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上山評人那裡得知都井睦雄事件令人驚訝的實情後,因為與世人的評論相差太多,而受到很大的沖擊。
原來睦雄的好色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而是整個村子都這樣。
我茫然不知所措,一個人沿着葦川慢慢走回龍卧亭,在這一小時的路程上,我不斷的思考着龍卧亭的事,片刻沒有休息。
我特别想努力回到原點思考,現在終于知道棄屍那些不可解的理由了,深感有必要重回原點。
現在已大緻清楚貫穿整起事件的骨幹,但整個事件還是如在五裡霧中。
所謂的原點事件,也就是指龍尾館三樓密室中,菱川幸子被射殺,還有在“蜈蚣足之間”的中丸晴美,及倉田惠理子兩人被射殺等謎題。
因為一連串令人納悶的棄屍事件,所以我無法針對事件原點的這三起密室殺人事件仔細思考。
現在我已經掌握了所有的關鍵,如果這樣還不能解開真相,那我就太愚笨了。
我沒那個能力,然後又拚死命的想,好幾次我感到貧血,必須蹲在路旁,有時甚至感到想吐,幾乎要跌落河裡。
太陽逐漸西下,越來越接近黃昏了,風也越來越冷,但是專心思考的我,完全沒看到周圍的任何東西。
當我突然回過神時,我已經站在龍卧亭門前了,不知何時,我就像是飛鴿傳書的鴿子,自動回到了旅館。
在回龍卧亭的這段路上,我拚命想解開真相,但還是沒辦法。
我覺得我快要解開了,我已經快要成功了,我有這種感覺。
似乎就隻差一點點了,但是一點點又好像離得很遠,這或許是因為我缺乏經驗,不然就是我能力不足吧!
繞着謎題的周圍打轉,就是無法掌握到核心骨幹,真是令人焦急。
我慢慢的走進龍卧亭内,看見左手邊就是裡美養的小鴨鴨舍,然後朝走廊的方向走。
我走在水泥地上鋪着的木條踏闆,來到了通往中庭的石階前,盯着眼前堆疊的石階看了一會兒,這一階的石頭上都刻着龍的畫像,真是精雕細琢。
當初來到這裡的那一晚,這一隻隻的龍被龍尾館三樓火災的火焰染成了橘紅色,當時那種光景,似乎讓我陶醉在這個不知名的桃花源裡。
現在我清楚明白的事隻有一件,那就是阿通,還有她的女兒小雪。
這兩個人身上可能流着傳說中的殺人魔——都井睦雄的血。
不,其實應該還不能确定。
話雖如此,但調查過她們血脈的人,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也不是沒有道理,阿通的祖母很可能就是世羅喜美惠。
如果說,這塊土地上有人下定決心要斬斷都井睦雄這個殺人狂的血脈,那麼這個人對來到這裡的阿通母女,會如何處理呢?他應該會想辦法讓身上流着睦雄血液的阿通和她的女兒葬身在黑暗之中吧?
而現在聚集在龍卧亭的這些人當中,就隻有阿通母女身上是流着睦雄的血,别無他人。
也就是說,那個充滿正義感的不明兇手,要殺的人應該不是别人,就是阿通母女。
但實際狀況又是如何呢?阿通母女仍然活着,一些不相幹的人卻相繼被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我想到了。
我突然解開了中丸晴美和倉田惠理子兩個人的死之謎。
她們兩人是在相同的情況下被殺,都是在“蜈蚣足之間”,而且都是坐在阿通母女旁邊。
我之前一直将這槍殺案件看作是兇手以年輕女孩為目标的連續殺人命案,搞不好這是一個大烏龍?
