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心情喝酒。
話雖如此,哲朗也不想白來這家店,于是偷偷地觀察周圍。
在吧台擔任酒保的是一個女人。
她将短發随意地向後梳攏,似乎沒有化妝,感覺像是寶塚(*寶塚,TakarazukaRevueCompany,隻招收女性成員的音樂劇團,由創辦人小林一三一手興辦,主要據點在兵庫縣寶塚市。
當年小林一三引進歐美的舞台秀風格,寶塚歌劇團華麗的演出風格風靡一時,團中的女明星如越路吹雪、八千草薫等人退團後更是進入電影界,成為重要的女演員。
)中扮演男角的女演員,白色襯衫和紅褐色背心的打扮非常适合她。
不過,雖然說同是女扮男裝,她和美月卻是不同的類型。
如果美月站在那種昏暗的地方,大概任誰都察覺不出她是女人。
哲朗他們一安靜下來,女公關就沒話找話地和他們閑聊,像是氣候、食物或最近流行的話題等,适度地搭腔之後,她便問起了哲朗他們從事的工作。
早田好像說自己從事*相關工作,哲朗也順着她的話聊。
一名身穿和服,看似四十五、六歲的女人過來打招呼。
她似乎是媽媽桑,遞出的名片上寫着野末真希子。
“這一位先生是第一次光臨敝店吧?”她看着哲朗對早田說。
她将昨天剛來的早田當作熟客對待,大概是為了讓他感覺受到重視吧。
“他姓西脅,是體育記者。
”早田介紹哲朗。
哲朗原本還在猶豫該不該用假名,一時感到不知所措。
“是哦,那曾經出過書嗎?”真希子睜大雙眼。
“沒有,隻有替雜志寫稿。
”
她們起哄想要名片,他不得已隻好遞給每個人一張。
野末真希子說:“您說不定以後會聲名大噪呢。
”慎重其事地将名片收進懷裡。
盡管她想要進一步知道哲朗的底細,卻不會追根究底地打探個人隐私,隻說了句“請慢用”,就起身離開。
或許毫不做作的待客之道就是她做生意的态度。
她走了之後,換一名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公關來坐台。
衆人漫無邊際地瞎聊一陣之後,早田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身穿黑色套裝的女人輕輕點頭。
過一會兒,她站了起來。
哲朗盯着她的身影,看她移動到别的座位去,對身穿深棕色襯衫的小姐說了什麼。
那個小姐向客人賠了一、兩句不是後,從座位上起身。
身穿襯衫的小姐先去吧台一趟,然後才來哲朗他們的座位。
她是一名個頭嬌小,臉小眼大,讓人印象深刻的小姐。
她說:“打擾了。
”然後坐在哲朗身旁。
“你叫什麼名字?”早田問道。
“香裡。
”
聽見小姐的回答,哲朗不禁盯着她看。
小姐和他四目相交,微微一笑。
“可以給我名片嗎?”他試着說道。
她的名片上印着佐伯香裡。
理所當然地,上面沒有任何電話号碼等個人資訊。
哲朗思考早田找來這位小姐的理由,應該不是巧合,他知道戶倉明雄喜歡她。
香裡看起來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說不定快接近三十了。
她的五官算是豔麗,卻不給人俗麗的印象,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似乎能和任何男人相處融洽。
早田不斷對她講話,雖然順着客人的話搭腔才不會惹上麻煩,但她也會主動發表意見,好讓對話不緻中斷。
她的聲音悅耳動聽。
“我第二次來,你們這家店感覺真不錯。
哪一類客人比較多?”早田用非常輕浮的語調問道。
香裡稍微偏着頭。
她的白皙耳朵上帶着金色耳環,耳環前端閃閃發光的應該是真正的鑽石吧。
“各式各樣的客人都有,沒有特别覺得哪一類比較多耶。
”
她以最不得罪人的方式回答。
在這種店裡,應該不準提到其他客人吧。
早田掏出香煙。
香裡快速地拿出打火機替他點火,當香煙頭接近火焰時,他問道:“你知道一家叫做門松鐵工廠的公司嗎?”
