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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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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女人要那樣,甚至連外表也不放過。

    這就難怪從小在這種社會規範下成長的人,會一心認為自己的外表不是應有的模樣,厭惡渾圓飽滿的*。

    我認為性别認同障礙這種疾病并不存在。

    應該治療的是試圖排除弱勢族群的社會。

    ” “隻要社會接納的話,他們就不必接受荷爾蒙療法和動手術了嗎?” “我是這麼相信。

    不過,或許不可能吧。

    ”相川搖頭,歎了一口氣。

    “人類害怕陌生的事物。

    因為害怕,所以想要排除。

    再怎麼強調‘性别認同障礙’這個字眼,世上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們想要被接納的心情,大概今後也無法傳達給一般人吧。

    而這份單戀也将持續下去。

    ” 她的話頗具重量,沉甸甸地沉入哲朗心底深處。

    他再度看着相川,覺得無法斷言她是男還是女。

    她大概兩者都是,也兩者都不是吧。

     哲朗總覺得從前在哪裡見過和她有着相同眼神的人,但是他想不起來。

     相川将剛才的紙條在手中捏爛。

    “北極和南極的比喻也不差,但我還是認為梅比烏斯環比較貼切。

    男人和女人是一體兩面,關系密不可分,人在某些時間點一定會顯現出另一個性别的特征。

    ”說完,她開懷地笑了。

     回到店内,剛才在打撲克牌的兩個人移到吧台。

    除了他們之外,又多了兩個人。

    他們全都有俊秀的容貌。

     “不好意思,打擾了。

    ”須貝對他們說道。

    美少年們一語不發地點頭緻意。

     須貝打開大門,打算離開。

    哲朗對着他的背影說:“等一下。

    ” 他走到吧台,拿出佐伯香裡的照片。

     “你們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我想她現在大概不是這種女人打扮。

    ” 靠近哲朗的兩人先是盯着照片,然後互看一眼。

     “我沒見過她。

    ” “我也沒有。

    ” 另外兩人似乎不感興趣,于是哲朗将照片拿到他們面前。

     “你們呢?”哲朗問另外兩人。

     “我也不認識她。

    如果是在這一帶工作的話,十個有九個我都認識。

    ”身穿黑襯衫的年輕人答道。

    他的聲音低沉,完全是男人的聲音。

     “說不定不是在新宿。

    ”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 “是啊。

    你呢?也不認識?”哲朗詢問将頭發染成金色的年輕人。

    他給人的感覺像是音樂家。

     “我也不認識這個人,不過……”他看着照片,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了嗎?” “嗯,我不太有自信,不過……” “怎麼樣?你知道什麼都好,能不能告訴我?” “嗯……如果我記錯的話,先跟你說聲抱歉,我看過她身邊這個像聖誕樹的東西。

    ”他不太有把握地答道。

     “在哪裡?” “我記得是……”年輕人撥起金發。

    “ㄐ―ㄣㄊㄨㄥˊ的舞台吧。

    ” “ㄐ―ㄣㄊㄨㄥˊ?那是什麼?” 哲朗問道,但是金發的年輕人沉默不語。

    其他人也閉上嘴巴。

    哲朗想要進一步追問時,後面有人說:“那是一個劇團。

    ”回頭一看,相川冬紀就站在眼前。

     “金色的金,兒童的童,金童。

    有一個劇團叫金童。

    小健,你真的在舞台看到了嗎?” 小健似乎是金發少年的名字。

     “我沒有十足把握、但是舞台上卻是裝飾了像這張照片上的樹的東西。

    ” “金童劇團是一個怎麼樣的劇團呢?” “一般人聚集的劇團。

    ”相川答道,“不過,你們或許會替它添加其他的意思,像是人妖或變性人之類的。

    ” 光聽她這麼一說,哲朗就知道了這個劇團的特色。

    他點了點頭,看着小健,問道:“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小健将身體轉向哲朗,開口前偷看了相川一眼。

