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吧,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生氣。
”
“因為我不是真正的男人吧。
你覺得随我說,反正你不痛不癢。
”
“不是那樣。
”
“沒關系啦,我了解。
反正一切都是我在自我滿足,演獨角戲。
這就叫做永遠的單戀。
不過就算這樣,這對我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
永遠的單戀啊……
哲朗總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那種心情。
明知沒意義,卻無法不執着的事物——誰都有這樣的存在。
美月的心聲可以說是她身為男人的證據。
“要不要回去了?理沙子在家裡等喲。
”
美月将手抵在額頭上,順勢将手指插入頭發中,咯吱咯吱地搔頭。
“雖然我覺得不該回去,但是不回去也不行吧。
”
“算我拜托你,回去吧。
拜托啦。
關于女裝的事,我們再好好商量。
”
她對哲朗的話露出苦笑。
“QB,你真辛苦。
你究竟打算發号施令到什麼時候?”
他微微攤開雙手。
“到第四節結束為止。
”
7
和早田見面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哲朗身邊沒有發生顯著的改變。
早田似乎按照約定,沒有四處向從前的球友打探消息。
“但是我們不能松懈。
畢竟,對手是那個精明的早田。
”理沙子說道。
這一天晚上,三人好一陣子沒有湊在一起了。
因為理沙子和哲朗經常因為各自的工作外出。
“早田很擅長看穿對方的心思,将計就計。
”美月說,“他有好幾次看穿了對方的閃擊戰術,助QB一臂之力,對吧?”
“是啊。
”
閃擊戰術是由防守的一放施展的一種奇襲戰術,預測傳球選手,在對方從腿間快速傳球給後方的隊友時,線衛、前衛、後衛或四分衛盯上對方的四分衛阻截球。
哲朗也經常中招。
“我可是成天提心吊膽,不知道早田什麼時候會跑來這裡。
如果他見到美月,精明的他一定會想到什麼,所以我才會希望美月打扮成女人的樣子。
”
美月沒有回應。
她依舊隻穿男人的衣服。
哲朗知道個中緣由,所以沒替理沙子幫腔。
“總之,被早田盯上真是棘手。
我們或許能透過他得到消息,但是代價實在太大了。
這都要怪須貝大嘴巴。
”理沙子的嘴角向下一撇。
“别那麼說,那家夥也沒有惡意。
”
“這我知道。
”
須貝雖然嘴上說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系,但是這個星期内就打了兩次電話到哲朗家。
他果然還是擔心從前的夥伴。
不過,哲朗最擔心的還是中尾。
他自從上次見面之後,就沒有聯絡了。
哲朗心想,明天打個電話給他好了。
哲朗他們完全不知警方的動向。
但是既然望月在酒店裡埋伏,代表警方已經盯上了香裡。
另一方面,警方肯定也在追查戶倉遇害之後,馬上就辭掉酒店工作的酒保。
哲朗認為問題是,警方是否掌握了那名酒保的真實身份是女人呢?或者警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望月提到了出入香裡家的男人。
警方會不會想到那個男人就是失蹤的酒保呢?美月說,香裡确實有這樣的一個男友。
“我們不能仰賴樂觀的推測。
”理沙子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香煙,一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馬上像在擰毛巾似的捏扁香煙盒,丢向身旁的垃圾桶。
香煙盒差了一點沒丢進,掉在地上,但是她無意去撿起來。
那一晚,哲朗一鑽進被窩隔沒多久,就聽見外面有聲響。
有人打開客廳門,然後粗魯地“碰”一聲甩上。
他心想,美月該不會又要溜出去了吧?于是躺在床上全神戒備。
但是緊接着傳來的卻是開關另一扇門的聲音。
他松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每個人免不了在晚上如廁。
哲朗心想,美月是用什麼姿勢上廁所的呢?他發現思考這件事并沒有意義,在心裡苦笑。
既然她沒有接受變性手術,身上依然是女性的排洩器官,所以應該無法像真正的男人一樣站着小便。
接着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捶擊東西。
哲朗側耳傾聽。
隔一會兒,又聽見了。
這次是連着兩聲,隔了一陣子,又聽見連續好幾聲。
咚、咚、咚、咚。
哲朗挺起上半身。
理沙子大概也聽見了,從床上爬起來。
“那是什麼聲音?”
