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翹着二郎腿。
兩人都沒有将頭轉向哲朗。
“你們怎麼了?”哲朗問道,但兩人都不回答。
理沙子盯着美月,美月斜睨着上方,兩人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哲朗看見雙人沙發上放着一些衣物,裙子、套裝、夾克、襯衫、褲子和内褲,全是理沙子的衣服。
哲朗察覺到眼前的景象是怎麼回事,理沙子似乎是想讓美月穿上這些衣服。
“理沙子,不用強迫她。
”
“你别多嘴!我可是認真在為美月着想。
”
“我也是認真在為她着想啊!”
“既然如此,你應該也知道非得采取什麼應變措施才行啊。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哲朗問道,理沙子垮着肩膀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香煙。
“白天,公寓管理公司的人到我們家來。
”
“管理公司?”
“檢查火災警報器,有兩個男人進來家裡。
”
哲朗想起了信箱裡有一封通知要檢查火災警報器的聯絡信函,但是沒特别放在心上。
“然後呢?”
“他們看見了美月。
我雖然想把她藏起來,但是火災警報器每間房裡都有。
”
“那又怎麼樣?被看到又不會怎樣。
”
理沙子用力吐出煙。
“檢查完畢後,當我要蓋确認章時,一個人問我:剛才那個人是女的嗎?”
哲朗看了美月一眼。
她看着裝飾在電視櫃上的美式橄榄球,輕輕咬住下唇。
“那個男人應該沒有清楚看到日浦吧?會不會因為日浦的個子在男人中算矮小的,所以他才那麼說?”
“他看得很清楚,我發現他一直斜眼瞄着美月。
”
“……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美月是男人。
畢竟她身上穿着男人的襯衫,講話又粗裡粗氣的。
我不那麼回答反而奇怪吧?但是對方卻一臉意外的表情。
他大概發現了美月是女人。
”
“有什麼關系嘛,不過是管理公司的人罷了。
這件事不會傳入警方耳裡啦。
”
聽到哲朗這麼一說,理沙子用力搖頭,仿佛在說:這個你就不懂了。
“我認為問題在于,現在的美月就算看在毫不知情的人眼裡,也是個女人。
我們因為每天見面所以沒發現,但是美月逐漸變回了女兒身。
”
“不會吧?她到這來才一個星期耶。
”
“如果從她停止注射荷爾蒙算起,應該将近三個星期了。
對吧?”理沙子問美月,美月沉默不語。
“我沒有察覺到什麼變化。
”
“變化很微妙,但是世上還是有人能夠看出那種微妙的差異。
美月明明都已經打扮成這樣,連發型都弄得像個男人,但是明眼人還是看得出來。
你們應該也知道,這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吧?那戶人家裡有一個扮男裝的女人——如果這種謠言傳開的話怎麼辦?”
“既然這樣,别讓她出門不就得了。
隻要小心别讓她看到任何人就沒問題了。
”
“如果你老是說這種權宜之計,代表你根本一點都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況。
你不可能永遠把美月關在這裡,稍微想點實際的事。
”
“你有在想嗎?”
“我當然在想。
這件事我也對美月說過了,我想讓她暫時當我的攝影助理。
我雖然付不起高薪,但我一直想找個幫手。
我信得過美月,而且也希望她幫我。
”
哲朗第一次聽到理沙子想要找助理。
不過說起來,兩人最近都沒有聊到彼此工作的事。
“日浦答應了嗎?”
“如果有事情我能幫忙,我當然很樂意去做。
不然像現在這樣,我根本是個吃閑飯的。
可是,”美月拿起美式橄榄球,像在把玩寶貝似的用手掌輕撫。
“如果因為那件事而非得穿成女人的樣子不可,我就不想幫忙了。
”
“你不能穿這樣外出,有什麼辦法?再說,你也不是穿成女人的樣子,隻是恢複以前的打扮罷了。
”
“我說了,我不喜歡那樣。
”
“美月,我拜托你别再倔強了。
如果确定能夠瞞過警方的耳目,你把女人的衣服全都丢了也行,這隻是暫時的忍耐。
”
美月拍了一下抱在懷裡的球,然後舉起右手。
“夠了,别再說了。
”她将球丢向哲朗。
球劃出一道漂亮的螺旋抛物線,猛地打在他的胸膛上,繼而掉在地上。
“日浦……”
“不要再說了,一切到此為止吧。
我待在這裡是個錯誤。
”美月甩了甩頭,打開門走出客廳。
“美月!”理沙子從沙發上跳起來,打算去追美月。
“等等!”哲朗擋在她面前。
從玄關傳來美月出門的聲音。
“你幹什麼?閃開啦!”
