老舊的門鍊。
從門縫間看到了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的臉,她睜大了四周布滿皺紋的眼睛。
早田自我介紹,從門縫間遞出名片。
“我想請教幾件關于命案的事。
”
老太太看到名片上寫着報社的名字,好像稍微放心了些。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不安的眼神打量兩人。
“不過警方要我别多說。
”
“您不想說的事,可以不要說。
我們不會死纏爛打的。
”早田發出哲朗從未聽過的溫柔語調,又鞠了幾個躬。
老太太似乎無意回答,但還是先關上門除去門鍊,然後再次打開門。
這下看見了她的全身。
哲朗發現他并不是身材矮小,而是嚴重駝背。
“你們想問什麼事?”
“嗯,主要是有關明雄先生的事,像是他平常的生活情形之類的。
”
“刑警先生已經問過我很多次了,好像沒什麼幫助。
”
她的意思似乎是,對案情調查沒什麼幫助。
“這沒有關系,我們不是刑警。
總之,隻要能夠知道明雄先生的為人這類基本的事情就可以了。
”
“哦,這樣啊……”看似是戶倉明雄母親的老太太猶豫地低下頭。
眼前的人絕對稱不上是貴客,但或許是因為膽小,她無法嚴詞拒絕。
“可以打擾一下嗎?”早田趁她猶豫,一腳踏進了屋子。
老太太依舊一臉迷惘,點頭說了聲“好”。
哲朗原本心想:大概要站在玄關說話吧,沒想到早田一進屋,馬上快手快腳地開始脫鞋,令他吓了一跳。
早田似乎想要登堂入室。
戶倉的母親也一臉困惑的模樣,但是沒有禁止早田進去。
一進屋是一間兩坪多的和室,中間放了一張圓形茶幾,裡面并排着電視、茶具櫃和小佛壇。
哲朗想起曾在以前的家庭劇中看過這樣的房屋擺設。
稍有現代感的是連接在電視上的電視遊戲器。
眼前的老太太不可能打電動,那大概是她孫子的玩具吧。
佛壇上擺着戶倉明雄的照片。
早田獲得老太太的應允,替他上香,合掌祝禱了好一陣子。
哲朗也學他依樣畫葫蘆。
上完香後,早田将帶來的紙袋遞到她面前,說:“這是一點小心意。
”
老太太張開口,但終究什麼也沒說,點個頭放下紙袋。
早田再次請老太太節哀順變後,确認了她的名字。
她名叫佳枝,和戶倉明雄夫婦同住三年了。
在那之前,她和丈夫住在練馬的公寓。
丈夫去世後,他才搬來和他們同住。
“您沒有其他兒女嗎?”早田确認道。
“隻有明雄一個兒子。
我們沒有和親戚往來,這下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
佳枝說,今年三月之前,明雄的妻子泰子及獨生子将太原本也一起生活。
至于泰子帶着将太離開的來龍去脈,她也不知道詳情。
“他們經常吵架,搞不好是泰子終于忍無可忍了。
”
“吵架的原因是什麼?”早田問道。
“不知道。
”佳枝皺巴巴的圓臉側向一旁。
“因為我已經決定不插手管我兒子的事了。
”
“會不會是令公子外遇呢?”
佳枝面不改色地說:“說不定那也是原因之一,我不太清楚。
我和我兒子這一陣子很少好好說話。
”她的語尾變成了歎息。
在一旁聽的哲朗無法判斷他是否隐瞞了什麼。
很可能是警方叮咛她,重要的事情就模棱兩可地帶過。
“不好意思,明雄先生好像待業中是嗎?”早田說,“這麼一來,他每天都在做什麼呢?一直待在家嗎?”
“這個嘛,嗯,他有時在家,有時不在……,不一定。
”
“晚上經常外出嗎?”
“嗯,呃,偶爾……”
“他去哪裡呢?”
“這我就不曉得了。
”老太太偏着頭。
“雖然說是兒子,他也已經是大人了,我不會一一過問他的行蹤。
”
既然在跟蹤女公關,戶倉明雄應該幾乎每天外出,而且回來時肯定很晚了。
哲朗看過他親筆記錄的筆記本,要記下那麼詳細的内容,應該沒辦法悠哉地待在家裡。
他母親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問題是她知不知道他的跟蹤狂行徑。
早田繼續問道:“有人來拜訪令公子嗎?女性或男性都行。
”
“我想這一年應該都沒有客人到家裡找他。
”
“電話呢?經常有人打電話給令公子嗎?”
