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樣肆無忌憚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到底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為什麼睦雄要殺這些人?這不是為所欲為嗎?”
“可能是睦雄想要随意染指村裡的女人吧?他隻要說‘讓我幹你……’啊,對不起,我居然說出這麼粗魯的話。
”
“不,沒關系。
”
“然後大家都唯命是從,他想要在村子裡建造一個理想的後宮吧?”
“居然有這麼離譜的事……”真令我瞠目結舌,他和這麼多女人發生關系,居然是為了這麼自私的理由?
“然後是那裡的墓碑,他闖進那個叫做金井高次先生的家,然後用槍把高次先生和他的太太千惠子女士、高次先生的母親阿靖女士,還有高次先生的外甥犬山丈夫四個人全殺了,隻有這個阿靖女士保住了一命。
”
“你背得很熟呢,這麼多人的姓名。
”
“因為墓碑上都有寫。
接着,他又闖入犬坊正雄先生的家,開槍把正雄先生、正雄先生的長子貞夫先生、貞夫先生的太太定子女士,還有貞夫先生的妹妹奈美小姐和小敏小姐全都殺了。
然後,他又跑到正雄家後面的犬坊高一郎家門前,他沒有闖進屋内,而是從屋外開槍射擊在窗邊的犬坊高一郎。
接着,他又闖進高一郎家的西北邊高地上的犬坊米一先生家,開槍将米一先生和他的母親登美女士殺死,聽說這個登美女士也曾經被睦雄侵犯過很多次。
”
我越聽越覺得離譜,與其說他是空前絕後的殺人魔,還不如說他是絕無僅有的色魔,而村人剛好倒黴,和這個舉世無雙的壞蛋生在同一個時代。
“然後,他又闖進米一先生家南邊的犬坊千代吉先生的家……”
“這裡姓犬坊的人家很多呢!”
“是的,這個貝繁村姓犬坊的人很多。
聽說,原本住在這裡的全都是犬坊家的人。
”
“應該是犬坊家族開拓出來的村子吧!”
“我想一定是的。
這裡住着犬坊的小老婆阿玉女士,而這個家以前曾經養過蠶,金井貞子女士的女兒绫子小姐和丹野未千代小姐前來幫忙,這三個女人也被睦雄開槍打死了,其中未千代小姐聽說也被睦雄侵犯過很多次。
”
我隻能一直暗自咒罵着。
“接着,他跑到了稍遠的令村修二先生的家,把修二先生的太太阿滿女士和父親安市先生,以及修二的母親阿敏女士還有修二的小孩,才五歲的小明,全都開槍打死了。
然後他跑到了龍卧亭。
”
“啊?龍卧亭也?”
“是的,當時還不叫龍卧亭,在育子女士爺爺的那個時代,是犬坊吉藏的家。
”
“啊,這個事情我從裡美那裡略有所聞。
”
“聽說當時他們是村子裡數一數二的資産家,總會為村人解決問題,他們也借了相當多的錢給手頭有困難的人。
”
“好像是這樣,他們在村子裡會給人建議,就像是谘商師那樣,是人格很高尚的人。
對于一直耍流氓的睦雄而言,他們是非常礙眼的。
”
“是啊,吉藏先生有一個兒子叫秀市,他是建造龍卧亭的人,也就是前一代的老闆。
這個人非常聰明又風流倜傥,當時好像是擔任村子裡的警防團團長,他對睦雄很有意見,因此睦雄也想殺他。
”
“沒教養的暴力者睦雄和龍卧亭的前一代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
“是啊,睦雄一直沿着下面這條路爬上來,非常快速的到達龍卧亭前的山坡,但當時犬坊家的人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便将門上了鎖,躲在家裡,睦雄就從外面砰砰砰的開槍。
幸好沒有打中吉藏先生和秀市先生,卻打中了當時按住門的吉藏的太太,她第二天就過世了。
”
“嗯……所以,聽說睦雄在地獄裡非常不甘心,裡美是這樣說的,因為睦雄很想殺死吉藏先生,還有秀市先生。
”
“好像是這樣,所以村子裡的人說,才會發生這次的事件。
睦雄心裡真正想殺的人可能就是吉藏先生和秀市先生,我想,他最想殺的男人就是他們兩個,女人則是我祖母吧。
”
“那是因為他沒殺到自己最想殺的人嗎?但那是他自己的問題啊,在他去過龍卧亭之後,事情就結束了吧?”
