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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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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蜿蜒、成螺旋形上升的一整排燈泡一個都沒亮。

     一點光都沒有,每間房間的蘆葦草簾門中也沒有透出燈光來,這種種情形,讓我覺得龍卧亭好像死了一樣。

     感到非常不安的我,來到“鼈甲之間”想找坂出,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人被留在這裡了。

    走到他房門前一看,沒有坂出的拖鞋,我心想,咦?這種時間他居然不在?我叫着他的名字,叫了兩、三聲之後,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将手放在蘆葦草簾門上,用力一推就打開了。

    我将身體探進兩疊大的房間,又再次叫着皈出,但還是沒有人回答,我又繼續走進四疊大的房間,裡面也是空蕩蕩的,沒有人的樣子。

     我有種絕望的不安,回想從醫院回來時這裡的情形,我還記得當時這間房間有微弱的燈光流洩到走廊上,還記得走廊上放着一雙拖鞋。

    平常時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

    那時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異樣,這間房間前的樣子還是和平常一樣。

    我開始感到驚慌,便加快腳步走下走廊。

    但是,我無法走得和平時一樣快,我的左手很重,吊着左手的脖子也很痛,一想跑就覺得自己快要摔倒了。

     我來到了二子山父子的“雲角之間”前方,這裡也沒有一點燈光,走廊上也沒有放着兩雙拖鞋。

    平常時這裡總會放着兩雙拖鞋,房間内透出的燈光則會照在拖鞋上,很快就可以知道他們父子是否在房間内。

    剛才我走進自己房間時,我也記得曾經看見這裡有兩雙拖鞋。

     剛才?我感到愕然,那真的是不久之前的事而已嗎? 龍卧亭的情形實在很詭異,全都和以前不一樣,我看着走廊上的牆壁,都井睦雄的那幅油畫不見了。

     “二子山先生、二子山先生!”我拚命叫着,但是沒有人回應。

     我将蘆葦草簾門掀開,也同樣很容易打開。

    我走進兩疊大的房間,再打開通往四疊大的房間的門,然後又叫了一次,還是沒有回應,接着,我又進入六疊大的房間,令人驚訝的是,屋内空無一物。

    沒有棉被,矮桌也被豎起來靠在牆邊,沒有旅行袋,也沒有寫着祈禱文的小本子,牆壁上也沒有用衣架挂着的衣服,四個坐墊堆在一起,放在房間的角落,完全不像有人住在這裡似的。

    我之前常來這裡和神主父子聊天,然而這一切現在都像是在做夢一樣,房間已經收拾得幹幹淨淨了。

     走到走廊上,我回到了“蜈蚣足之間”的前方,我的不安在這時已經成了害怕。

    我屏氣凝神的站在那裡,但是那個不明的流水聲卻一直不絕于耳。

    天空挂着一輪滿月,包圍着龍卧亭的霧眼看着越來越濃,簡直就像是要逼我發瘋一樣,龍卧亭所有的人都不見了,大家到底去哪裡了?難道說,這間奇怪的房子已經完全被不知名的怪物占領了嗎? “蜈蚣足之間”的前方也是一樣,沒有拖鞋,也沒有從屋内透出來的燈光,我對着房内大叫,也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将身體探進兩疊大的房間,再試着叫得更大聲些,情況還是完全一樣,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任何改變。

    我好像聽見有什麼聲音,但那隻是我自己聲音的微弱回音。

     我很想哭,心髒怦怦跳個不停。

    我拚命地跑過木條踏闆,木條踏闆因此發出吱嘎的聲音,但是也隻有這樣。

    這間屋子像是有怪物住在裡面一樣,聲音一下子就被潮濕的空氣吸進去了,然後又回複平靜。

     我感到腳步很不穩定,旁邊的木屐箱上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奇怪?這個木屐箱本來就是這樣的嗎?住宿客人的鞋子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拖鞋交錯的塞在裡面,隻有一雙鞋子被塞在櫃子的最裡面,就是我的鞋子。

     我看見龍尾館,這間完全沒有燈光的建築物,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就像是雄偉的廢墟。