“電話嘛,我不太清楚耶。
我不太注意這種事情,但是應該很少有人打電話給他吧。
”
随後,早田也針對戶倉明雄最近的作息和人際關系不斷發問。
然而,佳枝的答案幾乎都一樣。
總之,就是她“不太清楚”。
“你有沒有什麼想問的?”早田對哲朗說。
他用“你”這個字眼,令哲朗有些錯愕。
他一語不發地搖搖頭,在早田面前必須佯裝漠不關心。
早田問道:“能不能讓我們看戶倉明雄的房間呢?我們不會随便亂動房裡的東西,隻是想要看看房間的樣子,感覺他是一個過着什麼生活的人。
”
佳枝隻猶豫了一下,意外幹脆地答應了。
“可是沒有整理喔。
我好久沒打掃了,前幾天還被刑警先生翻得亂七八糟的。
”
“沒有關系。
”早田邊說邊起身。
上了狹窄的樓梯,是兩間相連的房間;一間三坪的和室,以及比和室稍窄的洋室。
兩間房間原本似乎是以紙拉門隔間,現在已經拆掉了。
和室裡放了電視、整理櫃和書櫃。
角落疊了幾床棉被。
哲朗想,那些被子大概從來不收的吧。
和洋室的交界處,有一個廉價的玻璃煙灰缸。
戶倉似乎将和室當作睡覺的地方。
洋室幾乎可說是儲藏室。
牆邊并排着組合式的收納家具,一個個小櫃子塞滿了東西。
擺不進去的就是直接放在地上。
地上堆了幾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瓦楞紙箱,紙箱上的衣服堆積如山。
哲朗心想,佳枝根本不可能将這間房間打掃幹淨。
“因為媳婦懶散,房間就成了這副樣子。
”佳枝看着兩間房間說道。
“這兩間房間是令公子他們在使用嗎?”
佳枝答道:“是的。
”
哲朗心想,戶倉明雄夫婦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清楚,但是居住空間如果這麼雜亂,應該很容易累積不滿的情緒。
“老實說,我認識的刑警問了我一件奇怪的事。
”早田對佳枝說。
“他說,在這間房間裡找到了幾個人的戶籍謄本。
”
哲朗一驚之下,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早田也瞄了他一眼之後,向佳枝确認道:“這是真的嗎?”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似乎不打算回答。
“嗯,好像是。
”
“那些戶籍謄本在哪裡呢?”
“我兒子好像撕掉丢在垃圾桶裡。
”
“那些是什麼人的戶籍謄本呢?”
佳枝搖了搖頭。
“有三本,都是陌生人的。
為什麼明雄會有那種東西呢……?”
“那些現在不在這裡吧?”
“不在,警察拿走了。
”
早田點了點托,然後看了哲朗一眼。
哲朗慌張地别開視線。
戶倉為何會有那種東西呢?那和命案有關嗎?哲朗在腦中思考。
但是就美月所說,兩者之間似乎毫無關系。
假如這是戶倉的跟蹤狂行為的一部分,三本戶籍謄本中的一本說不定是名叫小香的女公關的。
哲朗心想,這麼一來就有點麻煩了。
總之,重要的是屋内有沒有迹象顯示戶倉在跟蹤小香。
哲朗将焦點鎖定在這一點上,環顧室内。
不過,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警方不可能沒帶走。
哲朗将目光停在放了十四寸電視的電視櫃上。
幾卷錄影帶和錄影機一起胡亂塞在電視櫃裡。
他蹲在電視櫃前面,拿起其中一卷錄影帶。
上頭貼了白色标簽,用鉛筆寫了幾個女性的名字,哲朗發現其中一人是知名的A片女主角,看樣子其他錄影帶大概也是A片吧。
哲朗腦中浮現一個被妻子抛棄的男人獨自在這間冷清的房間裡看成人錄影帶的悲慘景象。
當他要将手上的錄影帶放回原位時,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吓了一跳,不禁将它拿起。
那是抛棄型打火機,黑底畫上兩顆金色的貓眼睛。
那是“貓眼”的打火機。
“你怎麼了?”早田立刻問哲朗。
哲朗心頭一驚。
“不,沒什麼。
”
然而,早田卻無視他的回答,湊了過來。
她的眼睛盯着哲朗手上的東西,事到如今沒辦法藏起打火機了。
“隻是一個抛棄型打火機。
”
“讓我看看。
”
不得已之下,哲朗隻好将它遞給早田。
“‘貓眼’啊,他常去這家店嗎?”早田看着打火機背面說。
哲朗擡頭看着早田冰冷的表情,心想:這個男人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他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确認當西脅哲朗踏進戶倉明雄的房間時會作何反應。
“這會不會是以前的美好回憶呢?”哲朗說,“公司景氣好的時候,他是負責與客人應酬的吧?”