“不,還有一家,是面向荒坡嶺那一帶的及川辰男家,他闖了進去,将辰男先生和太太阿豐女土殺死,這樣就全部結束了。
”
“這樣總共是三十個人嗎?”
“不,應該是三十二人。
”
“那正确人數是三十二人羅?”
“我想是的,被槍擊的人總共是三十二人,但是有兩人僥幸獲救。
”
“沒死的兩個人是被打到哪裡?”
“一個被打到腳。
”
“這些人現在都還好吧?”
“聽說被害者的家屬全都搬離村子了。
”
“也應該如此做吧!發生那種慘劇,是無法繼續住在村子裡的呢!”
“是啊,但是不隻如此,聽說還有淩虐。
”
“淩虐?為什麼會這樣呢?大家不都是受害者嗎?為什麼不相互體諒?”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
”
“太奇怪了……最後被殺的那個……是及川夫婦嗎?”
“是的。
”
“這個人的太太在生前沒有被睦雄侵犯嗎?”
“不,聽說這個叫做阿豐的太太也時常被睦雄侵犯。
”
“這樣接二連三侵犯女性之後,還要将她們殺害,他到底是有什麼不滿?”我歎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吧!”
“還有,我也不明白沒死的人為什麼還要互相排擠?在龍卧亭應該有很多人看過睦雄的幽靈吧?殺了三十個人的睦雄,聽說在事件發生的當晚就不見了。
”
“是的。
”
“應該有很多人認為,龍卧亭這次之所以發生離奇的事件,是因為睦雄的幽靈在作怪吧?”
“應該是吧!”
“難道說,趕盡殺絕的睦雄還在怨恨着這一世的人們嗎?”
“是吧,一定是。
”
“他還在怨恨嗎?這個就叫做執着嗎,還是……”
“我也不知道,但個村子裡的人是如何看待都井睦雄的傳說,我們這些外人是絕對不會了解的。
話雖如此,我自己也常在想,對這個村子裡的人來說,睦雄的存在是非常令人害怕的,從那個事件後已經過了将近六十年,但現在還是覺得曆曆在目,對這裡的人來說,就好像是上星期才發生的事。
”
“對睦雄來說,應該也是這樣吧!”
“應該是吧,如果他還活着的話……”
“從那之後,還經曆過太平洋戰争,如果睦雄當時是二十歲左右的話,現在也應該八十歲了吧?如果不是亡靈,而是他本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
這時,我聽到“咻”的一聲,遠處的竹林沙沙作響,我原本以為是竹子發出的聲音,接着,我又聽見了“砰”的一聲,在我眼前那個寫着金井貞子、勝裕等字樣的墓碑上方冒出了白煙,石頭的碎片彈起來打到我的外套。
即使如此,我還是茫然不知所措,好像在做夢一樣。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像是鞭炮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突然有很股強烈的恐懼感侵入我的腦海,我才發現是有人在開槍。
“趴下來!有人開槍!”我低聲叫着,躲在附近的墓碑後面,抓住阿通的肩膀往下壓。
“是從哪裡開的槍?”我環顧四周,但因為是在濃霧中,所以完全看不見對方的所在位置。
我的雙腿微微顫抖,剛才被人開了一槍,有人想要殺我們,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經驗,隻要稍有閃失,我剛才就死了。
我又聽到了“砰,砰”兩聲槍響,我趕緊趴下,頭幾乎要碰到地面,這次我的四周沒有異狀,也沒有子彈劃破空氣的撞擊聲。
“我們要趕快行動,一直待在這裡的話,對方很容易瞄準我們。
”我說完後,就牽着阿通的手離開那個地方。
我無法判斷要往哪個方向移動才比較安全,所以,我先壓低身體慢慢往主殿的方向移動。
我想在某個時間點突然站起身來,往回龍卧亭的斜坡狂奔,但是我找不到時機。
我和坂出不一樣,我沒有駕駛過戰鬥機的經驗,而且從剛才之後,就沒再聽到槍聲了。
被我緊握着的阿通的手還在顫抖,我很清楚的感受到,讓我感到非常害怕,就好像是我自己在發抖一樣,但我不能因此被打敗。
總之,此時身為男人的我,隻能振作起來了。
