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久,四周總算平息下來後,身體卻依然感覺晃動尚存,恐懼也沒有消失。
他在原地蹲了很久,之所以決心站起身,是聽到有人喊"着火了"。
雅也環顧四周,提心吊膽地站起來。
工廠的牆壁幾乎已全部倒塌,其中一部分是向内傾倒的,幸好結實的加工機器保護了他。
他的防寒夾克上四處撕開了口子,幸運的是他并沒有受重傷。
從已沒有牆壁的工廠裡走出來,看到周圍的情景,雅也驚呆了。
街道消失了,原本在對面的菜餅店和旁邊的木房子全被毀得面目全非,甚至無法辨别道路與房屋。
有人在驚慌地哭喊,雅也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看了看。
是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女子,她的頭發也是灰色的。
定睛一看,還有其他人在。
真是奇怪,此前那些人的身影根本沒有進入雅也的視線,可見廢墟的場景讓人震驚到了何種程度。
中年女子注意到了雅也,便滿臉是泥地跑過來。
"我孩子在裡面,請幫幫我。
"
"在哪兒?"他開始向前跑。
她指着磚瓦房頂完全塌落的房屋。
窗框或斷或彎,玻璃碎片四處飛舞,有一處已開始冒煙。
雅也覺得靠一己之力很難救人,便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顧得上伸出援手。
雅也便用落在地上的木塊一點點地清除壓在房頂下的瓦礫。
一直蹲在地上從縫隙往裡看的女子突然高聲喊道:"啊,那,是我的孩子,是孩子的腳!"
什麼?正當雅也想往裡看時,之前冒煙的地方突然蹿出了火苗。
"啊,啊,啊!"女子瞪大了眼睛驚叫着。
火勢迅速蔓延,剛才還能瞧見的地方已被完全掩蓋。
沒有任何辦法了。
女子發出了怪獸般的叫聲。
地獄!雅也搖着頭向後退去。
随後有些地方陸續開始起火。
總也不見消防隊員的身影,眼看着家人或财産被火舌吞噬,人們卻束手無策。
水原家的正屋全毀了,但沒有着火。
雅也呆呆地走近。
舅舅被房梁壓在底下,仰面倒地,一動也不動。
雅也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東西——從舅舅的上衣口袋裡露出來的茶色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舅舅身旁,蹲下,抽出了信封。
這樣,借錢的事就一筆勾銷了——他想着,看了一眼舅舅,不禁吓了一跳。
舅舅睜着眼睛,正用混濁的眼球注視着他,嘴唇在動,似乎想訴說什麼。
非理智的、近似本能的東西在驅使雅也行動。
他毫不猶豫地撿起旁邊的瓦礫,向舅舅的腦袋砸去,心中了無懼意。
俊郎哼都沒哼一聲,就閉上了眼睛,額頭裂開了大口子。
雅也站起身。
在這裡已無事可幹了,反正這工廠和房子早已是别人的了。
他正想離開,忽然發現眼前站着一個年輕女人。
她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兒的?在這兒幹什麼?雅也一無所知。
但他确信,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已被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看到了。
雅也注視着她。
她看上去二十四五歲,身穿奶油色運動衣,或許是當睡衣穿的,沒有化妝,長發束在腦後,瓜子臉,尖下巴,正睜着微微上翹的眼睛凝視着他,一動不動。
他一步步走近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地面再一次搖晃起來。
雅也失去了平衡,當即雙膝着地。
随着吱吱嘎嘎的響聲,立在旁邊的鐵柱子倒了。
不斷傳來周圍的建築物轟然倒塌的聲音。
他突然注意到不遠處又發生了火災,火勢在迅速蔓延。
那女人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雅也四處張望,大火使周圍煙霧彌漫,看不到遠處。
有什麼東西落到了雅也身旁。
是咖啡店的招牌,裡面帶着照明燈。
他擡頭一看,傾斜的二層樓房耷拉着斷開的電線。
這裡太危險!
他向南走去,腳上還穿着拖鞋。
那邊有所小學。
路面起伏,裂縫四處可見。
道路兩邊是一片片倒塌的民居和建築。
火舌四處肆虐,人們在哭喊,整條街都在燃燒,卻仍看不見消防隊的蹤影。
雅也幫着救了幾個人,但能保住性命的不到一半。
每當碰到人們冰冷的手腳,他都感覺這是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