“日浦弄出來的吧。
”
“她在做什麼呢?”
“去看看吧。
”
哲朗撥開棉被下床,出了寝室站在廁所門前。
聲音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咚、咚、咚——聽來像是有人捶牆的聲音。
其中還夾雜了呻吟聲。
不,那并不是呻吟聲,而是哭聲。
“喂,日浦。
”哲朗叫喚道,“你怎麼了?沒事吧?”
聲音停了下來。
當他想要再叫一次時,門突然打開,差點就打到了哲朗的額頭。
美月從裡面沖出來。
哲朗看到她的模樣,霎時畏縮了。
她上半身穿着T恤,下半身卻一絲不挂。
她打開客廳門,逃也似地遁入客廳。
哲朗随後跟了過去。
客廳裡一片漆黑,他想要開燈,但在按下開關之前又将手縮了回來。
有一種直覺在他腦中發出警訊——不可以開燈。
美月面對陽台,站在落地窗前。
微弱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美月身上形成了複雜的陰影。
他發出夾雜呻吟和哭聲的聲音,脫下T恤拿在手上,當場跌坐在地。
她趴在地上的背影在顫抖着。
“日浦……”哲朗朝她走去。
“别過來!”美月語帶哽咽地說,“QB,求求你。
”
“可是……”哲朗話說到一半,屏住呼吸。
他看見美月結實的大腿内側,有一條痕迹。
即使是在黑暗中,他也能辨識出那是一道血痕。
他腦袋中一瞬間變得空白,啞口無言。
哲朗感覺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理沙子正往廁所裡瞧。
她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蹦着一張臉走進來。
她将手伸向電燈開關。
“别開燈!”哲朗出聲叫道。
理沙子好像吓了一跳,将手縮了回去。
她的眼睛大概還沒習慣黑暗,眯着眼睛交替看着哲朗和美月。
“那個……來了吧?”
美月沒回答。
當然,哲朗也不能說什麼。
“情況怎麼樣?”理沙子想要靠近美月。
哲朗擋住她。
“别去她身邊。
”
理沙子意外地皺起眉頭,盯着他看。
“為什麼?”
“你别靠過去,在那邊等着。
”
“為什麼?!你才滾出去呢!”
“我要出去,所以你也出去。
”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情隻有女人才懂。
”
“日浦不是女人。
”
“她的身體是女人吧?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不是嗎?”
“這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心理的問題。
”
“至少現在是身體的問題吧?”理沙子推開哲朗,靠近美月。
哲朗發現美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混賬!”哲朗抓住理沙子的手臂,将她拖到走廊上。
她叫道:“很痛耶,你幹嘛啦?!”
哲朗将理沙子壓在寝室的房門上,她狠狠地瞪着他。
“放開我!”
“你一點也不了解日浦的心情。
”哲朗打開寝室門,讓理沙子面向寝室,将她推了進去。
她整個人倒在鋪了地毯的地闆上。
“你給我冷靜一下!”
哲朗關上寝室門,但是沒有回到美月身旁。
他認為現在應該讓她獨處,于是打開了隔壁工作室的門。
他坐在椅子上搓着臉,對于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感到不知所措。
他早該想到停止注射荷爾蒙的美月,會面臨這樣的一天。
這個問題比穿女裝或外表的變化更加嚴重。
他的眼睛下意識地環顧室内,停在一點。
幾天前吊着底片的地方,現在吊着洗好的相紙——B5大小的黑白照片。
哲朗靠過去看。
那是理沙子前幾天替美月拍的照片。
照片中的美月*着上半身,托腮看着某處。
她的嘴唇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低喃什麼。
或許是陰影的關系,她的胸部看起來意外地隆起,整個身體曲線很煽情。
哲朗自覺到照片喚醒自己的*,放下照片。
自我厭惡的情緒如小波浪般在心中翻滾。
耳邊傳來寝室門打開的聲音,似乎是理沙子出到走廊上,她的腳步聲聽來有所顧忌。
不久,她敲了敲門。
“請進。
”哲朗低聲應道。
理沙子開門走了進來。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哲朗。
“我正在想。
”
“我非常擔心那孩子。
”
“嗯。
”哲朗一面點頭,一面心想:如果知道被說成“那孩子”《美月一定很受傷。
“置之不理不太好,她可能會鑽牛角尖。
”
“但是理沙子去也不好。
”
“那你要做什麼嗎?你能做什麼?”