香裡手上打火機的火倏然熄了,她慌張地重新點上。
“門松……,不知道耶。
”
“不知道?這樣啊。
沒什麼啦,老實說,是那家公司的社長介紹我這家店的。
因為我們報社有出鋼鐵相關的專業雜志,所以和那家公司的社長很熟。
我問他知不知道銀座哪裡有不錯的店,他就說‘貓眼’很贊。
”
“這樣啊。
那他以前來過我們店裡喽?我想大概是其他小姐接待的吧。
”
哲朗仔細觀察香裡說話的表情。
當早田提到門松鐵工廠這家公司的名稱時,感覺得出來她臉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慌失措的神色。
無論如何,她不可能沒有想起戶倉明雄。
“西脅也别悶不吭聲,說句話呀!”早田試探哲朗的反應。
他肯定試圖看穿哲朗面對戶倉明雄沉迷的女人,會采取什麼樣的态度。
如果他不在身旁的話,哲朗有一籮筐的問題想要問她。
對于命案知道多少?刑警有找上你嗎?如果有找上你的話,你說了什麼,什麼沒說?警方如何看待行蹤不明的酒保?但是現在卻一個問題都不能問。
哲朗誇贊店内的裝潢和音樂的品位,香裡老實地道謝。
在這之後,他光挑體育和流行的話題。
他很清楚早田一面東張西望,一面豎起耳朵在聽他們的對話。
喝了一個小時左右,哲朗他們從座位上起身。
店裡小姐将他們寄放的大衣拿了出來,早田在大門旁穿上大衣。
這時,他的右手撞到了一名在吧台喝酒的男客的背。
“啊,抱歉。
”早田立刻道歉。
男人隻是稍微往後一看,旋即轉了回去。
哲朗瞄到了他的臉,他的下巴寬闊,嘴巴和鼻子都很大,隻有眼睛小小的,但是眼神銳利。
哲朗和早田在小姐們的目送之下,從大樓前邁開腳步。
時間是十點四十分。
“怎麼樣?要再喝一攤嗎?”早田問哲朗。
“不了,就此打住吧。
”
“這樣啊。
”早田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哲朗在想,有沒有辦法看出這個男人的内心在想什麼呢?但是如果自己主動出招,一個弄不好,很可能會自掘墳墓。
早田突然從一旁伸出手站住。
哲朗被擋住去路,也停下了腳步。
“幹嘛?”
早田不發一語,用拇指指着後方。
幾公尺後面有一個男人,他将雙手插在米色大衣的口袋裡,盯着哲朗他們。
男人是剛才坐在“貓眼”吧台的客人。
早田邊搔鼻翼,邊朝男人走去。
“跟蹤我們不會有任何幫助的。
”
男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交替看着早田和哲朗的臉。
“這要由我決定。
總之,讓我問你們幾個問題吧。
”
“和他無關,”早田用下颚指着哲朗。
“他是自由記者。
我們隻是好久不見,一起喝一杯而已。
”
“那不重要,我說我有事情想要問你們。
”
“這樣啊。
”早田聳了聳肩,将頭轉向哲朗。
“抱歉啦,可以陪我一下嗎?”
“我是無所謂。
”哲朗嘴巴上這麼回答,但心裡卻覺得莫名其妙。
男人走進一旁的一家咖啡店,哲朗他們也随後跟上。
5
男人是警視廳的刑警,姓望月。
他和早田似乎是舊識,即使如此,兩人在“貓眼”裡卻佯裝互不相識。
哲朗将之解釋成兩人之間的默契。
聽到哲朗的身份後,望月雖然露出訝異的表情,但似乎沒有起疑的樣子。
“好,”望月喝了一口服務生端來的咖啡之後,看着哲朗他們。
“我要問幾個問題。
你們去那家店有什麼事?”
早田抿着嘴笑道:“去酒店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吧?我們是去喝酒的。
”
早田話說到一半,望月就不耐煩地搖頭,說:“我們彼此都很忙,别再耍心機了。
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就好,别想太多。
”
“望月先生又為什麼會在那家店裡呢?”
“是我在問你!”
“你隻問不答嗎?我們應該沒理由被盤問吧?”
刑警歎了一口氣,再度将銳利的目光正對早田。
“你指名那個女人去坐台,對吧?目的何在?”
