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還覺得好險逃過一劫,如果你身上還背着個孩子,會怎樣呢?她應該會成為箭靶吧!”
阿通沉默不語,但不久之後她這樣說:“我是豁出性命了。
”
“那能不能請你一個人去做?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不能放任不管。
”說完之後,我覺得自己現在說話的口氣很像禦手洗。
“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就算了,但子彈如果打中小雪,你要怎麼辦呢?如果隻有你生還?”
“如果是這樣我也活不下去。
”她緊咬嘴唇。
“對吧!既然這樣……”
“但是,這個孩子長大之後,如果遇到和我,或是我母親,也就是她的祖母相同的遭遇,我也活不下去。
”
“這個我了解,但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參拜,真的會有用嗎?到底是誰向你保證有用的?”
“是有人跟我保證的。
”
譯注①:國際電信電話株式會社KOKUSAIDENNSHINDENNWACO,LTD。
“那個人是誰?”
“是有這方面能力的人,但還是要我自己下定決心。
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持續一百天。
”
“參拜一百次是要持續一百天嗎?”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這樣決定的。
”
“你已經被人盯上了,能不能振作點?”
“但我想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被盯上。
”
“或許是這樣,但大家到了晚上,都不會走出自己的房間啊!”
阿通沉默不語,她好像還是不為所動。
“那至少,你能不能早一點去?這樣還可以拜托裡美幫你照顧小雪……”
“已經定在十點以後。
”
“是誰決定的?”我啞口無言。
“是我。
”
“為什麼……”我心想,她真是個頑固的人,真希望她能設身處地為别人想一下,我沒辦法看着她一個人到那個可能會遭到殺害的地方去。
“小雪的喉嚨好了嗎?”
“已經差不多了,但還沒有完全好。
”
“我要告訴所有的人,要他們阻止你。
”我說。
“我……拜托你,請不要這樣。
”她也沒有死命的求我,隻對我點點頭之後就走了,将我丢在長廊上,她就和小孩一起走進了龍尾館。
我歎了口氣,看了看天空,這時,我在中庭的龍雕像旁看見了裡美。
“裡美。
”
她轉過頭來,然後大叫,“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要拜托你,我可以過去嗎?”
“好的。
”
我穿上木屐,爬上石階。
她穿着牛仔褲茫然的站在那裡。
“怎麼了?”我問。
“沒有。
”她說。
“你好像很寂寞的樣子?”
“我隻要想到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欣賞這裡,就有點……”她說:“因為,我是在這裡長大的。
”
“又還沒有決定要賣,不是嗎?”
“嗯,但是應該撐不下去了,已經無法再待在這裡了。
”
雖然不幹我的事,但每次聽她這樣說,我都會想要努力看看,即使過了一小時後就會感到挫折。
不過,人類還是應該分工合作的。
“裡美,我有點事要拜托你。
”我說。
“啊?什麼事?”裡美似乎很驚訝的看着我。
“今天晚上十點,你能不能來‘蜈蚣足之間’,看顧小雪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
“啊?為什麼?”
“阿通小姐說要去法仙寺,非常危險,可能會被槍擊……”
“被誰?”
“睦雄的幽靈,那亡靈長得就像挂在走廊上的油畫一樣,在法仙寺徘徊。
然後,開槍射擊晚上到法仙寺去的人。
”
“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裡美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她當然會這樣問。
“聽說她是去祭拜,所以我想要保護她。
”
“對方是用槍,要如何保護?”她這樣想也沒錯。
“或許我什麼也不能做,但我不能坐視不管。
”
“怎麼會這樣……我覺得太奇怪了!”裡美好像很生氣似的這樣說,讓我吓了一跳。
裡美轉向我,盯着我看,“給大家添麻煩,讓許多人的生命暴露于危險中,我覺得這樣太自私了。
如果她要去的話,就叫她自己一個人去,我才不管這麼多!”