哲朗答不上來。
現在的自己根本救不了美月,美月大概讨厭被人當作女人對待吧。
然而,目前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正是身為女人的證據。
哲朗拿起桌上的電話,同時看了時鐘一眼,淩晨兩點多。
“這麼晚了你要打去哪?”理沙子問道。
哲朗沒有回答,翻開記事本,看着電話薄按下數字鍵,祈禱對方在家。
電話響了五聲,快要響起第六聲時,對方接起了話筒。
“喂。
”對方的聲音聽來很困倦。
困倦是當然的。
“喂,是我。
我是西脅。
”
接到哲朗的深夜電話,對方也猜到會是什麼事。
他回答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很清醒。
“美月發生了什麼事嗎?”中尾功輔問道。
挂上電話後約過了三十分鐘,玄關的門鈴響起。
中尾在毛衣上套了一件下擺較長的風衣。
比起之前來的時候,他的打扮粗犷了許多。
大概是沒空打理儀容吧,他的劉海有些零亂,垂在額頭上。
“她在哪裡?”他一看見哲朗,首先問道。
“客廳。
”
“在做什麼?”
“不知道,我想讓她暫時當我的攝影助理一個人比較好。
”
“好。
”中尾點頭,脫掉鞋子。
他右腳的鞋帶沒綁上。
哲朗看着他打開客廳門走進裡面,和理沙子回到寝室。
哲朗想要賭一賭這對前情侶之間的感情。
不,情侶這個說法或許不恰當——哲朗想起了和美月在公園的對話。
原來一直在單戀的人不止美月。
“中尾他怎麼這麼瘦呀?”理沙子坐在床上開口說道。
“是啊。
”
“他看起來瘦了一大圈。
”
“大概經曆了不少事吧,工作的事也好,家庭的事也好。
”
“還有被卷入這種事情中嗎……?”
沒辦法啊,哲朗将這句話留在嘴裡。
“我問你,”理沙子撥開劉海。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我也想尊重美月的意思,但是讓那孩子繼續打扮成男人的樣子,我覺得非常不安。
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很糟糕。
”
“那要怎麼辦?”
理沙子責備似地*問哲朗。
他盤腿坐在地闆上,抱住雙臂。
“又是悶不吭聲?像你那樣光是沉吟,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
“我隻是不想草率行事。
”
“我的提議草率?我自認充分考慮過美月的出境了。
”
“你沒有考慮到美月的心情。
”
聽到哲朗這麼一說,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垂下雙手。
“又來這套?你口口聲聲說心情呀心情的,你也不懂她的心情不是嗎?如果你懂的話……”
“日浦她,”哲朗打斷她的話說道。
“喜歡你呀!”
哲朗知道她倒抽了一口氣。
由于她背對着夜燈,她的臉逆光,看不見表情,但是哲朗知道她正瞪大了雙眼。
隔了好一陣子之後,她才出聲:“什麼……?”
“我之前聽她說的,但是猶豫該不該告訴你。
”
事實上,哲朗現在還是有點猶豫。
就連說出來的時候,心裡也在後悔“自己說不定做了無可挽回的事”。
“該不是在開玩……”
“你指誰?我?還是日浦?”
理沙子閉嘴垂下頭。
他看到她的模樣,心想:她說不定并不意外。
直覺敏銳的她,不可能沒有察覺美月的心意。
“美月說她是以男人的身份喜歡你的,她希望在你面前是個男人。
”
理沙子持續沉默,哲朗沒有再多說。
昏暗的寝室中,隻聽得見她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客廳門打開的聲音,有人來到走廊上。
哲朗起身打開房門,中尾站在他眼前,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摸疲憊的笑。
“她的情況如何?”
