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絕不是會令田中高興的那種。
“喔,有……”我回答。
我本來是想回答還沒的,但我覺得這樣會讓人以為禦手洗根本不把我當朋友看,可是我又不知該如何接下去說。
“他說了什麼嗎?”田中當然會這樣問。
“不,我原以為他會很感興趣,立刻沖回來,但他現在好像很忙走不開,他希望我先暫時一個人努力看看……”
“那他應該不久之後就會來了吧?”
“嗯,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過來,但是他會以信或電報的方式指示……”我已經語無倫次了。
“他說要用這種方式指示你嗎?”
“是啊,因為狀況随時都在變。
”在充滿寒意的房間裡,我卻滿身大汗的講着電話。
田中好像有點不能接受,幸好他沒再說下去,好像決定要繼續說他想說的話。
“嗯,總之,事情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我們越來越不了解狀況,這隻能推斷是精神分裂的瘋子的傑作。
”
“啊,精神分裂……”
“老實說,我們已經招架不住了,所以我們正在詢問廣島大學精神科監定醫生的意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的上司也不會反對請禦手洗先生出馬了吧。
”
“事情這麼糟嗎?”
“如果這世界上有地獄的話,可能就是這種混亂的狀态吧。
”
“你能告訴我嗎?”
“我可以當作禦手洗先生會幫助我們吧?說句老實話,如果不能用這些事實做為交換條件的話,我是不能說出口的。
”田中這次很明确的告訴了我。
我真是莫可奈何,在這一瞬間,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隻覺得想哭。
我不能回答他“YES”或“NO”,如果我回答他“YES”,就好像是在說謊,而我回答他“NO”的話,田中以後可能不會再告訴我任何事情了吧。
但是,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我又一直對田中做些故弄玄虛的暗示,再加上我也沒辦法對這個案子不聞不問,于是我決定繼續說謊。
“應該可以說他了解,他說最近會再寫些建議給我們。
”說完之後,我全身冒出冷汗,身體因為罪惡感而顫抖。
我之前完全沒有這種卯起來說謊的經驗,現在的我因為罪惡感而感到退縮。
“是嗎?太好了,你應該也知道吧,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我們的無能很可能會讓世人知道,我希望至少還有這麼一點勝算。
”田中在電話另一頭幾乎是雀躍不已。
“我了解。
”我用像蚊子一樣小的聲音回答他。
“剛才下午兩點四十分的時候,發現了犬坊菊子的屍體,但還是有些奇怪的地方。
”
“奇怪?”我的好奇心戰勝了我的罪惡感。
“是的,犬坊女士因為是在葬禮的前一天被盜走的,應該是穿着白色的和服,但是她卻穿着守屋敬三的内衣還有内褲,懷裡插着一個報紙包裹,裡頭放的是守屋敬三的男性生殖器。
”
“什麼?”我幾乎吓破膽。
“這應該說是異常犯罪。
”
“這麼說來,是從在貝原嶺巴士站發現的守屋先生的屍體上……”
“是的,兇手将屍體上的男性生殖器切下來,所以,那具屍體當然沒有穿内衣褲,隻是穿着花襯衫和長褲。
”
原來如此,真是瘋狂的世界!如果這個世界有地獄的話,應該也是這樣猥亵混亂吧!這不是正常人生活的世界。
“還有,在守屋敬三和犬坊菊子的額頭上,也都寫着數字‘7’,好像是用麥克筆寫的,包着守屋性器官的報紙背面。
也畫了一整面鳥的圖案。
”
“鳥的圖案?”
“是的,就和三月七日發現包裹小野寺錐玉屍體所用的報紙完全一樣,不知道畫的到底是鸠還是烏鴉,總之是鳥。
”
“不是展翅高飛的樣子……”
“是的,不是展翅高飛的樣子,是兩隻腳站在地面時側身的樣子,因為是相同的筆觸,所以應該是同一個人畫的。
”
“這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呢……”
“完全不知道,應該隻有你的朋友才看得出是什麼意思吧?”
我又為之語塞,他這樣說,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田中問。
“守屋先生的死因是槍殺嗎?”
“是的。
”
“但聽說不是達姆彈。
”
“不是,不過可以确定是一九三〇年代白朗甯公司制造的,但不是達姆彈。
”
“衣服上有硝煙反應嗎?”
“有,從前方一槍射中心髒,是近距離開槍。
”
“從前方被擊中?”