    難道說,所有的人都無聲無息的聚集在這個建築物的大廳裡嗎?大家在漆黑中悄悄集合?龍胎館裡沒有人,但龍尾館應該不至于會沒有人,因為育子、裡美等犬坊家的人都住在這裡。

     我打開門走到龍尾館的走廊上,這是每次吃飯都會經過的地方,但現在已經變成一個很神秘的空間了。

    可能是因為很黑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半個人的關系。

    在往大廳的途中,我看了廚房一眼,這裡讓人覺得比任何地方都要來得寂靜。

    餐具整齊的排列着,大多收進了嵌有玻璃門的櫥櫃裡,另一部分則是井然有序的堆放在不鏽鋼的桌上,大鍋底下沒有火,所有的金屬和瓷器都像是屋外的空氣一樣,冷冰冰的。

     我趕緊經過走廊,來到大廳,這裡也是空蕩蕩的,許多坐墊都被收在一起,堆放在角落。

    整間房子都是空的,散發出空屋獨特的味道,不僅看不到半個人,感覺就像是大半個月沒人住過一樣。

    為了借電話,我來到同樣沒有半個人的起居室,龍尾館就像是空蕩蕩的廢墟般。

     我開始幻想,或許這裡早在好幾年前,就是一個空屋。

    雖然看不到任何人,但我總覺得死去的犬坊一男會突然從某個地方出現。

    日本自古就常流傳那種被狐狸迷住的故事,或許,我也被亡靈操控了,在這個空曠的房子内,一直唱着獨腳戲,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胡思亂想。

     我慢慢往走廊的方向走,來到樓梯,我又爬了上去。

    我想去裡美的房間看看,或許可以找到什麼線索,雖然從整間屋子的情形看來,應該不可能隻有裡美一個人留在家裡,但或許叮以發現住宿客人全都不見的理由。

     雖然我不需要放輕腳步,但是整間屋子都太安靜了,所以我自然而然的蹑手蹑腳起來。

    慢慢爬上木制的階梯,我的腳下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咦?我覺得有點奇怪,總覺得不對勁,我聞到了灰塵的氣味,樓梯的扶手處白白的,上面布滿了灰塵,在不知不覺之間,似乎已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二樓的走廊就在我眼前,那裡也和樓下一樣很黑,同樣沒半個人的樣子。

    我看見了曾經進去過一次的裡美房間的門,但那裡也是靜悄悄的,裡美好像不在裡面。

     我心想,該怎麼辦?但還是先敲了敲門,原本想叫她的,但我的聲音瞬間又縮了回去,因為在無人的走廊上,我看見像是手電筒的微弱燈光在移動。

    我決定不要走到走廊上,就這樣直接往後退,一階、二階、三階的走下樓梯,我一邊這樣做,一邊盡可能将身體壓低,感覺非常危險。

     我覺得是之前看到的那個幽靈,是拿着獵槍的睦雄靈魂在屋内徘徊。

    我盡量不要發出腳步聲,小心謹慎的走下樓梯,以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的心情回到了長廊上,然後我輕輕的走在木條踏闆上,往龍胎館的走廊走。

     在一片死寂的龍卧亭中,我感到束手無策,隻好獨自爬上走廊。

    今後該怎麼辦才好呢?要如何行動呢?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大家都去哪裡了呢?這裡就好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我又回到了“莳繪之間”,雖然這裡也不一定安全,但我這幾天都住在裡面,就好像是我的地盤一樣。

     走廊上還是沒有任何變化,電燈依舊沒有亮,在“蜈蚣足之間”和“雲角之間”的前方也看不見拖鞋。

    我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之後,慢慢看見中庭充滿了霧,天上的滿月使整個空間都泛着白光,比剛才還要亮。

    霧越來越濃了。

     都井睦雄就站在這樣的霧中,他的額頭上綁着白色的頭巾,頭的兩邊各插了一根手電筒,這兩根手電筒發出的光使得霧氣也發光,所以他頭的左右兩側,看起來就像是豎立着兩根白色的槍。