老實說,當時我真的很後悔一時沖動跟了過來,但是我真的很想活着逃離這個現場,回到我安全的被窩裡。
我希望阿通也能感到同樣的後悔,于是我便跟她說:“下次不要再來這樣危險的地方了。
”但是她沒有回答。
我往後看了看她的臉,因為我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打算,但是太暗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還想要再叮咛她一下,因為我們稍微往前進了一些,所以有亮光照在她茫然的臉上,比起剛才,我稍微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我轉向她,正要和她說話的時候,我看見她舉起了食指,指着我的背後,眼睛瞪得好大,嘴巴也慢慢張開,我吓了一跳,趕緊轉過去看我的背後,也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我看見在濃霧之中,一個像是哼哈二将的影子,從主殿旁的石階爬上來,他的額頭上綁着頭巾,兩邊插着手電筒,手電筒發出的光在霧中像是兩根細細的棒子,朝天空豎立着。
他的全身烏漆抹黑,小腿上還綁着綁腿,他用雙手将随身攜帶的槍斜斜地拿在胸前,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就像是電動玩偶一樣,慢慢,慢慢的爬上石階,距離我們隻有不到五公尺左右。
我硬着頭皮從正面看那個怪物的臉,他明明有額頭、耳朵、耳朵前方的皮膚,還有下颚,但是,臉的中央部分卻是一個黑黑的大洞。
是都井睦雄的亡靈。
阿通在我背後發出了慘烈的叫聲,由于聲音太大,又是在我耳邊,所以我一瞬間變得很恐慌,立刻站了起來,往左邊逃跑。
我已有心理準備會被開槍,還想到如果直直的跑,一定會被子彈打到,便忽左忽右變換着路徑,在墓碑間死命狂奔。
我多少有些佩服自己的是,我居然沒有放開阿通的手,我并沒有隻顧着救自己,因為這樣一來,就失去了我跟着阿通來到墓地的意義。
和睦雄的亡靈對峙時,在我眼前不可思議的浮現出小雪睡覺時的臉龐,我記得她突然張開眼睛跟我說:“救救我媽媽。
”如果她的母親死在這裡,那孩子就是孤零零一個人,這樣實在太可憐了。
雖然這不是我切身的事,但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如果阿通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也死了,我隻要一想到站在棺材前,由我或是其他人牽着小雪的手的那個畫面,我就難受得幾乎要崩潰。
所以,我絕對不放開阿通的手,甚至想盡量讓她走在我前面,由我當盾牌擋住後面的子彈也可以。
這時,因為畏懼死亡而不斷跑着的我,突然有一個沖動想怒斥阿通,可能是害怕死亡的緣故吧!明明自己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卻将她丢在房間裡不管,而且,曾經被人開槍射擊過一次,居然又一個人到同樣的地方,這種不當一回事的态度,實在令我非常生氣。
我一直跑一直跑,發現我們已經來到了足立住持所住的屋子後面,我看見遠處那間雞舍,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回過頭看,接着看看四周,現在非常黑,看不到亡靈的影子。
稍微松了一口氣的我,将身體往前彎,雙手放在膝蓋上,不斷喘着大氣,因為太難受了,所以沒辦法說話。
阿通好像也是一樣,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是她吐氣的聲音,還有氣喘的聲音,都非常劇烈,幾乎劃破夜空。
“又是亡靈,那個殺了三十個人的亡靈,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了,還是說,睦雄仍然活着呢?”我喘着大氣,好不容易才能開口說話。
“我也是第二次看見。
”上氣不接下氣的阿通也說。
“第二次?你也是?”