我擡頭一看,裡美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她轉過身去,慢慢走下石階,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楞了一下,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隻好由我來看顧小雪了。
晚餐已經淪為粗茶淡飯,味道和我做的晚餐幾乎沒兩樣。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待了一陣子之後,已經快接近阿通去法仙寺的時間了。
我考慮的結果,決定對坂出說出實情,于是走到坂出的房間前面。
眼看着已經快十點鐘了,阿通就要出發去法仙寺三十個犧牲者的墓園祭拜,如果坐視不管,她很有可能會被殺的。
我想采取一些行動,但是我到墓園去的話,就沒有人看顧小孩了,裡美也拒絕看顧小孩。
不管是要将小孩暫時留在房間裡,或是一起帶去,都需要有人幫忙。
如果帶去,就必須保護她。
因為無法逃得快,所以我希望坂出能幫忙。
坂出也說,應該要先阻止她去,我說已經試過好多次了,但是行不通,坂出也很苦惱。
“因為她說要一百天,目前可能還有十天左右。
現在跟她說不要去了,她根本不會聽吧!雖然說要保護她,但是我也沒有武器。
”
“嗯……”坂出思考着。
“但是,如果阿通遇上槍擊,我們應該可以幫上一些忙吧!沒有辦法,隻能再去拜托二子山先生來照顧小雪,我們兩個人跟着阿通去了。
為了不要讓阿通知道我們的行動,我決定要若無其事的走到走廊上,在‘蜈蚣足之間’附近窺探。
現在,我先去找二子山先生,拜托他到‘蜈蚣足之間’照顧小雪,你在‘雲角之間’前方的走廊等我,時間一到,我們就打暗号。
”
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我慢慢走在走廊上,當我走到“蜈蚣足之間”的前方時,我看見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裡美。
”我說。
“我來了。
”她說。
“謝謝你來,太好了,你等一下,我現在去和阿通說。
”我走進房間内,阿通穿着厚外套,已經準備好了。
“啊,石岡先生,小雪已經睡了,她已經沒有發燒了。
”
“阿通小姐,裡美說要來幫你照顧小雪,我會保持一段距離跟在你後面,和你一起去的。
”
阿通的臉色有點變了。
“是,但是裡美……但是……”
“你說什麼,隻能這樣做了,請你不要再說任性的話。
”我嚴厲的訓斥她之後,便回到走廊上把裡美叫過來。
在四疊大的房間内,兩個女性無言的互相點點頭,裡美走到小雪那裡,阿通便走出房外。
我先去裡美那裡,告訴她小雪已經睡了,而且沒有發燒,隻要看着她就可以了,如果她醒來的話,就告訴她媽媽去法仙寺了,很快就會回來。
裡美聽了點點頭。
阿通走下走廊之後,便從木屐箱中拿出鞋子默默穿上。
我一邊在遠處看着她,一邊對坂出他們所在的“雲角之間”那一帶,比了比手勢。
阿通不發一語,已經開始爬上石階了,在還看得到她的時候,我們沒有行動,但是,當她消失在中庭的那一瞬間,他們兩人就像脫兔般跑了起來,爬上走廊,來到我的身旁。
“阿通剛剛才出門,裡美幫忙照顧小雪,所以今天晚上,就由我們三個人一起跟着她去吧。
”我連忙說。
我們三個人穿上鞋子,快步爬上了石階,穿過中庭之後,小跑步在上次那個危險的石墩小徑上,往龍頭館的後面走去。
來到龍頭館的後面,還是沒有看見阿通的身影,她的腳程很快,但是我并不着急,因為我知道阿通走的路線和目的地。
在龍頭館後的空地上,仍然散發着水的味道和藻類的味道,其中還混雜着潮濕的泥土味。
今天沒有起霧。
“石岡先生,要走哪裡?是從這裡爬嗎?”二子山一茂問。
“是的,馬上就可以走到法仙寺的院内了。
因為沒有路,所以請你們跟在我的後面,還有,請仔細注意四周,因為很危險。
不知道子彈會從哪裡射過來,盡量蹲低比較好。
”今天的視野比較良好,我謹慎地環顧四周說道。
“你是在哪裡看到亡靈的?”坂出問。
“一次是在那間小屋後面的焚化爐,另一次是在上面這個法仙寺主殿前的石階,我們現在就要經過那裡。
”
“啊?不要吧,我很怕幽靈……不要吓我吧!”二子山這樣說,我很驚訝。
“你不是日本的大法師嗎?你是神主耶。
”
“那是裝出來的,石岡先生,我要靠你了。
”聽一茂說完之後,我實在很震驚。
即使是開玩笑,這十年來也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他要靠我,我實在很困擾,我想抗議,但是又覺得這樣很愚蠢,隻好不發一語地走進竹林裡。
總之,即使我再怎麼不可靠,但是隻有我知道眼前的這條路以及所有的狀況,這是事實,我隻能振作了。
我找到之前曾經爬過好幾次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