也就是說,這全都是意外,會不會是這兩次,兇手原本都是要殺阿通母女的,而晴美和惠理子剛好坐在這對母女的旁邊,因而受到了池魚之殃?兇手沒有打中阿通母女,卻打中坐在她們旁邊的那個人。
會不會是這樣呢?我覺得應該是,這應該是正确答案。
如果這樣想的話,就很合邏輯。
這兩個女孩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如出一轍的被槍殺,就是因為兇手連續兩次失手的緣故,兇手兩次都使用完全相同的方法,但至今仍未成功。
我感覺自己終于訣要揭開真相了,這次貫穿一連串兇殘事件的骨幹,就是那個想要讓睦雄的血液從地球上消失的人所犯下的罪行。
隻是,這樣的發現,距離攻下這個難以攻入的城堡還很遙遠。
即使這是正确答案,殺死晴美、惠理子的子彈是從哪裡飛進來的呢?這個謎題完全解不開。
菱川幸子密室之死的謎題,也同樣解不開。
我将右腳跨在石階上,然後慢慢爬上去,繼續思考着,覺得一陣惡心想吐。
我已經有十年以上,沒有像這樣抓住線索思考一件事了,不,應該更久吧!
沒多久,我就到了中庭,仍然一直往前走,在草地上停了下來。
我擡頭一看中庭的上空,夕陽正慢慢西下,稍微有點風,天空中有浮雲,用肉眼就可以看到雲正在慢慢移動。
我實在不明白兇手開槍的方式,真是覺得不甘心,就是怎麼樣想也想不出來。
我或許沒辦法解開這個謎,但,到底是誰幹的呢?不,到底可能是誰幹的呢?我猜到了一個人,上山評人告訴我的都井睦雄事件細節,和事件發生後的那些評論,都顯示出有這樣一個的人物存在。
我從我所站的草地上,可以看見“四分闆之間”,那個房間住的就是犬坊菊子。
昭和十三年,犬坊菊子二十二歲,和都井睦雄發生過關系,我現在才知道事件發生的那天夜裡,犬坊菊子也是都井鎖定的最大目标之一。
但是,她在同一間屋子裡的人相繼被殺時,冒着生命危險逃了出來,九死一生逃過一劫。
但在逃亡中,睦雄追了上來,她經曆過幾乎等同于死亡的恐懼。
然後,奇迹似獲救的茂一一家人,父親高一郎卻因此遭到殺害,而四女由利子大腿受了槍傷,這種恐懼與對睦雄的憤怒,應該不是我們這種局外人可以理解的。
中間雖然經曆了戰争,而且那已經是遙不可及的記憶最深處,但在菊子的潛意識裡,這件事仍像是兩星期前才發生的一樣清晰,對她來說,這應該是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魇吧!
當丈夫死了,菊子也邁入晚年,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時候,她想将那個身上流着惡魔(也就是曾讓她陷入極度恐懼中的那個人)血液的人,一起帶上黃泉路,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但是,她要如何做呢?我可以理解犬坊菊子想要殺死身上流着喪心病狂血液的阿通母女的想法,但實際上要如何做到?菊子幾乎看不見。
又老又病的卧病在床,幾乎無法自己行動,她要如何殺死阿通和她的女兒呢?
而且,阿通母女是住在密室裡,也就是在“蜈蚣足之間”。
從“四分闆之間”到“蜈蚣足之間”不僅很遠,還是在彼此看不見對方的位置上。
如果從“四分闆之間”看的話,“蜈蚣足之間”會被中庭的石牆擋住。
也就是說,即使是眼睛看得到的人,也無法從“四分闆之間”直接用槍瞄準“蜈蚣足之間”。
我在草地上繞了一圈,往右邊慢慢步下石階,可能是因為沒有吃飯的關系,我覺得頭重腳輕,兩腳無力,胃很不舒服,完全沒有食欲。
啊!對了,我心想。
死者不是全都在“蜈蚣足之間”的,還有龍尾館的菱川幸子,不是嗎?那也是一個解不開的謎題。
“四分闆之間”和龍尾館有沒有什麼關系呢?我又繞了一圈往右走,再一次爬上剛才走下來的石階,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着,好不容易回到了龍雕像的旁邊。