“是的,之前我也在墓園裡看過。
”
我一邊想,一邊繼續喘着氣。
“果然是有亡靈,他還沒轉世投胎吧!剛才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看見了。
”
“臉的正中央好像有一個很大的洞。
”
“是啊。
”
“趕快回去吧,小雪會擔心。
還有,阿通小姐……”
“是。
”
“無論如何都别再來這種地方了,可以嗎?如果你被殺死了該怎麼辦?你已經是個母親了啊。
”我小聲說着,卻很激動。
雖然在說話,但是我仍不敢掉以輕心地注意着四周。
接着,我邁開步伐,這絕不是因為我的個性小心謹慎,隻是恐懼讓我這樣做,我是個膽小鬼,很怕死。
阿通沒有回答我,我又牽起她的手,跑到寬廣的院内,我的恐懼又蘇醒了,為了不要被擊中,我靠着圍牆邊走,然後用力握了一下阿通的手。
“阿通小姐,你能不能回答我,你是不是打算明天還要來?”老實說,我已經不耐煩了,我明天說什麼都不要再來。
“我發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每天都會來,如果我中斷的話,我的業障就無法消除。
”
“你不要說傻話好嗎?如果你被殺死了怎麼辦?死了以後就沒有業障了嗎?”
“因為我已經決定豁出性命。
”
“那你打算把小雪怎麼辦?如果你死了的話,誰來照顧她?你不要淨說些不負責任的傻話。
”于是阿通沉默了片刻。
“你能不能發誓你不再來?我明天可是不會來的,我也拒絕幫你照顧小雪。
”
“沒有辦法。
”
“沒有辦法是什麼意思?”
“我一個人也要來。
”
我真是啞口無言,好久接不上話。
“你是腦袋有問題了嗎?你自己也就算了,難道連小雪也要賠上性命?”
“石岡先生,你可能是因為不知道我身上背負的是什麼樣的業障,才會這樣說。
如果小雪将來也會遭遇到相同的事情,那還不如現在死了比較好,我已經死心了,這就是我們的命。
”
“你還真是固執!”
“我要是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我總是擔心我可能會殺某個人,要不然就是可能被某個人殺死,非常不安。
所以我沒去考駕照,也不敢坐飛機,不敢碰有毒的東西,怕不小心就會殺了誰,所以不敢靠近懸崖邊,更不敢走到電車月台的前方,你能了解嗎?石岡先生。
”阿通幾乎是用吼的。
我吓了一跳,不禁沉默了。
“就連我生小孩的時候,我都覺得很害怕。
不,就連懷孕的時候,我都非常害怕。
我以前曾經流産過,是自然流産的,當時醫生跟我說,你的小孩可能是畸形兒,所以才會被流出來。
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嗎?我聽了之後,立刻臉色發白,昏倒在醫院裡。
我覺得是老天爺在處罰我,有人說,這是因為我還沒有得到老天爺的原諒。
所以,我小心不要再懷孕,因為我沒有資格生小孩。
我一直認為我不可以生産,因此,隻要一懷孕,我就去堕胎。
“但是在懷那個孩子的時候,我心想,這次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醫生也這樣對我說。
所以我很煩惱,煩惱到好幾個星期吃不下飯,也睡不着,如果又是一個畸形兒的話,該怎麼辦?光靠我一個弱女子能撫養他長大嗎?