“或許是吧。
”
這時,樓下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有人進屋裡來了。
在此同時,哲朗看見佳枝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好像知道訪客是誰,而且是個不速之客。
訪客上樓,似乎察覺有先客來了。
從腳步聲聽來,對方似乎相當警戒。
在哲朗他們的注視之下,一名女子出現了;一個四十左右的瘦弱女子。
她的臉色不太好,說不定是沒有化妝的關系。
身穿牛仔褲搭配襯衫、針織衫的外出服,将一頭毛躁的頭發束在腦後。
女人在在走廊上,交替看着哲朗和早田。
一臉在推測兩人是誰的表情。
無意識之中,她皺起了眉頭,那皺紋散發出曆盡滄桑的氛圍。
“打擾了。
我是昭和報社的記者,敝姓早田。
”他格外大聲地說,遞出名片。
“你是明雄先生的太太嗎?”
女人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惑的神情,手下名片,口齒不清地回答:“嗯,是的。
”
“你不在的時候進屋,真是不好意思。
我們剛才在請教你婆婆一些問題。
”
“哦,這樣啊。
”她瞄了婆婆一眼。
佳枝将臉轉向一旁,兩人的視線似乎沒有對上。
“明雄先生的事,我們真的很遺憾。
”早田站着低下頭。
“呃,雖然我還沒有除籍,但我和那個人已經毫無瓜葛了。
”
“是,”早田說道。
“我聽說了。
”
“我今天也隻是過來拿行李而已。
事情辦完,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她的話似乎不是對哲朗他們,而是對佳枝來說的。
但是佳枝卻毫無反應。
“這樣啊。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吧。
”
聽到早田這麼一說,哲朗也應道:“是啊。
”
下了樓梯,看見一名五、六歲的小孩孩在剛才的和室裡打電動。
小男孩隻瞄了哲朗他們一眼,馬上将臉轉回電視熒幕。
哲朗心想,就戶倉明雄的孩子而言,他年紀太小了。
佳枝随後下樓,說:“抱歉,連茶都沒請你們喝。
”哲朗客氣地道謝,離開戶倉家。
早田再度攔下一部計程車,他這次指示的地點是銀座。
“不好意思,耽誤了你的時間。
”他向哲朗道歉。
“不會。
但是你有收獲嗎?”
“嗯。
”早田拿出萬寶路淡煙。
“還算不錯。
”
“那就好。
我光是在旁邊聽,就覺得學到了不少。
原來你是這樣采訪的。
”
“我沒做什麼特别的事。
”早田打口吐出白煙。
“對了,那個老太太是隻老狐狸。
”
“是嗎?”
“她到玄關開門的時候,不是駝背得很嚴重嗎?但是我們告辭的時候,她的腰杆倒是挺得筆直。
而且還還能輕而易舉地上下那道狹窄的樓梯。
”
聽早田這麼一說,果真如此。
哲朗對于自己漫不經心,沒有察覺到這點感到失望。
“駝背是演戲的嗎?”
“她大概會看人改變态度吧。
說不定她會看情形,有時候特别強調自己是老人家;情況一不利就保持沉默。
”
“這是警方的指示嗎?”
“不,應該不是。
”早田盯着前方否定。
“感覺不是誰要她那麼做的。
這大概是歲月累積的智慧和本能的防衛心,除非弄清眼前的狀況,否則她不會說出實話。
”
“實話……?”