我眺望着龍尾館和“四分闆之間”,這真是個不錯的位置。
将寬闊的中庭夾在中間,站在這裡,可以直接看見“四分闆之間”和龍尾館三樓的兩個房間,就像是在一根線上的兩頭,而且,因為是沒有窗簾的玻璃窗,所以,從“四分闆之間”的前方,可以看見在三樓獨自彈琴的幸子身影吧!從“四分闆之間”前方的走廊,就隻能看見龍尾館的三樓,非常适合用槍狙擊。
但也不可能,因為龍尾館三樓所有的玻璃窗都是關着的,所有的螺絲鎖也都鎖上了,不打破玻璃就能槍殺屋内的人,實在太不合理了。
如果真的能這樣,就太神奇了。
而且,在菱川幸子被擊中的瞬間,坂出小次郎就站在自己房間前方的走廊上。
“四分闆之間”與他的“鼈甲之間”距離非常近,如果是在這裡開槍的話,就算是再遲鈍的人,應該也會立刻發現吧!更何況,坂出不是遲鈍的人。
我又再次走下石階,一邊走一邊想着,但這一切都是空口無憑的假設。
為什麼菊子的眼睛幾乎完全失明,聽說醫生還有開診斷書,她到底要如何開槍呢?真是太愚蠢了。
如果現在有人剛好在某個地方看着我,從剛才開始,我就一個人上上下下石階,一定不知道我到底在幹什麼吧?我的腳快要打結了,可能是因為去上山家和從上山家回來都是用走的緣故,我的腳非常疲憊。
從石階上走下來之後,我又晃呀晃的來到了“蜈蚣足之間”前方的走廊。
我脫掉鞋子走到走廊上,隻有阿通母女的房門是木闆門,我試着咚咚咚的敲了敲門,并說:“打擾了。
”
但是,房間内沒有任何回應。
我用手推了推門,沒想到一下子就打開了,門并沒有上門栓。
“阿通小姐。
”我對着屋内又叫了一聲,仍然沒有反應,好像是出去了。
我想起了睦雄時代的“晚上偷人老婆”的風俗。
我擅自走進最前面的兩疊大的房間,看見了佛壇和方形紙燈,因為屋外還有陽光,所以紙燈并未點亮。
我試着在佛壇前跪坐,中丸晴美和倉田惠理子就是在這個位置上被殺死的。
我将頭向左轉看着屋外,在走廊的屋檐下,可以勉強看到石牆和它上面站着的龍,是因為我将木闆門打開的關系。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起身來将木闆門關上,倉田惠理子被殺的時候應該是這樣子才對,中丸晴美被殺時,還是蘆葦草簾門,但倉田惠理子被殺時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倉田惠理子被殺時,是沒有地方讓子彈飛進來的。
我又再一次跪坐到佛壇前。
難道是上面的格窗?
我擡頭一看,格窗确實是一塊刻了文字的闆子,上面和下面都有若幹的空隙。
從這空隙,可以看見走廊的天花闆部分,但隻能看見漆黑的古木梁柱及頗有曆史的部分天花闆。
如果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就另當别論了,但要從那個空隙狙擊這個房間内的人,似乎有點困難。
接着,我環顧一下室内,試着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與外界相通,但是,連個孔之類的都找不到。
我不認為是阿通将這兩個女孩殺死的,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已經歸納出阿通本人是兇手目标的結論了,所以,如果再懷疑這一點的話,推理就又要被推翻了。
這兩個女孩應該是誤中了子彈,這是前提,必須在不更動前提的情況下,使整體合乎邏輯。
我又再次将視線移到木闆門上,試着搖晃身體、頭稍稍前後移動。
于是,我覺得木闆門的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覺得很奇怪,便起身往木闆門前走去。
木闆門上方有一個小小的龍的裝飾物,這是之前就發現的,和格窗的設計相同,也就是将木闆鑽孔,做出龍形的裝飾。