     “你就告訴他吧。

    ”她這麼一說,小健才一臉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擡頭看哲朗。

     “我想應該是今年夏天的事,朋友要我去看金童的表演。

    戲碼好像是叫《聖誕老婆婆》。

    舞台上擺了銀色的聖誕樹,非常像這張照片上的樹。

    ” “是哦,《聖誕老婆婆》啊。

    你經常去看他們的表演嗎?” “我不常去,當時應該是第二次吧。

    金童并沒有常常公演。

    ” “演員當中有沒有這個女人呢?”哲朗指着放在吧台上的照片。

     “我不記得每一個演員的長相。

    她們都化了大濃妝,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隻有聖誕樹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還記得。

    ” 或許是那樣沒錯。

    哲朗向他道聲謝,然後收起照片。

    “金童劇團的辦公室在哪裡?”哲朗問相川。

     她面露苦笑。

    “金童劇團沒有辦公室那種氣派的玩意兒。

    隻是一群另有正職的人聚集在一起,大家有興趣演演戲罷了。

    ” “那聯絡方式呢?”聽到哲朗這麼一問,相川将視線從他身上别開,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垂下的眼睫毛很長。

     “告訴你也無妨,但是我不保證你能問到話。

    ” “這話怎麼說?” “因為團長是個怪人,他完全不接受媒體的采訪,也幾乎不做宣傳,所以如果你說出自由記者的頭銜,說不定會吃閉門羹。

    ” 團長有責任要處理複雜的問題,哲朗了解對方謹慎行事的心情。

    “總之,我去試試看再說。

    ” “好吧。

    ”相川消失在休息室,兩、三分鐘後又回來了。

    她手上拿着一張名片。

    “背面寫了我的名字,你就說是我介紹的。

    ” “謝謝你。

    ” 名片上寫着“金童劇團團長嵯峨正道”。

    住家似乎兼辦公室,位于市田谷區赤堤。

     “嵯峨是我的老朋友,我們倆從前經常一起幹壞事。

    ”說完,相川眯起了眼睛。

     “他是男的嗎?”話一出口,哲朗心想完蛋了。

     但是相川卻沒有露出生氣的樣子。

    “如果你是指生物學上的性别,他的性染色體是XX。

    ” “我了解了。

    ” 大門外漸漸嘈雜起來,坐在吧台的美少年們開始端正坐姿。

    哲朗看着相川,臨走前想要再道一次謝。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和她有着相同眼神的人。

     那就是末永睦美。

     2 哲朗試着打了幾次電話,但是都沒有找到嵯峨正道,總是聽見電話答錄機播放錄音帶的聲音。

    哲朗搬出相川冬紀的名字,留言說有事請教,務必撥冗見面。

    為了慎重起見,他還補上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但是嵯峨卻沒有回電。

     除夕傍晚,哲朗開車前往赤堤。

    他邊看地圖,邊找名片上的地址。

    來到目的地附近時,他将車停在路邊,走進錯綜複雜的小巷子。

    雙手抱着白色超市塑膠袋的家庭主婦行色匆匆地從他身旁經過。

    她大概是做今年的最後一次采購吧。

    哲朗心想,家裡的年菜不知道要吃什麼。

    從靜岡回來之後,他和理沙子不曾好好說過話,連在“BLOO”聽到的消息都還沒告訴她。

    她也不知道他今天要到這裡來。

     名片上的地址是一棟屋齡約有二十年的小公寓。

    鑽進洞穴般的大門後,馬上接着一道水泥剝落的樓梯。

    牆壁上的日光燈壞了,四周非常昏暗。

    他一邊小心不讓大衣的下擺碰到樓梯,一邊步行上樓。

    嵯峨家位于三樓。

     三〇五室位在狹窄樓梯的盡頭,一張寫着“嵯峨”的紙貼在大門中央。

    找不到金童劇團的标示。

     哲朗按下門鈴按鈕,房子裡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按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看來嵯峨似乎出門去了。

