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裡?”
“法仙寺。
”
“法仙寺?做什麼?”
于是阿通低頭想了一下。
“石岡先生,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阿通說。
“知道什麼?”我并不是裝蒜,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有向神明許願,每天十點以後要去法仙寺參拜,總共要參拜一百次。
因為我相信,如果連續參拜了一百次,就可以驅除我的壞因果。
”
“所以你……”
“是的,今天晚上這個孩子發燒,我不能背着她去。
”
“啊?那之前的每天晚上,你都到法仙寺去嗎?”
“是的,石岡先生您不知道嗎?”
“不知道。
啊?那麼那個時候,往法仙寺走去的影子就是你?”
“是我,當時我背着小雪。
”
“啊,是嗎?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記得後來吃飯時,犬坊太太不是問誰有去法仙寺嗎?”
“許了願之後到願望實現前,是絕對不可以告訴别人的。
”
“喔,是這樣啊?但是今天你卻……”
“因為小孩身體不舒服,而且我以為石岡先生早就知道了……”
“喔,原來是這樣。
”
“你可以幫我吧?那我快去快回,這裡有之前去看醫生拿的藥,如果我回來得晚,這個孩子咳得太兇或是燒得太厲害的話,就用玻璃滴管将瓶子裡的藥吸出來,吸到這條線,然後放進她嘴裡,喂她喝下,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她喝得下嗎?這個藥應該很苦吧?”
“不,是甜的,她不會讨厭喝。
”
“沒問題嗎?我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所以還是請你早點回來。
”
“好的,我快去快回,對不起,麻煩你了。
”阿通說完之後,便穿上厚外套,脖子圍着圍巾,似乎覺得對我不太好意思似的,和我點了好幾次頭,然後才走出房間。
我看見她下半身穿的是長裙,然後再穿上灰色的厚褲襪。
她走在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小,不久之後就聽不見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剩下我一個人時,我看着四歲小孩熟睡的臉龐,心裡這樣想着。
抱着這樣的孩子,對女人來說是很辛苦的事,她為何還要每天深夜去參拜一百次,冒這樣的險呢?抱着這個孩子睡覺不是很好嗎?為何還要在這麼寒冷的夜晚跑出去?為何要爬上那茂密竹林的山坡,去那個可能會碰到亡靈的墓園?那應該很辛苦吧?
對了,那個看起來像是瘤的影子,就是因為阿通背着小孩,然後再披上外套的緣故嗎?所以才會看起來這麼奇怪。
也就是說,那并不是墓園中的香椿樹化身,可能是阿通發現我在跟蹤她,為了不要使許願參拜一百次的功效降低,就趕快藏身在某個地方吧!所以我才會看到那對母女變成一棵香椿樹,在起霧的黑暗中,能見度很低,很容易就發生這種烏龍。
小雪翻來覆去,她應該是睡不好吧!可能是因為發燒的關系,我幫她蓋了蓋棉被,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燙。
這很明顯是在發燒。
濕毛巾不弄冷可以嗎?我曾聽說小孩的體溫本來就比大人高,但現在這樣是不是太高了呢?而且燈這樣開着會不會太亮了呢?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關燈時,小雪突然睜開了眼睛,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一直看着她,結果她嘴巴開始往下撇,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媽媽……”小雪叫着。
“小雪,小雪,我是石岡叔叔喔。
”我盡可能表現出很和善的樣子,她好像覺得很奇怪,便停止了哭泣。
“媽媽呢?”她問我。
“她去法仙寺拜拜了喔,但是馬上就會回來,你等一下喔!”她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一臉茫然。
“我們等她回來好不好?”我問她。
然後她淚水盈眶地點點頭。
“嗯,好,媽媽馬上就會回來呢!你哪裡不舒服嗎?”
“喉嚨痛,頭痛。
”小雪說。
“是嗎?可能是感冒了……”
“是溶血性鍊球菌。
”
“是嗎?是溶血性鍊球菌啊?”我說。
小雪好像昏昏欲睡的樣子,她和裡美一樣,我一直以來都隻看到她活潑開朗的一面,所以當我看到她這樣安靜痛苦的樣子時,多少都有些震驚。
她似乎睡得不好,有時臉上會露出痛苦的表情,應該很難受吧!