    他穿着立領黑衣,在黑褲外面纏上綁腿,腳上好像穿着膠底工作鞋。

    雖然是站在濃霧之中,但是因為霧會發出白光,也就照到了亡靈的臉上,他的臉看起來自白的,但中央則是黑黑的。

     随着我往走廊上爬,站在中庭中央像雕像動般也不動的亡靈,也慢慢産生變化。

    當我停下來時,亡靈慢慢轉過身來背對着我。

    這個時候,因為他将右手稍微舉起,所以我看見他拿着獵槍。

    他慢慢轉過身,背向着站在房門前的我,邁開了步伐,好像是在叫我跟着他走一樣,而我也不知不覺跟了過去。

     我的頭腦已經不太正常了吧!雖然我不是不會害怕,但我還是走下走廊,走到草坪上跟在亡靈後面。

    霧越來越濃,我走到外面,才發現起風了,霧氣也慢慢的飄動,所以有些地方霧濃點,有些地方霧淡點。

    一走進霧濃的區域,亡靈就消失不見,我加快速度追上,就又看見他了。

     亡靈朝着通往龍頭館的小徑走,就是那條沿着龍胎館走廊的小徑,我本來以為他是要去龍頭館的後面,但亡靈又爬上了走廊,就這樣消失在離龍頭館最近的“貓足之間”了。

     難道亡靈是住在那裡嗎?但那個房間以前好像是中丸晴美,還是倉田惠理子生前所住的房間。

    我站在草地上,心想,難怪她們全都死了,可能就是因為住在亡靈住的屋子内,所以才會引起亡靈的不悅吧? “咚,咚!”我聽見兩聲槍響,以為是從龍尾館那裡發出來的,因為太身曆其境了,我整個人醒了過來。

    為了了解真相,我朝着龍雕像跑去,當我站在龍旁邊的同時,我看見睦雄的亡靈從“蜈蚣足之間”前方的走廊跳到中庭,然後朝龍尾館的方向又開了一槍。

     原來還有另一個睦雄的亡靈!我吓得冒出一身冷汗,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龍卧亭内充滿了睦雄的靈魂,到處都是長得一樣的靈魂。

    我剛才一直用右手支撐着沉重的左手,我的右手麻了,腳也覺得沒力,好像快要失去知覺了。

     我怎麼可以在這麼恐怖的屋子裡生活這麼長一段時間?雖然說之前不知道,但我還真是泰然自若啊!所以大家才會全都逃走了,是嗎? 如果是真的人,不可能才消失在“貓足之間”沒多久,就立刻出現在“蜈蚣足之間”,比穿過草坪跑過最短距離的我動作還要快。

    我當場全身無力蹲了下來。

     開完槍的睦雄亡靈就這樣慢慢走着,繞到石牆下面,好像是要爬上石階往我這裡走來,我非常驚慌,這樣一來,我和他就會在龍的旁邊碰個正着的。

    我幾乎是用爬的,從草地往“四分闆之間”退去,就這樣彎着腰隐身在霧中。

    如果他向我開槍的話,我一定沒命,因為對方不是人,如果他要追我,我是無處可逃的。

     那麼,都井睦雄剛才到底是在對誰開槍呢? 都井睦雄的亡靈又突然出現在龍雕像的旁邊,和剛才站在草地中央的亡靈幾乎是相同的裝扮。

    頭上綁着頭巾,兩邊各插着一根手電筒,白色的臉中央則破了一個大黑洞。

     亡靈走在通往龍頭館的石頭路上,我一直壓低身子在草地上看着他,他爬上了龍頭館的石階,慢慢往沿着龍頭館的小徑走。

    這次,他沒有進入“貓足之間”,我從草地上站起來,繼續彎着腰往前走,雖然很危險,但我就是想跟蹤亡靈,反正也沒别的事可以做。

     亡靈在龍頭館的轉角轉了彎,然後就消失了。

    我用右手扶着沉重的左手,拚命的跑,雖然不是用手在跑,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速度隻有平時的一半,好在手已經不痛了,現在這個季節也不熱,否則石膏内流汗的話實在令人受不了。