“嗯,”中尾走進寝室對理沙子說,“她說想要自己處理。
如果你有多的那個,請你借給她。
”
理沙子一臉意會的表情,下床打開衣櫥,蹲在衣櫥前面。
“還有,他也想借内衣褲。
”
“噢,好。
”哲朗走向放着自己内衣褲的櫃子。
接着,中尾說道:“不,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高倉的……”
哲朗一手搭在抽屜上,驚訝地回頭,理沙子也蹲在地上擡頭看他。
中尾來回看着兩人一臉錯愕的表情。
“她要女性内褲,還有,請你借她一些衣服。
最好是在家裡穿的運動服,高倉有嗎?”
“運動服是沒有,如果是家居服的話,我應該有可以借她穿的。
”
“那就可以了。
”
“這樣可以了嗎?”哲朗問中尾。
“可以,她本人也同意了。
”中尾的嗓音低沉但堅定,“我在對面等,你能不能拿過來給我?”
“嗯,好。
”理沙子答道。
中尾出去之後,理沙子将自己平常穿的家居服放在床上。
其中沒有裙子。
哲朗發現這一點,但沒有道破。
“這件和這件吧……”理沙子挑的是伸縮材質的褲子和T恤,還有厚襯衫。
每一件都是以黑色為基調,如果女人穿了可能會顯得陰柔,但是男人穿了看上去也不至于滑稽。
哲朗走到客廳,中尾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見美月的身影。
内側的和室拉門緊閉着。
“抱歉。
”中尾看到理沙子站了起來。
“這應該是我們的台詞。
”她将換穿的衣服和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遞給他。
中尾拿着那些物品,将和室的紙拉門打開三十公分左右。
哲朗他們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和室的燈好像關着。
“高倉借你的。
知道怎麼用吧?畢竟你也用了好幾年。
”
中尾大概是在開玩笑,但是哲朗笑不出來。
中尾合上紙拉門,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抱歉,一直麻煩你。
”
“你别跟我道歉。
”
“我們也想幫助美月。
”
“你們這麼說,我覺得輕松了點。
不過,我打算哪天幫她找個暫住的地方,總不能一直麻煩你們。
但是在那之前,請你們暫時忍耐。
”
“我覺得讓美月待在這裡比較好。
”理沙子說,“有人在旁邊看着她比較好。
不然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傻事。
”
中尾緩緩地搖頭。
“那家夥不會去找警察自首的,我剛才和她說好了。
”
“你們說好了?真的?”理沙子懷疑地問道。
“真的。
”中尾一臉笃定,哲朗心想:他這股自信是打哪兒來的呢?他又是怎麼說服美月,讓她恢複女人的打扮呢?哲朗很想知道,但不能當場詢問。
紙拉門開了。
門并不難開,卻開得扭扭捏捏的。
拉開五十公分左右時,美月從另一側出現。
她低頭看着地面。
“很适合你嘛。
”中尾對她說。
美月松了一口氣,搔了搔頭頸,然後坐到中尾身旁。
哲朗心想,她果然是女人。
打扮雖然不怎麼有女人味,給人的印象卻完全改變了。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美月擡起頭,交替看着哲朗和理沙子。
“讓你們看到我狼狽的一面。
”
“不會啦,一點也不狼狽。
”哲朗說道。
理沙子也默默地點頭。
“地闆被我弄髒了。
我已經擦過了。
”
“你别放在心上。
”
“抱歉。
”美月又道了一次歉,再度低下頭。
哲朗瞄了一眼她的胸前,好像還是纏着漂布,毫無女人應有的曲線。
理沙子交給中尾的衣服當中也有胸罩,但是她到底還是不願意穿上。
“除了道歉之外,你不是還有話要對他們兩人說嗎?”中尾對美月說。
“噢。
”她輕輕點頭,再度将目光調回哲朗他們。
她的眼睛有些充血。
“我會遵照理沙子的指示。
如果那是最好的方法,我也隻好照做了。
”
“你是指暫時恢複女人的打扮嗎?”