我将眼睛靠近這個龍形的孔一看,非常有趣的是,從那個孔可以看見另一隻龍。
我将門一打開,發現那個孔的位置,正好對到矗立在石牆上空的龍雕像。
我又再次将門關上,試着跪坐在佛壇前,一直盯着龍形孔看,并前後搖晃身體。
我知道了!或許這隻是沒有特殊意義的巧合,但是,我發現我的眼睛、木闆門上方的龍形孔,和石牆上方的龍雕像,剛好排列成一直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也就是說,跪坐在佛壇前的我,若稍微調整一下視線,就可以從木闆門上那個非常小的孔,看見石牆上那隻龍。
一開始,我從孔中隐隐約約看見的東西,就是石牆上的那隻龍雕像。
破壞龍。
禦手洗。
像是老天給我的啟示一樣,電報上的文字直接沖擊我的大腦。
我感受到這短短的幾個字,就像是子彈飛過來一樣,覺得我的頭好像被擊中了,就像那兩個女孩一樣,幾乎要當場倒下。
破壞龍,破壞龍。
我站起來,像是夢遊般,晃呀晃的來到了走廊,穿起放在地上的鞋子。
我還以為我有看着石階走下來,但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上方的龍看,所以腳一踩空摔了個倒栽蔥,撞到地面。
“好痛……”我不由得叫了出來,就這樣趴在地上想了一下。
但是,我想先不管痛不痛了,趕緊站起來,将長褲上的泥巴拍掉,穿上鞋子。
我沿着石牆走,再次往石階的方向走回去,同時一直看着上面的那隻龍,就這樣一邊看着龍,一邊爬上石階。
中庭的另一頭,也就是龍胎館的對面,夕陽正逐浙落下,附近都被夕陽染成了紅色,這和我第一天晚上來到龍卧亭時,碰到火災的那個情形有點類似。
我慢慢的爬上石階,在被渲染成金色的世界中,朝那個好像不會動的生命體——青銅龍前進,覺得自己像是要去挑釁它似的。
這個時候,龍的腹部發出了金色的光芒,是因為夕陽的照耀嗎?但是,那道細小且像鑽石般銳利的光芒,就像錐子一樣刺進我的眼睛。
一瞬間,我感到暈眩,然後我全都明白了,謎題解開了!
那就是龍顯現本性的一瞬間。
這個時候,我打從心底明白,這個一臉無辜矗立在這裡的這個東西的可怕。
倉田惠理子、中丸晴美,還有小野寺錐玉,她們的死我終于都明白了,全都是這隻龍幹的。
我激動的叫出聲。
我非常害怕這隻龍,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我會發生什麼事。
霎時間,我的身體發出很大的聲音,從石階上滾落了下來。
“誰來救我!”我想大叫,但是我叫不出聲,就摔到了地上。
我的耳朵立刻聽見啪的一聲,發現我的左手被壓在身體底下,一瞬間,我感到全身像是世界末日般的疼痛。
“誰來救救我!好痛!好痛!”我拚命踢着雙腳,扯着喉嚨大叫。
頭腦已經非常混亂,除了求救以外,完全無法思考其他的事情。
我在地面上痛得直打滾,咬着牙想辦法努力忍耐痛楚。
“誰?誰來救我!好痛!好痛!”我倒在地上,不斷叫着,完全沒想過要自己爬起來,隻覺得頭越來越痛。
“石岡先生!”我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
我心想,太好了,我得救了。
“您睡在那裡做什麼?”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悠閑聲音,我覺得頭暈目眩。
“好痛!我好像骨折了,叫醫生來!”我叫着。
“石岡先生,真的嗎?您不是在開玩笑?”好像是裡美的聲音。
我一直看着直接穿着拖鞋跑過來的裡美的腳。
“我才沒有在開玩笑,我真的很痛!”我認真的叫着。
“在這種地方怎麼會骨折呢?”
“待會兒再說,先叫救護車!”
“怎麼會有救護車?這種小村子應該沒有救護車吧!我們去犬坊醫師那裡!我現在去叫計程車,您等一下好嗎?”