     我沿着龍頭館的小徑快速的走,來到可以看到後面廣場的地方,看見亡靈消失在通往法仙寺的竹林中。

    我心想,亡靈也要走那個白山竹叢林間的坡道嗎?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真的是亡靈的話,應該可以用更輕松的方式去法仙寺吧! 我壓低身子,謹慎的走到了亡靈消失的附近。

    我戰戰兢兢的窺看着竹林内,在竹林交錯而成的綠色隧道上空,就是法仙寺的土牆邊,亡靈變成了一個影子站在那裡,然後又很快消失了。

    我跟在後面,爬上了滿是白山竹的斜坡。

     當我爬到土牆邊時,睦雄的亡靈已經穿過主殿前慢慢走遠了,我毫不遲疑的走進院内,來到了主殿的牆邊,緩緩跟在後面。

    以前我也常這樣做,所以我不知不覺的就想沿着主殿左轉,而且毫不猶豫,但亡靈卻是直直的往前走。

     不久之後,他看了看右邊足立住持所住的地方,同時準備闖進墓地。

    石頭路呈一直線的貫穿墓碑群,在另一頭的霧中,我茫然看着一階一階的墓地,亡靈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在泛着白光的霧中,層層重疊的墓碑,看起來就是一群摩天大樓的遠景,雖然這是我熟悉的景象,但,怎麼有點怪怪的?因為到處都是傾倒的墓碑,這是怎麼回事?到處都是倒下來的墓碑。

     在前方的霧中,一個穿着黑色襯衫的男人,穿梭在墓碑之間,那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他略微彎着腰,動作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自信。

    那是藤原。

    雖然隔着很遠的距離,但是因為他的身影很有特色,所以我立刻就認出來了。

    藤原彰又出現了,他還活着,他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決定要觀察藤原彰,如果我一直和他距離這麼遠的話,可能會漏看了什麼,所以我決定繞到他的旁邊去。

    我跟着阿通來墓地時,也都是用這個方法。

    我一緻往右繞,想要盡可能的走到藤原旁邊,今天晚上的霧很濃,就算是離他很近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而且,不這樣做的話,以今天這個能見度不可能看見他在做什麼。

     我來到他的旁邊,看到他手上拿着小鏟子,他是想挖墳墓嗎?深夜裡,藤原獨自在沒有半個人的墓地,拿着鏟子走來走去,他果然是兇手! 他在墓地的一角停了下來。

    因為有段距離,而且又是在深夜的霧中,我沒辦法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我隻能看見藤原一個人一直站在那裡,他的上半身幾乎沒有動,但其實并不是這樣,他不斷用鏟子鏟着地面,讓地面的土變松軟。

     那一瞬間,我聽見了“轟”的一聲槍響,整個墓園被染成了橘紅色,因為槍冒出來的火焰映照着四周的霧氣。

    隻有一聲槍聲。

    整個霧都在發光,我無法确認狙擊手所在的位置。

    雖然我馬上往左右看,但就是看不到兇手,隻能看見慢慢倒在地上的藤原。

     很明顯,這是睦雄的亡靈幹的,所以我拚命在墓園内搜尋睦雄亡靈的身影。

    但是,卻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從藤原倒下的墓碑四周後面,有無數個黑影紛紛站了起來,并朝向藤原那裡靠近。

    這種情景,簡直就像是墓碑裡面的死者紛紛回到了這個世界,我膽戰心驚的看着。

     然後,在我右前方,一個抱着槍的黑影悄悄的朝着與藤原相反的方向跑掉了。

    那是睦雄的亡靈!我立刻這樣想,但并非如此,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我整個人呆住了。