“哪個女人?請說出她的名字。
”早田問話的口吻雖然淡然,卻相當認真。
沉默片刻,望月露出試探的眼神,答道:“一個叫香裡的女人。
”
“她是個怎麼樣的女人呢?”
碰!望月拍了桌子一下。
好大一隻手掌,哲朗吓了一跳,但身旁的早田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從容地銜起香煙,慢慢地點上火。
“我試着找過門松鐵工廠的老主顧,問他經常接受款待的店在哪裡?戶倉先生喜歡的女公關是誰?然後查出了銀座一家叫‘貓眼’的店和店名叫香裡的女公關。
”
“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老主顧的公司名稱和透露情報的人是誰?”
“真拿你沒辦法。
”早田從懷裡拿出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放在桌上。
上面印着一個著名重機械廠商的設備設計課長的名字。
“我收下了。
”望月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将名片收入口袋。
“可是我不懂,為什麼你要追查這麼一樁不起眼的命案?這件命案為何引起你的好奇心?我聽說有一個笨刑警禁不起你的死纏爛打,給你看了那些戶籍謄本。
”
“我又沒有寫成報導,有什麼關系。
”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問你為什麼四處打聽消息。
”
“為什麼呢?大概是出自好奇吧。
我現在是自由記者,正急着建立一些豐功偉業。
”
望月狐疑地看着早田。
從他的表情看來,他并沒有全盤接受早田的說詞。
“你從哪裡知道戶倉将大把鈔票花在銀座的女公關身上?”
“并沒有從哪裡。
我隻是在門松鐵工廠打聽到戶倉負責應酬,心想說不定由和他應酬的人士入手,調查他的人際關系比較好。
”
“可是戶倉來銀座是好幾個月前了,你認為‘貓眼’和這次的命案有關系嗎?”
“我不知道,但是大概有關系吧。
”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被望月這麼一問,早田用鼻子冷笑兩聲。
“因為,‘貓眼’裡出現了警視廳的刑警啊,我确信我應該沒有猜錯。
”
聽他這麼一說,刑警霎時面露不悅。
“沒人保證我們不會猜錯,這種事情你應該非常清楚。
”
“是啊,我是非常清楚。
不過,至少警方和自己的調查路線交會了是事實。
”早田用指尖夾住香煙,身體微向前傾。
“現在輪到望月先生告訴我們了。
你為什麼會在那家店裡?你根據什麼線索盯上香裡?”
望月交替看着兩人,裝模作樣地輕撫臉頰,一臉衡量在此提供消息的利弊的表情。
“行動電話。
”
“行動電話?”
“戶倉身上帶着行動電話,電話裡留着通訊記錄。
”
哲朗差點“啊”的叫出來。
行動電話的通訊記錄——還有這種東西啊!
“他在遇害之前,曾打電話給‘貓眼’的香裡嗎?”早田問到。
“嗯,沒錯。
他不光是在遇害之前,一天往往會打好幾次電話給她。
每次的通話時間都不長,多的時候甚至會打二十次以上。
”
“簡直就是,”早田稍微頓了一下之後說道:“簡直就是跟蹤狂。
”
不是簡直就是,而是不折不扣的跟蹤狂——哲朗在心裡低喃。
“香裡有男朋友嗎?”早田問道。
“不曉得。
”望月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你不能回答也沒有關系。
我會自行調查,這并不困難。
我會試着去問香裡本人,或者找她的女公關同事。
問‘貓眼’的媽媽桑或店裡的熟客也是不錯的選擇。
”
望月的臉部開始扭曲變形。
一旦報社記者四處打探消息,就會妨礙到警方辦案。
早田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我們派人在香裡的公寓盯梢。
”望月低沉地說。
“也就是說,有男人進出她家是嗎?”
“至少以前好像有,隔壁的鄰居看過幾次男人的背影。
”
“沒有看到臉嗎?”
“鄰居記不太清楚,說是一個身材矮小,留着短發的男人。
”
聽到刑警這麼一說,哲朗感到胸口一緊。
身材矮小、留着短發,這指的不就是美月嗎?