“你待在這裡,我去追。
”
“你去了又有什麼……”
“至少比你去有用,男人跟男人講話比較方便。
”
她吓了一跳,雙眼圓睜。
“我走了。
”哲朗一把抓起自己挂在餐桌椅椅背上的運動外套,轉身去追美月。
哲朗拿着運動外套沖出家門,跑向電梯。
電梯門正好在他眼前關上,哲朗和電梯裡的美月對上一眼。
他毫不猶豫地沖下電梯旁的樓梯,皮鞋鞋底打滑,讓他後悔沒穿運動鞋出門。
哲朗對自己的體力有自信,但是下到二樓時已經氣喘籲籲了。
他咬緊牙根一腳踩上最後一道樓梯,卻突然停下要往下沖的身體,因為美月就在樓梯下面。
她似乎料到他會下來,抱着胳臂擡頭看他。
“時間到。
”美月做出按碼表的動作。
“憑你這種速度,沒辦法帶球沖鋒陷陣喔。
這樣不配當四分衛。
”
“王牌四分衛不需要親自去跑,這才是重點。
”哲朗指着自己的太陽穴步下樓梯。
下樓途中,他将手上的運動外套丢給美月。
“你穿那樣會冷吧?”
美月接下運動外套,不高興地揚起下巴。
“你别把我當女人對待。
”
“别胡說。
如果對方是女人的話,我才不會丢衣服給她。
我會溫柔地從身後替她披上。
廢話少說,穿上就是了。
因為你就算感冒,我也不能帶你去看醫生。
”
美月好像想說什麼,但還是默默地穿上運動外套。
外套的肩線太寬,美月好不容易才将手從袖口伸出來。
“QB的衣服好大。
”
“總比穿安西又大又臭的夾克好吧?”
從前擔任線衛的安西是球隊中最會流汗的,美月替他取了一個“活人灑水器”的綽号。
她大概想起了這件往事,嘴角的線條和緩了下來。
“要不要聊聊?”哲朗說道。
“嗯。
”美月點了點頭,然後看着哲朗。
“男人跟男人的對話?”
“當然。
”哲朗答道。
他本想找個地方邊喝邊聊,但是美月提議要到上次去過的公園。
“很冷吧?已經十二月了耶。
”
“還沒那麼冷啦,風吹起來挺舒服的。
再說,穿了這件外套,我覺得很暖和。
”美月攏起運動外套的前襟。
兩人走到美月告白自己殺了人的公園。
街燈依然亮着,公園裡的幾張長椅都沒人。
兩人并肩坐在在入口附近的長椅。
大半夜的,居然還有老人帶狗散步。
“不曉得那個老爺爺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
”美月說道。
狗停在樹下。
老人手裡抓着狗鍊,不時望向哲朗他們。
老人就像在看狗要不要便溺一般,也對兩人很好奇。
“不曉得。
這種季節還在外面吹風,他應該覺得我們是怪胎吧。
”
“他如果那麼想就好了,但是大概不是。
”
“那你說呢?”
“那個老爺爺大概是這麼想的:這種季節居然在外面吹風,真是一對奇怪情侶。
”
她補上一句:“可惜他猜錯了。
”
“是嗎?這裡距離那個老爺爺有三十公尺耶,我想他看不清楚日浦的臉。
”
“所以啊。
就因為他看不見我的臉,才會以整體感覺來判斷。
這麼一來,我們的模樣看在那個老爺爺眼裡,就像一對感情好,坐在長椅上的情侶。
”說完,美月靠在長椅上,将原本并攏的雙腿大刺刺地張開。
老人依舊駐足望向他們。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哲朗知道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美月哈哈大笑。
“喏,他開始困惑了。
對那麼大年紀的老爺爺來說,女人大刺刺地張開腿坐下,簡直是匪夷所思。
”
結果狗隻是小便就動了起來。
老人被狗拖出公園,直到離開公園的前一刻,他都還是在偷看哲朗他們。
美月突然起身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面向哲朗,說:“這種話不該自己說,但是如果我隻有一個人,任誰都會覺得我是男人。
這一點我有十足信心。
不過,這要視身旁的人是誰而定,有時候也會現出原形。
”
“什麼意思?”