“嗯,我不能被警方逮捕。
”
“沒錯。
”理沙子簡短地應道。
知道美月的心意之後,她的心情肯定很複雜。
沉悶的氣氛籠罩着四人,每個人似乎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當中。
“那麼,我要回去了。
”中尾将目光落在手表上。
“抱歉,在這種時間找你出來。
”
“不會,還好你找了我。
”他往美月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後站起身來。
哲朗單獨送他到玄關。
本來打算送他到樓下,但是中尾堅持拒絕。
“外面好冷,送到這裡就好。
倒是美月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
“我知道。
”
回到客廳時,理沙子神情恍惚地抽着煙。
美月好像在和室裡。
她大概是不想讓理沙子看見自己身穿女裝的模樣吧。
哲朗想不出該說什麼,徑自到廚房喝水。
當他在喝水時,理沙子抽完煙,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客廳。
哲朗不想馬上進寝室,便坐在理沙子剛才坐下的地方,由于顧忌隔壁房間的美月,怎樣也平靜不下來。
和室裡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茶幾上放着理沙子的香煙和打火機,哲朗伸手從煙盒中抽出一根。
他曾經抽過煙,但隻在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抽上一根,并沒有成瘾。
他銜起香煙,讓香煙靠近打火機的火焰,但是在香煙點上火之前,就将火熄了。
他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打開了落地窗走到陽台上。
冰涼的風撫過臉頰。
他将雙肘靠在欄杆上,再度拿起打火機。
這時,他發現下面有一輛VOLVO。
就像之前中尾來的時候一樣,停在馬路邊。
他心想,真奇怪。
中尾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應該早就驅車離去了才對。
哲朗銜着香煙,低頭看了好一陣子。
他轉念一想,那說不定不是中尾的車。
但是不論顔色也好,車型也好,肯定就是他的車。
他在做什麼……?
哲朗心想,他應該是在車上打電話吧。
道路交通法修訂之後,禁止駕駛邊開車邊使用行動電話。
中尾是嚴格遵守規定的人。
但是,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因為看不見汽車在排放廢氣。
除了車頭燈之外,兩側的車燈也沒亮。
在這麼嚴冷的淩晨,不可能有人不啟動引擎打電話。
哲朗一回到客廳,就将銜在嘴裡的香煙丢在茶幾上,出到走廊,直接走向玄關。
理沙子好像在寝室裡說了什麼,但是聽不清楚。
哲朗走出家門,搭上電梯,心裡莫名湧起一陣騷動。
他在一樓出電梯,朝大門走到一半時,看見中尾蹲在入口大廳角落,因而停下腳步。
“你怎麼了?”哲朗驚訝地沖過去。
中尾蹲着回頭。
他一臉鐵青,但臉上還是浮現笑容。
“搞什麼,你怎麼下來了?”
“什麼為什麼?我從樓上往下看,發現你車還在,擔心你怎麼了。
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中尾靠牆支撐身體站了起來。
他用右手按住腰部一帶。
像是因為劇痛,他的表情霎時扭曲變形。
“是腰嗎?”哲朗問道。
“算是吧,神經痛的一種。
”
“神經痛?”
“嗯,不過你别擔心。
我原本就打算今天找人按摩,好好按摩的話,症狀應該會減輕。
”他手扶着牆壁移動腳步。
“你别逞強比較好吧,要不要到我家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沒事。
比賽中忍耐這種程度的疼痛是理所當然的事。
”
“現在不比當年了。
”
“确實,我們都變老頭子了。
”中尾似乎拼命在維持笑容。
他就這麼強顔歡笑地打開自動上鎖的自動門。
“别告訴高倉和美月,我不想讓她們擔心。
”
“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
“我說了,我不要緊。
”中尾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直起身來。
“抱歉,讓你特地下來一趟。
你可以回家了。
”
“你真的不要緊嗎?”
“嗯。
”
即使如此,哲朗還是無法放心,一直目送中尾走出公寓,坐進VOLVO為止。
汽車前進時,哲朗看見中尾輕輕地揮手。
回到家後,哲朗還是擔心得不得了。
他一顆心懸念不已,過了一會兒,他試着打中尾的行動電話。
然而,電話卻打不通。
哲朗說服自己,那是因為他正在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