“望月先生認為那個男人很可疑,是嗎?”早田試探望月的反應。
望月從鼻子“呼”的吐氣,同時聳了聳寬闊的肩。
“我還沒見過那個男人,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對我們警方而言,他簡直就像個幽靈,幽靈哪有什麼可不可疑的。
總之,你能不能别在‘貓眼’和香裡周圍晃來晃去?如果你們打草驚蛇的話,原來會出現的老鼠也不會出現了。
”刑警一把抓起桌上的賬單,看了金額之後将手伸進褲袋,在桌上放了六百元硬币,但是在起身之前,看着哲朗問道:“既然你是早田的朋友,你之前也玩過那個嗎?”他做了一個投球的動作。
早田比哲朗先回答:“他是王牌四分衛。
”
“這樣啊,難怪,”望月的視線落在哲朗的右肩一帶。
“身體很強壯,看起來好像投得出超級長傳。
你有一球決勝負的實力,想必防守的一方一定直到最後一秒鐘都不能松懈。
”
“你打過美式橄榄球嗎?”哲朗問道。
“我嗎?沒有。
”望月搖了搖頭。
“我打的是英式橄榄球(Rugby)。
美式橄榄球看是可以,自己打就算了。
摒除雜念,一心瞄準對方的心髒沖過去,假防守之名的攻擊。
真想試一次看看啊。
”
擒殺四分衛——指防守球員在對方的四分衛尚未将球傳出去之前,将他阻截下來。
“抱歉,我說起了廢話。
再會。
”刑警說完舉起一隻手,先行離開了咖啡店。
“你明知有刑警埋伏,還跑去‘貓眼’?”哲朗等到刑警的身影消失才問早田。
“怎麼可能。
”他輕輕笑了。
“我是去了才知道的,我怎麼知道那個男人偏偏在那裡。
老實說,我也吓了一跳。
”
“不過,你看起來不像吓了一跳。
”
“那是因為不能将驚慌失措的情緒寫在臉上,你說是嗎?”
“那倒也是。
”哲朗舔了舔嘴唇。
“不過話說回來,我不知道你是透過那種管道盯上‘貓眼’的女公關,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
聽到哲朗這麼一說,笑容從早田的臉上消失。
他用手指摸了摸下颚長出來的胡子,盯着哲朗說:“你把我告訴望月的話當真了嗎?我指的是因為戶倉負責應酬,讓我想去調查酒店那段話。
”
“那是假的嗎?”
早田别開視線,一副沉思的表情。
他似乎在猶豫什麼。
他将玻璃杯裡的水喝掉一半左右,再度看着哲朗,說;“喂,西脅。
你覺得報社記者是一份怎麼樣的工作?你想要嘗試看看嗎?還是壓根兒沒興趣?”
“怎麼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怎麼樣嘛。
”
“我沒特别想過。
我認為這是一份有意義的工作,但是,應該也有很多難處,責任也很重。
需要做好相當的覺悟吧。
”
“沒錯,得做好心理準備。
”早田點頭。
“我當上報社記者時,曾經下定決心,為了将真相公諸于世,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如果害怕失去,就什麼也得不到。
這就和如果害怕被截球,就無法長傳觸地得分一樣。
”
“你下了好大的決心啊。
”
“或許你會覺得我幼稚,但是我就是這樣。
這個決心是我在大學剛畢業,還是個小鬼的時候許下的。
不過啊,幼稚歸幼稚,原則就是原則。
每次猶豫不決時,我就會想起當時下的決心。
”
“然後呢?”哲朗咽下一口口水,他有預感早田想要說什麼,在桌下握起了拳頭。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好了,我沒辦法站在你們那一邊。
”
早田的話貫透了哲朗的心髒。
哲朗原本想裝傻說:你在說什麼啊?嘴唇卻動也動不了。
“當然,我還沒有掌握任何證據。
但是,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你們對這個案子知道什麼。
你們知道什麼,而且想要隐瞞它。
”
哲朗本應演戲蒙混過去。
但是,他卻打消了那個念頭。
倒不是因為覺得騙不了早田,而是他覺得早田在釋出某種誠意。
“你知道,我的工作就是揭露别人想隐瞞的事。
我不在乎這會對别人造成多大的傷害,所以,我也必須揭露你們想要隐瞞的事情。
”
哲朗不由得點了點頭,早田的話中有某種動力促使他這麼做。
“不過,”早田繼續說,“我不會将目标鎖定在你身上。
我不想從你和你周圍的人身上獲得消息。
我會從其他管道追查這件命案。
不會去想最後會追到誰身上,也不會去想是否會失去什麼。
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想,這就是我的行事風格。
我至少想要做到公平競争。
”
早田真誠地看着哲朗。
在吐露出這段話之前,他的内心肯定是天人交戰。
一想到這一點,哲朗就覺得對不起他。
“我了解你的意思了,”哲朗說,“那,我們不再見面了吧?”