“好比說,像現在這個情形。
QB的身材壯碩,長得又帥,舉手投足都男人味十足。
和你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我實在相形見拙。
而且我身上還穿了你這件陽剛味十足的男性運動外套。
無論看在誰的眼裡,都會覺得我們是一對情侶。
我看起來像女人一點也不奇怪,不管我們走到哪,大概看起來都像是一對。
”
“所以你才不想去酒店嗎?”
“是啊。
不光隻是這個原因,而是因為有人的地方,沒辦法開誠布公地談。
”
美月再度坐下。
她雙手抱頭,手伸進短發裡搔了搔。
“我好不甘心。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變得像QB一樣。
”
“不必變得像我吧?”哲朗笑道,“你心目中應該有理想的男性典型。
”
美月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哲朗。
她的眼眸深處閃着認真的光芒,哲朗将身體稍微向後挪。
“我沒有告訴過你嗎?”美月問道。
“咦?”
“我應該告訴過你啊。
”
“告訴過我什麼?”
聽到哲朗的問題,她的唇邊漾起一抹無法解讀的笑。
她眨了兩下眼睛,再度盯着哲朗,說:“在我心目中,QB就是最完美的男人——我應該告訴過你啊。
”
幾秒種後,他低聲“啊”了一聲。
腦中清晰地浮現那段記憶。
那一晚,他在肮髒的住處面對全裸的美月。
“有什麼關系嘛。
”說完這句話後,她接着說:“畢竟QB可是最完美的男人啊……”
抱着美月時的觸感和彼此的氣息,一一浮現在哲朗腦海。
他想要甩開那些景象,用手搓着臉。
“你想起那一晚的事了嗎?”
“是啊。
”哲朗答道。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
“關于那件事,QB一直什麼都沒說,好像沒發生過似的。
”
“我認為那樣比較好。
還是,我做錯了呢?”
“不,你做得對。
”美月抱着胳臂,前後搖晃身體。
“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明明就算那麼做,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
“你想要解決什麼事嗎?”
“是啊,我想要解決很多事情。
”說完後,美月閉口不語。
沉默了好一陣子。
風帶來了汽車廢氣的臭味,大概是因為靠近青梅大街的緣故吧。
哲朗仰望天空,明明沒有雲,卻看不見星星。
讀大學的時候,他經常在練習完球後仰望天空。
這麼做是為了整理記在腦中的陣勢。
他會反複想象球友們按照計劃采取行動的模樣,比賽中成功執行計劃是最令人開心的一件事。
現在,沒有一件事能夠如預期般進行,無法像以前一樣拟定計劃。
“我想變成QB。
”美月嘀咕了一句。
哲朗看着她的側臉,美月也将臉轉向他。
“我想要你的那張臉、那副軀體,和那種嗓音。
如果我被生成那樣的話,應該會有更不同的人生。
”
“但是未必會是美好的人生。
”
“一定會是美好的人生。
”美月眼神堅定。
她繼續說道:“至少能夠得到那個女人。
”
哲朗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在咀嚼她話中的涵義。
美月擠出一個笑容。
“我老是在告白。
第一次告白說,我其實是男人;第二次告白說,我殺了人。
這次的告白是第三次。
”她豎起三根手指頭。
在此同時,笑容從她臉上消失。
“我喜歡理沙子。
打從那個時候起,我一直喜歡她,我的心情到現在還是沒變。
”
哲朗屏住呼吸,看着美月的側臉。
她不發一語,任憑時間流逝。
口中幹渴,舌頭感覺到冰涼的空氣,哲朗這才驚覺自己嘴巴一直開開的。
他先咽下一口唾液,然後舔了舔嘴唇。
“我吓了一跳。
”哲朗好不容易擠出了這麼一句。
美月臉頰的肌肉和緩了下來。
“這也難怪。
”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嗯,我是認真的。