    我盯着那個跑掉的背影,好像隻有我一個人發現這個逃亡的家夥,從墓碑後面湧出的那些人全都跑到藤原那裡去了,沒有一個人發現有人朝着另一個方向逃走,因為當時的霧很濃。

    開始起風了,遠處的竹林發出沙沙聲響,也可能是因為四周充滿了各種聲音,我反射性的開始跟蹤那個影子。

     難道我不覺得危險嗎?明明就此别人膽小一倍的我,現在想想,還真不可思議。

    來路不明的可疑人影剛才開槍将藤原彰擊倒,雖然不知道藤原彰是否死了,但很明顯看出這個影子是打算要殺他的。

    我赤手空拳,左手還打着沉重的石膏,如果被他發現,轉過頭來開槍打我的話,我鐵定沒命的。

    是我對危險多少有了免疫力嗎?還是我接二連三的看見有人被殺,所以心裡已經産生了難以言喻的憤怒?我忘卻了自身生命的危險。

     影子将藤原遠遠抛在背後,走到了足立住持所住的地方後面。

    在這個一直跑個不停的人身後,霧慢慢卷成了漩渦,影子停了下來,靠近雞舍。

    難道是跑累了嗎?停下來之後,他又繼續步履蹒跚的走着,好像很喘的樣子。

     為了不要被他發現,我都躲在物體的後面移動,謹慎的跟着。

    還好這天晚上的霧很濃,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打死也不會想做這種事的。

     令人意外的是,影子好像也累了,他的呼吸似乎很急促。

    我很驚訝的看着他,走在前面的人可能什麼事都幹了,對我來說,這些工作不是人類可以做的,所以我才會覺得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是怪物,他應該比正常人瘋狂好幾倍,還擁有遠遠超過正常人的堅強意志、行動力和腕力啊!我最怕的就是這個。

    但是,這個人魔就像一般人一樣,連續跑了一段路之後,也會喘氣,在一旁休息。

    這個情形讓我覺得自己看到了奇迹,我終于知道遠方的那個怪物其實是人。

     影子又開始快步的走,他穿過足立家的後院,走到了土牆旁邊。

    這裡的土牆也有缺口,我看見影子從這個缺口鑽了進去,一溜煙就不見了。

    我來到土牆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那個怪人會不會已經發現我在跟蹤他,躲在土牆缺口的另一邊,拿着槍等着我的出現?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在我一露面的瞬間,我的臉可能就會中彈。

     當我的背靠上土牆時,才發現我的心跳聲,使全身都感到震動。

    因為霧而顯得潮濕的夜晚空氣,令我皮膚冷得刺痛,但我的額頭卻不知不覺滲出汗水,那不是因為熱,而是因害怕吓出的冷汗。

    我的身體因為脖子上挂了像石頭一樣重的石膏手,根本無法動彈,從現在開始算起幾秒鐘之後,我可能就會被槍打中而倒在地上。

     我想出了一個方法,在土牆的缺口前先蹲下來,将頭靠近地面偷偷窺視對面的情形。

    我松了一口氣,感覺全身上下噴出了放心的汗水。

    太幸運了,我一屁股坐了下來,因為土牆的對面沒有半個人影。

    太掉以輕心也不行。

     我休息了幾秒鐘後,用右手随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便小心翼翼的将臉從土牆的後面露出,詭異的影子一邊走在竹林茂密的斜坡上,踩着白山竹的葉子,一邊往下坡走。

    在我躊躇不前的時候,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就越來越遠了。

     我鼓起勇氣從土牆的後面走出來,将腳慢慢踩進竹林裡,盡量不發出聲音走下山,我沒有忘記要彎腰,同時留意着身後的圍牆,注意前方的那個影子是否會回過頭,如果被發現我就沒命了。

    因為隻有對方有槍,我是兩手空空的,脖子上還挂着沉重的石膏手,行動非常遲緩。

     影子的動作很靈活,又開始邁開步伐。

    當他走完斜坡後,來到了下面的道路,那是面向龍卧亭和法仙寺山門的碎石子坡道。

    影子向路的左邊靠近,從這裡慢慢往下走。

     很怕死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接近影子。

    為了不讓腳下的竹葉發出聲音,我花了很長的時間走下斜坡,來到碎石子的坡道後,便趕緊靠到左邊,蹲在雜草的後面,還好起了一點風,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影子已經走遠了,在黑夜與濃霧中,我幾乎無法用肉眼看出他是否還在。