    或許他利用年假到哪裡旅行去了。

     哲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折返走廊。

    但是當他想要下樓梯時,背後卻發出“咔嚓”一聲開門的聲音。

    幾乎在他回頭的同時,門打開了。

     一名理平頭的肥胖男子狐疑地看着哲朗。

    他的年紀約莫四十,身穿運動服搭配厚毛衣的外出服。

     哲朗趕緊走回去問道:“你是嵯峨先生嗎?” “你是?”對方以渾厚中帶點嘶啞的嗓音反問。

     “我姓西脅,是‘BLOO’的相川小姐向我提起您的。

    ”哲朗将兩張名片遞到對方面前。

    一張是他的;另一張是相川給他的嵯峨的名片。

     嵯峨保持從門縫中窺視的姿勢,收下那兩張名片。

    他對哲朗的名片不太感興趣,将目光對着自己的名片背面。

    “一直在答錄機留言的人就是你嗎?” “不好意思。

    我無論如何都想早點見到您,但是您好像都不在家,是去旅行了嗎?” “我在家啊。

    ” “可是電話……” “我把電話調成靜音了,熟朋友都會打手機給我。

    ”他的語氣粗魯,擺出了拒人于千裡之外的态度。

     “這樣啊。

    因為我不知道您的手機号碼……,如同我在電話裡說的,我有兩、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

    ” “關于表演?還是關于我?”他像是在品頭論足般上下大量哲朗。

    他無論是衣着打扮或是言行舉止,都像是一般的中年男子。

     “兩者都不是。

    真要說的話,是關于舞台的道具。

    ” “道具?” “聽說嵯峨先生你們今年演出了《聖誕老婆婆》這出戲。

    我想要請教您關于當時使用的聖誕樹。

    ” 哲朗一說,嵯峨歪着嘴角,咯吱咯吱地搔了搔平頭。

     “不是《聖誕老婆婆》,而是《聖誕阿姨》(*老婆婆和阿姨在日本文中隻有長短音之别。

    )。

    ” “啊,真是抱歉。

    我聽到的是老婆婆。

    ” 嵯峨咂咂嘴。

    “反正你一定是從‘BLOO’的笨男公關那裡聽來的吧,那一群家夥看表演一點都不認真。

    ” “可是有人記得聖誕樹。

    ”哲朗從大衣口袋中拿出那張佐伯香裡的照片。

    “我聽說那場表演中用到了這棵聖誕樹。

    ” 嵯峨一接過照片,交替看着照片和哲朗,他臉上狐疑的神色不曾消失。

     即使如此,嵯峨還是敞開大門說:“進來吧。

    ” 這間房子原本應該是兩房一廳。

    然而,餐廳和隔壁房間之間的隔闆被拆掉了。

    而且餐廳裡不見餐桌椅,取而代之的是會議桌、陳列櫃和書櫃等。

    收納不下的大量書籍、文件等也占據了部分地闆和牆邊。

     嵯峨坐在屋内一隅的辦公室前,開始*作電腦。

    熒幕上顯示了文件資料,内容看不清楚。

    “你站着會影響到我,能不能坐下來?那邊有椅子吧?”嵯峨背對着哲朗說。

     “啊,抱歉。

    ”哲朗坐在會議桌旁的椅子上。

    那張會議桌上也堆滿了文件和資料夾。

     電話響起。

    嵯峨盡管身材肥胖,仍以迅捷的動作接起話筒。

     “喂……,噢,是你啊……?咦?你到底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已經除夕了耶。

    我也有很多款項要支付啊。

    ……啊?混賬,你在說什麼?!這句話該由我來說。

    ……呿,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趕上!再不付錢的話,我就把你的老二剪掉!”嵯峨語氣激動地說完後,對着電話高聲大笑。