“她說不定隐瞞了什麼,她雖然嘴巴上說不清楚兒子的事,但是我們不能完全相信她的話。
”
哲朗想到要詢問戶籍謄本的事,但還是忍了下來。
他不想表現出自己對命案的關心。
“都年底了,街頭的裝飾還這麼冷清。
看來這果然是受到了不景氣的影響。
”早田眺望車外說。
“銀座說不定會稍微好些。
”
“要去銀座哪裡?按照你昨天的說法,似乎是一個人不方便進去的高級酒店。
”
“高不高級我是不知道,那确實是一個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地方。
”說完,早田從口袋裡拿出什麼。
“我們要去這家店。
”
那是剛才在戶倉房間發現的“貓眼”的打火機。
4
到了銀座,街頭上的人群也沒有變多。
早田下了計程車,感歎地說:“日本再這樣下去會垮掉。
”
“說到年底的銀座,從前可是人滿為患。
”哲朗說,“聽說店家打烊了之後也攔不到計程車,無處可去的人們就在街頭遊蕩。
”
“馬路就成了電話叫來的計程車和包租汽車的停車場。
客人個個出手大方,花錢如流水,在女公關的目送之下回家,給司機小費也毫不手軟。
那真是美好的時代。
”
“你那時來過銀座嗎?”
“我剛進公司沒多久的時候,前輩帶我來過幾次。
那時我常期許自己,希望能夠早點憑自己的力量來享受這種奢華,但是等到我能夠那麼做時,廟會已經結束了。
繁華景象都成了過往雲煙。
”
“須貝也說過類似的話。
”
“他是在保險公司工作嘛。
當時所有業界無不意氣風發,仿佛天下盡在掌握。
”
哲朗大學畢業時,正值全日本經濟蓬勃發展的時代。
人人能進想進的公司,想換工作随時都能換。
大家都想不到這個時代後來會被形容成“泡沫”,個個滿懷雄心壯志。
就連哲朗也曾試着回首當年,如果不是那個繁華時代,說不定他不會想要成為記者。
哲朗突然想起了戶倉明雄。
他靠親戚的關系,當上了鐵工廠的常務董事,雖然被人在暗地裡取笑說是廢物董事,還是常跑銀座。
對他而言,那說不定是晚一步來臨的泡沫時代。
就像所有人在那個時代都會做的事一樣,他也沉溺在錯覺之中;一種這麼做很稀松平常的錯覺。
即使從夢境中醒來,還是離不開幻象。
小香這名女公關對他而言,就是幻象的象征,所以他才執意不放手……
“到了,就是這裡。
”早田擡頭看着眼前的大樓說道。
一整排的招牌從下面數上來第五個,上面寫着“貓眼”兩個字。
店在三樓,黑色大門上浮雕着一隻貓。
哲朗他們一進入店内,馬上有一名身材苗條,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子替他們帶位。
這家店約二十坪左右,已經來了兩桌客人。
一走進店裡,左手邊是吧台,最靠近大門的高腳椅上坐着一名男子。
哲朗他們隻能看見他的背影。
哲朗他們的座位有一名身穿橘色套裝的年輕小姐坐台。
她有一雙鳳眼,将假睫毛的一部分塗成了粉紅色。
服務生奉上毛巾後,野火雞(WildTurkey)威士忌的酒瓶和冰桶一起送了上來。
女公關問了哲朗喝加水威士忌好不好,哲朗說好,她就一臉理所當然地開了那瓶酒調制。
她似乎認識早田。
哲朗拿起挂在酒瓶上的牌子,上面寫着“安西”。
“我昨天來過了。
”早田低聲對哲朗說道,銜起一根香煙。
女公關立刻用店裡的打火機替他點火。
“你一開始就打算帶我來這裡嗎?”
“是啊。
”
“你知道命案的被害人是這家店的常客。
”
“那種小事一下就能查到了。
”早田賊賊地笑。
“你為什麼找我來?如果你昨天來過的話,今天也自己一個人來不就得了嗎?”
“連續兩天就不方便一個人進來了。
再說,偶爾一塊兒喝酒也不賴吧?别想太多,今晚盡管喝。
”早田舉起酒杯,和哲朗的酒杯對碰。
肯定沒錯。
早田因為某種原因,知道哲朗涉及了命案,于是拉他一起采訪,想等他露出馬腳。
早田要哲朗不用客氣盡管喝,但是哲朗卻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