“嗯,好!”我别無其他的選擇,怎麼樣都好,我隻希望趕快将我從這地獄救出去。
我一邊咬牙忍着,一邊看着可能是跑去龍尾館打電話的裡美的背影。
我被丢在犬坊外科醫院診療室角落的床上,已經兩個小時左右了。
在我發呆的同時,屋外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病房内越來越黑。
雖然中餐和晚餐都沒吃,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肚子完全不餓,醫生好像在裡面和家人一起吃晚餐,在病房可以聽見小孩的笑聲和電視的聲音。
裡美用計程車将我送到醫院,扶着我走到醫生面前之後,就說她必須回去準備晚餐,很快就走了。
計程車上強烈的晃動,令我苦不堪言,在我躺在診療室病床前的這段時間,簡直就像是身處地獄一般,隻要左手一震動,我的身體就會感到劇痛,我忍不住想,身體會不會是斷成兩截了。
活到這把年紀,我還不曾有過骨折的經驗,不隻是骨折,也不曾生過重病,所以我從沒有長期住院和手術的經驗,隻有以前車禍時短期住院過。
手臂骨折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經驗,找從來沒想到會這樣,現在終于知道骨折有多痛了,甚至痛到讓我腦筋一片混亂。
即使都來到醫生這裡了,我還是不敢看自己的手,因為我擔心這麼痛,會不會是我的手怎麼了,搞不好已經斷了掉在地上。
我真的非常害怕。
但是現在,我已經完全不痛了,幸好疼痛隻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因為醫生和護士已經為我打了麻醉針、照X光和上石膏。
他們要我在這裡休息一下,就去吃飯了。
我心想,他們會不會完全忘了我人還在這裡呢?護士好像已經回家了,醫生也完全沒有要過來的樣子。
當疼痛消失之後,我才覺得自己剛才因為疼痛而那樣大吵大鬧實在很丢臉。
醫生可能以為病患已經睡着了,但即使是在黑暗中,我還是睡不着,一直想東想西的。
我會從石階上滾落下來,就是因為太專心想事情的關系,所以當疼痛消失後,我又開始繼續思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已經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事實,就是矗立在中庭的那隻龍的秘密。
在我骨折的那一瞬間,取代我身體疼痛的,就是發現這個離奇的事實。
像我這樣的智商,居然能發現這樣的事實,真是令人佩服,而且令人驚訝吧!所以,當然得付出這種肉體痛苦的代價不可了。
但是,隻有我發現的這個事實還不夠,雖然我發現了,但,沒有實驗就無法真正證明,充其量隻不過是個推測而已,真是一個令人感到震驚的機關。
不過,隻有這個發現還是無法完全解開謎題,我應該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
我認為,兇手一定就是犬坊菊子,如果這些關系者當中有人想要讓睦雄的血脈從地球上消失的話,就不能将菊子排除在外。
但是,菊子卻是個眼睛失明的人,根本無法開槍,她或許可能會盲眼射擊吧,但這樣就不可能瞄準目标。
而且,很難說犬坊菊子是兇手,因為在她死後,阿通母女還是繼續被人追殺,奇怪的棄屍案還是接連發生,這又該如何解釋呢?此外,菊子本身又為何會被殺呢?關于這些,我完全無法解釋。
雖然如此,犬坊菊子和這一連串殺人事件還是有很大的關系,這是無庸置疑的。
因為我能力不夠,所以隻能解開大約五分之一或是四分之一的謎題。
醫生終于回來了,他将診療室的電燈打開,是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醫生,這間醫院好像是父子一起經營的。
醫生說,是單純性骨折,沒傷到關節,所以不用擔心,一個月後就會痊愈了。
他對我說,可以回去了,但是,到龍卧亭有好一段路,要我抱着沉重的左手走這麼長的路,我實在很不安,就請醫生幫我叫計程車。
打上石膏的左手垂吊在胸前,我就這樣回到了龍卧亭,這個滑稽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很悲慘。
因為要去吃飯的關系,必須到大廳去,但我的身體真的很疲累,頭腦也昏昏沉沉的,所以想還是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要對所有的人一一解釋這個誇張的石膏,實在很麻煩。
我走進房間後,一看手表,已經八點半了。