我想可能是因為有别人在的關系,這個孩子拚命地在忍耐。
她可能是要等媽媽回來之後才要發牢騷吧!
“在石頭那裡,砰的一聲,石頭就裂開了喔。
”小雪突然說話,我吓了一跳。
“啊,什麼?砰的一聲是什麼?是在什麼時候?”
“是昨天。
”
“昨天?是昨晚嗎?”
“嗯。
”小雪點點頭。
我想起以前在大廳吃飯的時候,她的媽媽曾說過,這個孩子不管是一個星期前或是剛剛才發生的事,隻要是過去的事,她都會說是“昨天”。
所以她說的“昨天”并不一定是指“昨晚”。
但是,我有點在意她說的“砰的一聲”,我沒辦法不繼續追問。
“砰的一聲是在哪裡聽到的?”
“在廟裡。
”
“廟?是墓圍嗎?”
“是。
”
“是有墓碑的地方嗎?”
“是。
”
“聽見砰的一聲,那你媽媽有沒有怎樣?”
“她尖叫一聲,然後拚命的跑啊!”
“她有沒有說什麼?那應該是有人開槍吧?”
“我不知道。
”
“等一下,這件事情很嚴重,必須想想辦法。
到目前為止,這種事情有發生過很多次嗎?”我非常驚訝。
“沒有,隻有昨天。
”
“小雪,媽媽沒有說是有人開槍嗎?”
于是小雪和平常一樣露出笑臉,然後說:“我不知道。
”
我心想,事情嚴重了,如果我推測得沒錯,這對母女應該是在法仙寺的墓園裡被人開槍射擊。
碰到了這種事,阿通怎麼還可以毫不在意地跑去同樣的地方?這不是在做蠢事嗎?
很難相信會有這種人,我真是坐立難安,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站起來。
“石岡叔叔,救救我媽媽。
”小雪對我說。
“為什麼要救你媽媽?”
“媽媽常常哭,嘴裡一直說:‘好可怕、好可怕。
’所以小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小雪說到後來,臉上表情變得很正經。
我無法再待在這裡了,便站起身來。
她根本不像是個四歲的孩子。
“小雪,我很擔心你媽媽,我去叫二子山叔叔來,叫二子山叔叔陪你等媽媽好嗎?可以嗎?”
“唔。
”她慢慢點點頭,這個孩子看起來很樂觀豁達。
我趕緊到走廊去,跑到“雲角之間”。
“雲角之間”前面的牆壁上,還挂着睦雄的畫像,但是我沒時間一直盯着看,連害怕的閑工夫都沒有。
“二子山先生、二子山先生。
”我叫着。
不管開門出來的是父親或兒子都好。
“來了。
”聽起來好像是兒子的聲音。
過了不久,裡面便傳來拉門的聲音,穿着睡衣的一茂露出了臉。
“對不起,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小雪?她媽媽去法仙寺了,我很擔心。
”
“法仙寺?現在?”
“是的,她說要去參拜一百次,總之,你先披件衣服,過來一下好嗎?我們待會兒再談。
”
“喔。
”
我将穿着毛衣的二子山一茂強行帶回“蜈蚣足之間”,我将阿通剛才交代的事,原封不動的教給他,他好像也和我一樣不安。
“我做得到嗎?”