“隻是暫時不再見面。
”說完,早田拿起桌上的賬單。
“你是下了這個決心,才約我今天出來的嗎?”
“是啊。
我原本想等你露出馬腳,但你絲毫沒有路出破綻。
真了不起。
”
女服務生過來想替早田的水杯加水,他伸手制止了她。
“幾天前,須貝打電話給我,問了我奇怪的問題。
他問我在江戶川區發現男性屍體的那起命案,警方調查到什麼地步了。
我告訴他警方好像知道被害人的身份了,結果那家夥這麼問我,他說,警方大概正在調查被害人的異性關系吧。
于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須貝對命案知道什麼,而且是和戶倉的異性關系有關。
我之所以會去找他喜歡的小姐,就是這個緣故。
”
哲朗不禁閉上眼睛,看來果然是須貝的電話引蛇出洞了。
早田吃吃地笑了起來。
“那家夥還是老樣子,他從以前就不擅說謊。
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他想做射門假動作,結果惹得敵隊球員捧腹大笑。
”
“是和東日本大學的友誼賽吧?”
哲朗一方的戰術是踢球手假裝射門,其實是由另一名選手持球沖入敵陣。
但是擔任踢球手的須貝竟然在開球之前,就做了好幾次踢球的動作。
他大概是心想“非得讓對方相信自己不可”,卻反而顯得非常不自然。
結果連對方的防守陣營都笑了出來。
“所以你猜測如果須貝和命案有關,我大概也脫不了關系,是嗎?”哲朗試探性地問道。
“不曉得,這我就不敢确定了。
”早田側着頭。
“這個部分我不敢說。
總之,關于這次的事情,我不會再主動打電話給老朋友了。
”笑容已經從他的臉上消失。
他拿着賬單起身。
“等一下,”哲朗從錢包裡拿出自己的咖啡錢。
“各付各的吧。
你想要公平競争吧?”
“是啊。
”早田伸出寬大的手掌收下哲朗的錢。
6
哲朗在計程車候車處排隊,想起了早田從前說過的話:“我之所以喜歡美式橄榄球,就在于他是徹底公平競争的運動。
”
早田舉無線電為例。
目前在美式橄榄球的比賽中使用無線電已司空見慣。
四分衛的頭盔備有無線電,即使是在球場内,也能仰賴領隊和教練的指示。
此外,教練也可以在比賽場地的上層觀衆席坐鎮,觀察敵人的動作,用手邊的電腦分析數據,将戰術傳達給領隊和選手。
美式橄榄球是一項利用高科技機器,日漸高度發展的運動。
早田指的是美國國家橄榄球聯盟(NFL;NationalFootballLeague)中,當一方球隊的無線電發生問題而無法使用時的因應方式。
“那時,該隊馬上将此事告訴裁判。
而裁判如何因應呢?驚人的是,裁判判決另一隊也不能用無線電。
換句話說,如果一方不能用,雙方都别用。
以求完全公平競争。
日本人就沒有這種感性。
”
不幫助哲朗他們,也不調查他們身邊的人事物,可以說是早田的思考模式。
哲朗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一打開家門,一個沙啞的嗓音随即從屋裡竄出。
“這不是在找借口。
我不喜歡,所以我不要。
理沙子你是不會懂我的心情的。
”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懂你的心情了?這并不是心情問題,而是因為必須這麼做,所以我才說的。
我是為了你好啊。
”
“就算是為了我好,我也不想被你命令。
”
“這不是命令,而是請求。
我請求你,穿上這個。
”
相較于美月情緒化的口吻,理沙子的語氣則顯得平靜,像是母親在說服女兒似的。
不,或許應該說是兒子才對。
哲朗打開客廳門。
美月雙手叉腰站立,理沙子坐在沙發上,雙臂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