我早就将鋪在地上的被子當作床使用,不打算摺被子了,因為被子拿進拿出實在很麻煩。
在悲劇不斷發生的龍卧亭沒人會苛責我,而且也沒有女服務生會替我将被子收進櫃子裡,到晚上再替我鋪被子了。
我實在好累,回到“莳繪之間”後,電燈也沒開就直接倒卧在棉被上,我的石膏手因此撞到了我的胸口,感覺肋骨幾乎要斷了。
我心想,隻要躺個五分鐘左右,再去龍尾館請他們給我晚餐。
我好像睡得非常非常熟,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我原本沒有睡覺的打算,也不記得想睡覺。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累了,也或許是醫院注射的止痛針裡含有鎮靜劑吧?不然就是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已經将龍胎館的“莳繪之間”當作是自己的家了,一回到房間便整個人放松了吧?有可能這些原因都是,總之,我一躺下來,雖然覺得打着石膏的左手很重,但還是連棉被也沒蓋就睡着了。
突然間,我仿佛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四周傳來強烈的嘎吱嘎吱聲,我覺得很奇怪,就醒了過來。
這時,我感覺自己的胸口被重物壓着,心中生起一股絕望感,這下完蛋了。
原來是地震,而且是非常大的地震。
我還以為有一根柱子倒在我的身上,但其實不是,是我打了石膏的左手。
搖晃很快就結束,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坐在棉被上了。
我就這樣坐着,思考了一會兒。
我剛才到底睡了多久?整個房間一片漆黑,因為剛才沒有開燈就直接睡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一直坐在棉被上,聽見了潺潺的流水聲,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流水聲一直持續不斷,而且好像越來越大聲。
我心想,這應該是流經屋外導水管的水聲,不過,還是覺得很奇怪。
這個水聲我常聽見,但仔細一聽,就會發現這流水聲總是潛藏在黑暗之中,我不記得我曾經這麼在意過這個流水的聲音,以前的聲音非常微弱,但今天晚上這個聲音卻讓人莫名的在意,因為今天的聲音和以前的不太一樣,變得很大聲,四周還彌漫着淡淡的清香。
我站起身,穿過黑暗的房間,像平常一樣,穿過四疊大的房間後,再穿過兩疊大的房間,來到了走廊上。
“咦?”我不由得發出疑問。
外面非常安靜,和平常不太一樣,感覺很詭異,我很難解釋清楚,但是龍卧亭本身很明顯的發生了什麼事。
潺潺流水聲依然不絕于耳,聲音變得非常大,開始包圍整個龍胎館。
我豎起耳朵,巨大的水聲讓我不得不去想,除了水聲之外,潛藏在這黑夜下的不尋常氣氛,到底是什麼呢?這股又香又甜的獨特氣息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感覺都和平常不一樣,這個我已經習慣的中庭,簡直變得像是一個陌生的地方,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呢?我站在所有一切宛如死絕般的詭異寂靜中思考着原因。
庭院裡開始起霧,整個霧看起來像是閃爍着白色光芒,是因為月亮出來的關系。
我一擡頭,月色看起來很朦胧,可能是起霧的緣故。
但月亮的形狀很飽滿,好像是滿月。
不管是霧也好,月亮也好,并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因為之前我已經看過好多次了,今天晚上的情形并不是因為霧或月亮。
又是水聲,潺潺的流水聲還是沒有停止,已經将我所在的龍胎館團團包圍住了,讓我突然有種幻覺,彷佛整個龍卧亭包含中庭在内,都浮在波濤洶湧的水上,慢慢的往下流。
走廊很明顯的在搖晃,我将視線移到撞鐘房的遠處山頂,可能是因為起霧的關系,什麼也看不見。
我開始産生錯覺,覺得法仙寺的山,還有撞鐘房都正在随波逐流,好像離我越來越遠。
我心想,是這樣嗎?終于回過神來。
我之所以會産生這種幻覺,是因為所有的燈光都消失了,天空中的滿月照着彌漫的霧氣,發出白色的光芒,周圍才會有亮光。
也因為這樣,我剛剛才一直沒發現龍卧亭的燈都沒有亮,龍尾館那裡,也沒有像平時一樣透出燈光,龍頭館的入口一樣沒有燈光。
而龍胎館走廊上像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