“沒問題的,我馬上就回來。
”然後我摸了摸小雪的頭,就走到走廊上去了。
我很希望有什麼武器,但是很不湊巧,并沒有這樣的東西。
小雪所說的如果不是謊話,那麼阿通母女就是被人開槍射擊了。
我最想要防彈背心,可惜也沒有這樣的東西,隻能将命運交給老天爺了。
“不要擔心,豁出性命嗎?”我苦笑,然後我走到走廊上,穿過長廊往下走。
我采小跑步飛快地穿過長廊,從木屐箱中取出自己的鞋子,在木條踏闆上換好,然後再跑到屋外去,我是用跳的跑上通往中庭的石階。
今天晚上有霧,這裡的霧還真多,今晚應該是屬于濃霧吧?我跑過了中庭,跳上往龍頭館的石階,一邊注意我的腳下,一邊快步的走在石墩上的小徑。
我來到了龍頭館後面,育子裸身沐浴的水井仍靜靜躺在霧中,左邊的小屋也被籠罩在濃霧之中。
我毫不遲疑的就往白山竹的竹林中走,我踩着白山竹,拚命地爬上山坡。
以前隻覺得竹林太過茂密,很難走,但走過幾次之後,我才發現這裡好像有條路。
其實說是路,也不太正确,因為并不是露出土地的路,但是很明顯的可以看出确實有條比較容易爬的路線,我終于了解了。
我很快就來到了法仙寺的院内,從撞鐘房旁謹慎地窺探着院内的情形。
裡頭非常安靜,沒有人的樣子,和之前的夜晚相同。
在濃霧中,可以大緻看到主殿、足立住持家的輪廓,好像沒有什麼危險。
雖然我這樣判斷,但我仍末看到阿通的蹤影。
我在霧中跑了起來,一面注意着周圍,一面以慢跑的速度,跑向主殿後方的墓園。
剛才要是跟着她來就好了,多虧上次的經驗,所以我很容易就猜到她現在在哪裡。
我一定要救她,如果阿通有個三長兩短,那個四歲的孩子就會孤零零一個人了,雖然是别人的事,但我絕不能忍受這種悲劇發生在我的眼前。
我經過主殿的轉角,一直跑上主殿旁的石頭路,和上次那個晚上一樣,我跑上了那些看起來像是摩天大樓的墓碑群間的小路,前方有一個像是香椿樹的影子,我一面往那棵樹前進,一面叫着:“阿通小姐。
”
“是的。
”在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聲音,原本是蹲着的影子站了起來,我趕緊跑過去。
“啊,是石岡先生。
”她說。
“小雪呢?”她又立刻問。
“我請二子山一茂幫我顧着,小雪說昨晚你們被人開槍射擊,這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
”阿通小聲的說。
“在這裡?”
“是的。
”
“那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蠢事!”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為什麼你要一個人來這麼危險的地方?要是又被射擊了怎麼辦?”
“對不起。
”
因為她這樣老老實實的道歉,我才發現我不是警察,她并沒有理由向我道歉。
但我希望她能好好地替小孩想一想,如果阿通死了,四歲的孩子該怎麼辦呢?如果繼續說教,我就越來越像警察了,所以我便保持沉默。
但我想我至少應該問一下,為什麼她非要豁出性命繼續冒險的理由,于是便開口說出這樣的話。
“這真的很不正常,你應該不是腦袋有問題吧?”我的想法确實沒錯,所以她沒說話。
“我之前的生活可說是一塌糊塗,自己也一直覺得不對勁,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
我請很多通靈的人看過,他們都說我背負着很深的業障,還說我被人深深怨恨着。
”
“被怨恨?”
“是的,聽說是背負着鬼魂的怨恨。
”
“鬼魂的怨恨?”
“是的,聽說我的祖先好像被人怨恨着,被詛咒要殺死他,但他并沒有被殺死,所以這個怨恨就全部來到我的頭上了。
”
“是誰這麼恨你的祖先?”
“這些人,還有之後殺死這些人的人。
”說着,她就用手指了指她剛才正在參拜的墓碑群。
那就是我之前覺得很不可思議,用矮矮的石牆圍住了一塊地方,集體埋葬的墓碑群。
“我之前就覺得這個墓碑很不可思議,這到底是什麼?好像受到很特别的待遇?”當我這樣說時,我才發現突然起風了,我聽到了一些聲音,突然覺得臉頰冷得發痛。
“這些人是在昭和十三年(一九三八年)的都井睦雄事件中被殺害的人,共有三十個犧牲者。
”
“啊!就是這些墓碑群嗎?難怪和其他的墓碑不一樣。
”我說。
“這些墓碑從昭和十三年做好之後,就一直保留到現在,所以墓碑本身也很殘破,其中有些墓碑幾乎都毀壞了,還有些因為生了青苔,所以看不清楚墓志銘。
”
“你很了解睦雄事件嗎?”