“是的。
”
“我了解了。
”
“現在正在處理犬坊女士的遺體。
在犬坊女士的遺體上,好像沒有看見新的損傷,所以我們再檢查一次。
如果沒有特殊異常的狀況,因為葬禮已經舉行過了,而且屍體也有些損壞,所以我們是想就由我們直接将屍體火化,但是這樣可以嗎?”
“啊?”田中這樣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說,如果你的朋友想要調查些什麼,或是他希望我們再調查這個部分的話,我個人的意見是覺得要去執行……”總之,田中以為禦手洗已在指揮大局了,正在等我下指示,我又是一身冷汗。
我很想向他道歉,但是這樣做可能反而會傷害田中的善意。
“啊,不……他并沒有特别交代些什麼,所以沒有異狀的話,就請将菊子女士的屍體火化吧,守屋先生的話……”
“啊,這還要再檢查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話,可能會解剖吧。
”
“是的,判斷守屋先生的死亡日期是?”
“屍體應該是死亡後兩天發現的。
”
也就是說,他失蹤之後馬上就遇害了。
“那就這樣了,你那裡還有什麼問題嗎?”田中問。
“關于龍卧亭的住宿客人該怎麼辦?”我說。
“什麼怎麼辦?”
“問題是,住在這個屋子裡的人當中,有沒有人就是兇手?”
“嗯……”田中開始吞吞吐吐,我又接着說:“屍體是在昨晚被丢棄的吧?不用逐一調查這個屋子裡的人昨晚的行蹤嗎?”
“調查不出什麼吧!那個時間大家都在睡覺,而且,聽說不是這裡的人,是從外地來這裡的人幹的,這一連串的事件,應該是外人的傑作。
”田中斷言。
我心想,或許是吧。
我猶豫着,是否要告訴田中我昨晚和阿通去法仙寺冒險的事,還有看見睦雄亡靈的事,但最後我還是作罷,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不疾不徐地開始說起亡靈的事情,會被田中瞧不起。
“那今天我們就說到這裡,期待你朋友的建言。
”田中又說了一次讓我槌心肝的話。
我挂斷電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騙子。
我回到了走廊上,站在那裡想了一下,接下來就是自己一個人要面對的路了,即使我想從現在開始努力,也從沒想過會破這個大案子。
我剛才告訴田中,禦手洗已經确定會出馬,也就是說,我現在隻有一條路可走了,總之,就是向禦手洗哀求,就算寄出再多封信,也要強迫禦手洗給我答案。
如果他無法親自出馬的話,如果他連這個也做不到的話,至少要他給我一些暗示,否則再這樣下去,就變成我在欺騙田中了。
我又再次回到龍尾館的茶水間,打電話到KDD①,詢問如何發國際電報,并發了以下的電報給禦手洗:
迫切需要你的協助,至少給我一些暗示,我會再将事件後續紀錄寄給你,請聯絡,石岡。
然後,我又回到了長廊的木條踏闆上,自從将影本寄給禦手洗之後,我又陸續在筆記本上追加了好多事情,我想,還是把守屋和犬坊菊子屍體的事也寫進去之後,再寄給禦手洗比較好。
看了這個以後,不知道禦手洗會不會針對這個案子給我建議,但就算是白費力氣,我的能力範圍就是适合做這樣的工作。
我的工作反正就是寫東西,說好聽點,就是戰地記者這種位置吧!
木條踏闆發出了聲音,還有孩子的尖叫聲,我一看,是阿通母女從龍頭館的石階跑下來。
“啊,石岡先生。
”阿通說。
“剛才我翻筋鬥,結果把嘴唇弄破了。
”小雪熱情的對我說。
“啊?什麼?”
“剛才我看電視,模仿做體操的哥哥,結果咬到了嘴唇。
”
“是嗎?阿通小姐,你今天晚上還打算去法仙寺嗎?”我擋住阿通的去路,小聲的說。
我也不是刻意要這樣做,但我的表情應該變得很嚴肅,昨晚我幾乎喪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原本和女兒談得似乎很愉快的阿通,她的表情突然陰沉了下來,然後說:“是的。
”
“阿通小姐。
”我抓住她的左手腕,将她拉到長廊的旁邊,想要阻止她去。
隻要一想到昨晚的事,我就有權利阻止她。
“小孩子怎麼辦?你要把她一個人丢在房間裡嗎?”我低聲問她。
“如果可以的話……”她回答。
“如果我說,我不幫你照顧的話,你要怎麼辦?如果其他的人也不幫你照顧呢?”
“如果是這樣我就背她去。
”
“昨晚我們身手矯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