”
“原來如此。
”哲朗歎了一口氣,這口氣下意識地轉為更加深沉的歎息。
他想起了比賽中的一件插曲。
那時理沙子和美月分工合作,将運動飲料和毛巾遞給選手們。
亮眼的理沙子在社團外也有許多愛慕者,是美式橄榄球社的代表人物。
美月雖然不惹眼,但是不但熟知規則,又擅長聆聽,所以選手們有事總會找她商量。
兩名女球隊經理的分工恰到好處。
大家都說,她們是最佳拍檔。
社團活動之餘,她們也是好姐妹。
但是美月當時就已經是“男人”了。
就算看在外人眼裡,她們倆是手帕交,美月還是很可能對理沙子抱持特殊的情感。
哲朗上次聽了她的告白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到這一點,簡直可以說是愚蠢。
“我想你應該摸不着頭緒。
我有好幾次都想向理沙子表白我的愛意,不過那都是大學時代的事了。
”
“原來如此。
”
“可是,我怎麼也提不起勇氣,因為理沙子根本不可能接受我。
後來,我知道她有喜歡的男人。
你還記得吧?剛上大四的時候,QB有一次在練習中暈倒了,對吧?”
“嗯……”
事情發生在那年四月。
那一天因為下雨,于是改在體育館做重量訓練。
一開始每個人各自用啞鈴和健身器材鍛煉身體。
後來有人拿球出來,開始練習傳球和接球。
不久,又增加了傳球防守的練習。
然後又有幾人加入練習的行列,展開了一場簡單的迷你比賽。
過程中,哲朗也被迫參加。
因為沒有人能正确地傳球,就不好玩了。
規則是不阻截對方,所以大家都沒有戴防具和頭盔。
衆人約定将毛巾挂在腰部,如果毛巾被搶走就視為遭到阻截。
但是當大家沉迷于比賽中時,平常的習慣都跑了出來。
不時出現正式比賽時蠻搶硬奪的肢體碰撞。
當哲朗想要傳球時,一名選手沖了過來。
他确實是來搶毛巾的,但是他用力過猛,身體直接撞上哲朗的下半身。
哲朗承受不了沖擊,整個人向後仰倒。
一群人為了搶奪掉下來的球,在他身邊擠成一團。
事實上,之後的事情哲朗完全不記得了。
後來聽說,他因為腦震蕩,馬上被送到了大學的教學醫院。
“當時,理沙子在醫院的候診室哭了。
”
“不會吧?”
“你也這麼認為,對吧?那麼堅強的女人居然會哭。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她流淚。
”
哲朗回想起最後一次看見她流淚,是理沙子發現自己設計讓她懷孕的時候。
“那一瞬間,我放棄了。
我知道這個女人的心不可能向着自己。
自己果然隻能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遺憾與無力感,美月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哲朗猛然驚覺。
“所以,那一晚你才會到我的住處……”
美月一臉尴尬地搔了搔眉毛上方。
“理由我也說不上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麼。
那時候,我就是想被男人擁在懷中。
我之所以找你,或許因為你是理沙子心儀的男人,同時也是我崇拜的男人。
總之,我當時心想若要将男人的部分從我心裡逐出,就得和QB上床。
”
哲朗想起了美月當時的表情,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追求快感。
即使如此,她還是執拗地向他需索。
兩人徹夜汗水淋漓地沉浸在*之中。
哲朗是個百分之百的男人,而美月則試圖化身為男人。
那對她而言,是一個抹殺自己内心某個部分的儀式。
美月從長椅起身,面向哲朗攤開雙手。
“當時,不是我的第一次。
”
“是嗎?”
“我的第一次發生在國中,對方是一個不懂情趣的男生,我不太記得他的長相了。
所以對我而言,那是一次毫無意義的性經驗。
不過,和QB的時候不一樣。
真要說的話,那才是我的第一次。
”她補上一句:“不過這樣說或許會造成你的困擾。
”
“那,中尾又是怎麼一回事?”