“我父母常說給我聽。
”
“你是在這一帶長大的嗎?”
“我嗎?不,我是在離這裡很遠的盛岡長大的,我父母非常了解岡山縣的這個事件。
我最近才發現,好像是因為我的祖母在這個事件發生前,一直住在這個村子裡,這樣我就可以理解很多事情了,聽說我所背負的業障也和這個事件有關。
“來到這裡之後,我才發現和這個事件有因果關系的人很多,龍卧亭的犬坊先生好像也是,但是我比他更嚴重,所以,有人告訴我要去供奉祖先,說我要代替我的祖先吊唁被害者的靈魂,要不斷的和他們道歉,請求他們原諒。
如果這些被害者能原諒我,我就可以脫離現在痛苦的生活,通靈的人是這樣告訴我的。
因此我才決定豁出性命,這也是為了我的女兒,我想要脫離現在的生活。
”
“你現在的生活有這麼糟嗎?在我看來,你的小孩很活潑可愛,兩個人過得很快樂的樣子。
”
“這隻是現在,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很慘,總是會碰到倒黴的事,倒黴的事一定會沖着我來……”阿通沉默了片刻。
“是什麼倒黴的事?”我問她。
“不,這個……我不方便對男人說。
”
“對不起。
”
“不,沒關系,那些不好的回憶,在我聽了睦雄事件之後,才慢慢釋懷了。
我會遭遇那些不幸,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果然是和因果有關。
”
“你的祖母也是被睦雄殺死的嗎?”
“沒有,睦雄好像最想殺我的祖母,雖然他殺了那麼多人,但最想殺的人其實是世羅喜美惠,也就是我的祖母。
不過,我的祖母好像早就知道睦雄想殺她,于是在事件發生前的一個禮拜,就和祖父一起舉家逃離了。
聽說是搬到京都那邊,所以祖母撿回了一條命,但是睦雄氣到抓狂,便陸續殺死這麼多人。
”
“喔……也就是說,這些人是你祖母的代罪羔羊羅?”
“是的,就是如此。
”
“太可怕了。
你的祖母就是世羅喜美惠,當時,也就是昭和十三年時,是否已經結婚了?”
“是的,小孩都生了一堆。
”
“是嗎?當時她是幾歲?”
“祖母嗎?三十四、五歲左右吧。
”
“喔,已經不年輕了呢。
”
“是的,聽說生了四個小孩,前三個都是男孩,最後一個才是女孩。
”
“那個女孩就是你母親嗎?”
“我想應該是。
”
“你想?”
“還不能确定,因為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不是被我母親撫養長大的。
這個麼女是我的母親,但是搬去京都以後,好像就送給别人做養女了。
”
“是嗎?”
“事情的經過好像很複雜的樣子,聽說我的母親不讨父母歡心,但是不管我怎麼調查,都沒有人肯說實話,我也不了解真實的狀況。
總之,命雖然是撿回來了,但是世羅的家庭變得一團糟。
我母親常說,這是因為代替喜美惠被睦雄殺死的那些人的詛咒,我所說的母親是指我的養母。
”
“但是,應該可以去問親生母親吧?就是生你的那個。
”
“她自殺了,在我還在念小學的時候,所以問不到。
她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聽說他玩紅豆期貨,把整個家産都敗光了,我的母親才會被賣給有錢人,我是這樣聽說的。
”
“啊?被賣?是人身買賣嗎?”
“是的,我不知道有沒有講得那麼明,但總之好像是嫁給了我祖父的債主,我的母親就這樣任命運擺布,嫁給了她不喜歡的人。
”阿通停下來,沉默了片刻之後,我也沒有再說什麼。
接着,她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也遭到同樣的厄運,我一問,祖母好像也是,聽說祖母被睦雄……QJ。
睦雄是村長的兒子,所以是大戶人家,他在村裡不斷誘拐女孩,玩弄她們。
”
“這個我也有聽說,但,這是真的嗎?”