“醫生說,生出畸形兒的比率至少是百分之五十。
我一直認為,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所以一定會生出畸形兒,我懷疑自己是否能養育這樣的孩子。
但是,我下定了決心,即使是畸形兒也沒有關系,我打算要生下他。
因為這就是我的命,所以我一定要把他養大給别人看,做給别人看。
我下定了決心。
然後就生下來了。
“生産的時候非常痛苦,護士小姐也一直沒讓我看嬰兒的臉,我心想,果然是個畸形兒。
雖然我曾經做過斷層掃描,但醫生說這隻能照出無腦兒,或是嚴重的畸形,所以當時在分娩台上,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照這情形看來,絕對是畸形兒。
這是我的宿命。
所以即使是畸形兒,我也絕對不會殺死他,我要好好的養育他給别人看,我在心中暗暗發誓。
”
阿通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又開始喘氣。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性開朗、愛說說笑笑的人,但我到現在才知道,她原來是個性這麼剛烈的人。
“然後,她們跟我說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女孩,一時之間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她們是在跟我開玩笑,因為我一直以為我不會生出正常的小孩。
我問她們,不是畸形兒嗎?她們回答我說‘不是的,是很漂亮的小孩。
’我再問她,有手腳嗎?頭不會太大嗎?我追根究柢的問個不停,護士小姐們都笑了,她們說:‘沒有,你為什麼這麼擔心?’當她們對我說,是個很漂亮的女嬰時,我完全不能相信,眼淚撲簌簌流下,就在分娩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當她們抱小雪給我看時,我看到她真的有手有腳,覺得非常高興……當時我就決定,我已别無所求,也不打算再追求自己的幸福。
即使賠上性命也沒關系,我要為了這個孩子活下去,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發誓。
“所以,我完全不在乎我的這條命,我是為了小雪才這樣做的,就算再害怕、再危險,即使會被殺死,我也沒辦法不去做。
如果現在不把纏着我的壞因果斬斷,将會禍延到那個孩子的,要是變成這樣,我死也不會瞑目。
即使拿我的命去交換,我也希望讓那孩子過正常人的生活。
”
我已經無話可說。
隻是,我在想,她到目前為止,到底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我無法想像,不過聽她說得如此激動,應該是很慘的生活吧!
“我了解,總之,我們先回小雪那裡吧!”我隻能這樣說,因為我們兩個人擔心的東西完全不同。
她下的決心和我這種半吊子的人是截然不同的,我完全招架不住,隻想夾着尾巴逃跑。
但是,當我們慢慢回到撞鐘房旁邊,踏入黑漆漆的竹林,回到通往龍胎館走廊的這條路時,似乎是一場非常漫長的旅行。
我覺得走在這條路上的二、三十分鐘,好像磨耗了自己一個星期的精神。
當我們好不容易回到“蜈蚣足之間”,我幾乎有個沖動要立刻倒在榻榻米上,雖然對她的決心很感動,但我更珍惜生命。
可以的話,我希望明天晚上不要再有人來拜托我當她的保镖。
“媽媽。
”小雪喊着從被窩起來,二子山一茂正跪坐在棉被旁邊,打着瞌睡。
阿通将小雪抱到棉被上,好像在哭的樣子。
二子山睜開惺忪的睡眼,懇求我似的看着我,所以我便向他道謝,然後跟他說:“可以回去睡覺了。
”
阿通對我和二子山道謝,她的臉頰上還有着淚水。
二子山一邊說不客氣,一邊趕緊往自己的房間撤退,他也是很怕看見别人哭的,他的這種無言的善意,讓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阿通小姐……”我說,然後跪坐着,我原本想要再和她談一談,但還是作罷了,因為我不是愛說教的人。
“總之,明天再說吧!晚安。
”這樣說完後,我便起身。
阿通又對我深深的一鞠躬,小雪則對我揮揮手說“拜拜”,我也同樣向她揮揮手。
她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這一瞬間,沒有小孩的我,也多少能體會身為母親的阿通,為了這個孩子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想法。
并不是每個小孩都會使人這樣,但小雪這個孩子,尤其是她的笑容,好像有一種特殊的力量,會讓大人下定某種決心。
我對阿通點點頭,便走到走廊上。
此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了“默默的奉獻”這類現在很少使用的詞彙。
阿通應該就是在做這樣的事吧!隻不過奉獻的對象太小,周圍的人都不明白她的計劃。
我或許也應該這樣做,但是說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卻很困難。
被槍打到應該很痛吧!而且,這是我該做的嗎?我又再次陷入沉思,但這種事情的确需要有人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