美月像是被碰到痛處似地皺起眉頭,将雙手插入牛仔褲的口袋,用運動鞋鞋尖開始在地面寫了什麼。
是RB兩個字,指的是跑衛(RunningBack)。
“功輔是個好人。
身邊明明有一堆女人,他卻偏偏喜歡我。
”
美月直呼中尾的名字,令哲朗心裡感到平靜。
功輔、美月——兩人應該是如此呼喚彼此的吧。
就像極為平凡的情侶直呼對方名字一樣。
“之前,中尾說過。
他雖然接受現在的你是男人,但是你們當初交往的時候,你絕對是女人。
”
“聽了真令人心酸。
”美月用運動鞋鞋底抹去了RB兩個字。
“但是他能這麼說,我必須心懷感激。
其實,就算被他揍我也無話可說。
”
“你喜歡中尾嗎?”
“喜歡啊。
過去喜歡,現在也喜歡。
”
“那是哪一種……”哲朗不知該怎麼說。
“你想問是不是愛情嗎?”
“嗯,是啊。
”
“好難回答的問題。
”美月盯着地面。
“我不清楚愛上男人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
不過,和功輔在一起很快樂,也很有安全感倒是事實。
”
“那方面呢?”
“性?”
“嗯。
”
“性并不是大問題。
我們當然做過啊,因為和功輔上床,并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
那和我上床如何呢?這個疑問閃過腦海,但是哲朗按下不問。
“是我主動向功輔提出分手的。
”
“為什麼?”
“我隻說,這是為了我們彼此好。
你也知道功輔的個性。
如果對方提出分手,他既不會死纏爛打地問為什麼,也不會丢人現眼地死纏不放。
他隻說,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然後我們就結束了。
”
哲朗心想,真像那家夥的作風。
“功輔是個好人。
”她又說了一次相同的話。
“那麼好的男人和我這種怪胎扯上關系就慘了。
”接着,她滑稽地将手地在自己的額頭上。
“但是這麼說的話,就對不起爸爸了。
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
“爸爸是指?”
“我兒子的父親。
”
“啊……”哲朗已經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因為無法從她的打扮聯想到她還有個丈夫。
“你不擔心他們嗎?”
“我兒子和他爸爸嗎?”
“嗯。
你完全沒和他們聯絡吧?”
“因為我離家出走了啊。
”美月聳了聳肩。
“我努力不去想他們。
如果想到他們,我可能會因為愧疚而發瘋。
如果他快點和别人再婚的話就好了。
”
“你先生……”哲朗話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嘴。
他心想,她應該不喜歡這種說法吧。
“他提出離婚申請書了嗎?”
“不曉得。
基本上,我是在離婚申請書上簽了名才離開家的。
但是我不知道他有沒有交出去。
”
“這種事情我不太懂,撇開他不談,難道你不想見見小孩嗎?”
“我兒子嗎?”
哲朗點頭。
美月望向天空,“唉”的歎了一口氣。
呵出的氣瞬間凝成了白霧。
“我從來不曾忘記他,我心裡一直惦着他。
可是為了那孩子好,我最好還是别再見他了。
那孩子就算和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
看到美月的臉痛苦地扭曲,哲朗想到她生産時的事。
懷着一顆男人的心懷孕,然後生産,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心境呢?當然,這是哲朗再怎麼想破頭也想象不到的事。
“離題了。
”美月笑道,“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對理沙子的感情。
”
“這我清楚了。
”
“我之所以去新宿,也是因為想見理沙子。
我已經做好了被警方逮捕的心理準備,所以想去見她一面。
就算不能說到話也無所謂。
不,我完全沒有打算和她說話。
當時,我身上穿着女裝對吧?我根本不想被她看到那身打扮。
”
聽到這裡,哲朗突然想通了。
他重重地點頭,說:“所以你剛才才會那麼激動地拒絕嗎?”
“我已經不想再在理沙子面前打扮成女人了,我想要以男人的身份和她相處。
”說完,她面向哲朗做了一個踢球的動作。
“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己的妻子,一般丈夫都會生氣吧。
”
“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