    “那有什麼辦法,誰叫你身上最值錢的就是老二。

    哈哈哈,明年見啦!” 嵯峨粗魯地挂上話筒,令人不禁懷疑電話會不會壞掉。

    接着,他再度開始敲打電腦的鍵盤。

    他打字相當快。

     哲朗沒機會向他搭話,坐立難安。

    被冷落在一旁的他将手伸向會議桌上的資料夾。

     “你如果亂碰東西,我就把你攆出去!”耳邊傳來嵯峨的咆哮聲。

     哲朗将手縮了回來。

    嵯峨依舊面向電腦,但停下了打字的動作。

     “不,我沒有那個意……” “等一下。

    你或許是因為閑着無聊才來的,我可是有我的事情要忙。

    你如果不想等的話,就回去了。

    ” “不,我等。

    對不起。

    ” 哲朗說完,嵯峨再度展開工作。

    但是他馬上就歇手了,将頭稍微轉向後方。

     “那邊的陳列櫃上面有瓦楞紙箱對吧?你看看裡面。

    ” 哲朗按他所說,打開箱子看看。

    裡面塞滿了B5大小的小冊子。

    似乎有百來本。

     “一本送你。

    你看過那個,就會了解我們劇團的事。

    ” “那我就收下了。

    ”小冊子的封面是淡藍色的,以MSGothic字體印了“金童日月”四個字。

    原來如此,劇團名大概是取一星期中的“金土日月”的諧音(*金土日月為星期五、六、日、一,日語發音與金童日月類似。

    )。

     “我不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但是對于劇團的事,除了那上頭的内容之外,我不會多說一句,也不打算公開。

    如果有人到處宣揚的話,無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會原諒他。

    ” “我聽說你讨厭媒體。

    ” “我不相信媒體。

    不管我們怎麼說,他們都想将我們硬塞進他們自己能夠理解的世界。

    我們要以自己的語言發聲,不會假手他人。

    ” “我非常清楚這點。

    ”哲朗說道。

     嵯峨輕輕地點了個頭。

     哲朗翻開小冊子。

    第一頁是團長嵯峨的話。

    标題是<我們該背什麼顔色的書包呢?>“許多人相信血型算命。

    那些人認為,人類可以分類成A、B、O、AB四種。

    但是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卻不會按照血液給予他人差别待遇。

    他們認為即使血型不同,大家同樣都是人。

    另一方面,他們也知道若要分類,人是不可能隻粗略分成四種的。

     那麼,為何許多人會受到性染色體的形态束縛呢?他們為何不能認為,無論是XX或XY,乃至于其他的形态,大家同樣都是人呢? ‘金童’乃是一個基于這種疑問而誕生的劇團。

    ” 哲朗覺得這和相川冬紀說的話有些類似。

    他們身處兩難境地的程度,應該遠超過世人的想象。

     第二頁記載了劇團的發展。

    根據小冊子的内容,劇團是在十餘年前成立,但是一開始并沒有頻繁舉行公演。

    活動從兩年前左右才變得較多,但是内容沒有提到為什麼會變得如此。

     第三頁開始簡單介紹曆年的戲碼。

    一共有四出戲劇,《聖誕阿姨》排在第二出。

     故事是從聖誕老人的集會展開。

    有好幾個聖誕老人,每個人負責不同的國家。

    聖誕夜将屆時,他們就會按照慣例召開集會,但是那一年加入了一名新聖誕老人。

    這名聖誕老人就是主角,而且竟然是一位女性。

    集會因為這件事而陷入一團混亂。

    衆人議論紛紛,是否應該承認女聖誕老人,甚至開始争吵如果承認的話,她的服裝該如何穿着。

    随後,劇情從聖誕老人為何是男人的疑問,擴展至男女性别的問題。

     哲朗覺得情節挺有趣的。

    小冊子沒有寫出結局,他非常好奇最後會怎麼發展。

     “你讀得很專心嘛。

    ” 聽到嵯峨對自己說話,哲朗擡起頭來。

    嵯峨不知何時将椅子轉過來面向他。

     “啊,不好意思。

    ”他合上小冊子。

     “你剛才在讀什麼?” “聖誕……” “是哦。

    ”嵯峨咯吱咯吱地搔了搔後頸。

    “這不是什麼成熟的作品,但是内容淺顯易懂,所以最受好評。

    ” “結局怎麼樣?” “你如果想知道的話,就來看表演吧。

    ” “我一定去,下次什麼時候公演?”哲朗從外套口袋拿出紙筆。

     “這還不曉得。

    畢竟,我們是個沒錢的窮劇團。

    ” 哲朗拿出來的記事本沒有打開,又放回了口袋中。

     “你要問我什麼?你剛才好像拿着照片。

    ”嵯峨問哲朗。

     “我想請教聖誕樹的事。

    ”哲朗拿出那張照片,再度遞給嵯峨。

    “你們劇團是用的聖誕樹,是照片中的這一棵嗎?” 嵯峨盯着照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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