“好像是真的。
”
“但那個不是江戶時代的事,應該是昭和十三年吧?”
“聽說大概是這個時候,即使進入了昭和年間,應該還是保留着江戶時代的樣子吧?我聽說,祖母就是在那時候被睦雄強暴的,丈夫和小孩都在,他竟然大搖大擺地闖進來侵犯我祖母好多次。
然後把她帶回家,還跟我祖母說兩個人已經是夫妻了。
我祖母趁他不注意的時候逃回家,結果睦雄氣得抓狂,亂吼亂叫的開槍,來我家要将我祖母帶回去。
他抓到我祖母之後,就将她硬拖回去,把她的衣服扒光,關進牢裡,不管我祖母怎麼哭着跟他道歉,都得不到他的原諒,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
“這真的很慘耶,這個睦雄太不像話了。
”
“因為他精神異常,他就這樣看着祖母喝酒,還把村子裡的年輕人叫到家裡來,叫我祖母幫他們斟酒,讓裸着身體哭泣的祖母給别人看。
”
“太過分了。
”
“所謂的因果和業障就是指這個,母親、女兒和孫女三代全都受到同樣的遭遇,所以我很擔心,如果我不趕快斬斷這個業障,我擔心小雪也會碰到同樣的事,那樣我會受不了的。
所以,我就照别人教我的方法,一到夜裡,就小心不要被人發現,悄悄來這個墓園參拜。
”
原來如此,我終于了解她之所以做出這種奇怪行徑的理由了。
“這些人真的都是那天晚上被殺死的人嗎?”我問了她從以前就一直在意的事,雖然我不期望她會知道答案,但是她非常了解慘劇當晚發生的事。
“是的,聽說所有人都是在一個晚上被殺死的。
”
“但是,村裡的人沒有逃走嗎?像現在這麼安靜,如果半夜有人開槍的話,聲音一定很大吧?他們為什麼要乖乖在那裡等着被殺呢……”
“當時大家都在睡覺,而且睦雄一開始為了不要發出聲音,聽說他是用日本刀亂砍,砍到一半才換獵槍的。
”
“什麼?”我不由得發出感歎聲,我沒想到是這樣,這麼一來,睦雄根本就是思慮缜密的智慧型罪犯,不是嗎?之前我還一直把他想成像黑猩猩一樣,旁若無人地到處橫沖直撞。
“一開始為了不發出聲音,所以用日本刀,這……”
“聽說他一開始就用斧頭将他祖母的頭砍斷。
”
“祖母?是親生的嗎?”
“是的,睦雄這個人沒有父母,家裡隻有祖母,他先用斧頭将祖母的頭砍下來。
現在太黑了,看不清楚這墓碑上的字,但那上面寫的是‘金井’,是與睦雄家北邊相鄰的人家,睦雄闖入那個叫金井貞子的家,将貞子及她的兩個兒子勝裕和康夫殺了,當時他們兩個才十幾歲,他揮舞着日本刀把他們全部殺了。
”
“什麼……”
“貞子女士還有一個長子叫做勝雄,但是他當時在廣島的海軍服役,逃過一劫。
聽說貞子也被睦雄侵犯了很多次。
”
夜風不時地吹掠墓地,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睦雄在這件事發生的當時是幾歲?”
“聽說大概是二十歲左右。
”
“那貞子女士呢?”
“聽說大概五十歲左右。
”
“那不是很像母子嗎?接下來,又是誰被殺害呢?在金井女士之後的?”
“接下來是這個墓碑的人,聽說是叫做吉田金的人。
她和她的先生、女兒芳子、她的妹妹智子,總共四個人陸續被殺死。
從這裡開始,他就使用獵槍了。
而且,這個吉田金和她的女兒芳子都被睦雄侵犯過很多次。
”
我真是啞口無言。
他簡直就是色情狂,應該可說是精神異常了吧!但即使這樣,我還是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