     影子似乎沒有要再跑的樣子,我好不容易從霧中看到了他的樣子,他好像是想慢慢走。

    到底是誰呢?我心想。

    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了,我完全看不到他的體形和感覺,隻看到他戴了一頂帽子,這是确定的。

    我剛才在墓地從側面看到他跑步的身影時就發現了。

     這個時代,戴帽子的男人很少見,所以拿槍、戴帽子——難道這個人是獵人?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一個人有戴帽子,也就是說,我沒有認識獵人這類的人。

    他穿着像是羽絨夾克的外套,這樣看來,這個男人果真是我完全不認識的外面的人嗎?我不記得在龍卧亭裡的人和住宿客人當中有這樣的人。

     我非常害怕被敵人發現,我已經在腦海裡反覆想過上千次,他突然轉過身拿着槍朝我跑過來的畫面,隻要一想到,我就想放棄跟蹤。

    我下定決心,就這樣蹲在路邊,一動也不動的觀察了好一會兒。

    但是,當影子被黑暗吞噬之後,我好像被什麼東西催促着似的,又開始邁開步伐。

    這樣的情形一直反覆持續,如果我真的被打中的話,我想我應該會很後悔吧!既然這樣,就幹脆放棄算了,對吧?好幾次我這樣反問自己,但是我無法回答,又繼續走着。

     此時,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如果我跟别人說的話,可能會被笑吧!我的腦海裡不斷反覆出現禦手洗信中的一句話:“這是你的使命。

    ”我的這個舉動是正确的嗎?這樣做真的能完成使命嗎?我一點信心也沒有,但我還是默默的追着影子,已經沒有任何理由了。

    就像禦手洗所說的,現在能做這件事的隻有我一個,所以我隻能硬着頭皮去做。

     我盡量避免站着走路,而是躲在高高的雜草叢中或電線杆後面前進,每次走到這些東西的後面,即使再麻煩,我也一定會盡量蹲着。

    每次都會想,那到底是誰?即使是外面的人,搞不好也是我認識的人。

     有幾個事證是滿明顯的,現在已經可以排除許多可能性了。

    首先,那個影子不是藤原彰,這是确定的,因為他剛才已經被那個影子擊倒了;再來,也不是守屋敬三,因為他已經被殺了,而犬坊一男也同樣不可能。

    如果就可能性來看的話,會是犬坊行秀嗎?還是二子山父子其中的一人?或是坂出小次郎?我覺得還是行秀最可疑。

    應該也不會是那三名警官當中的一個,因為他們三人總是一起行動。

    育子、裡美和松婆婆是不可能的,難道真的是外面的人嗎? 從霧中露出的滿月使霧發出淡淡的光輝,樹林從我周圍消失之後,在坡道下方展開的地面看起來像是充滿了神奇的光芒,整個貝繁村就沐浴在這神聖的光芒中。

    在這一片光芒裡,風忽強怱弱的曲折蜿蜒般穿過,發出了聲音,走在前方的影子便慢慢的走進這像是漩渦的光芒中央,然後度橋。

     走過了橋,影子沿着河川向左轉,我也彎着腰快步跟上。

    那裡是一個古木的林子,所以跟起來很輕松,我以略微彎腰的姿勢跑下了山坡,如果不快一點的話,影子就會消失在夜霧裡,今晚的一切都會變為泡影了。

     我來到土橋上時,蹲下來一看,感到非常吃驚,因為河邊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色。

    霧中的葦川邊,像巨人一樣整齊排列的櫻花樹,飄下了如雪花般的花瓣。

    因為月光使整個霧散發出白色光芒,随風飄下的櫻花看起來就像是無數的帶子,在發光的空間裡飄動着,飛舞的櫻花瞬間泛着白光,在空中飄了好一陣子,才消失在貝繁村的水田那一頭。

     就在這樣的迷人景緻中,影子悄然的走着,我也又站起來,走左邊這一條路,躲在一棵棵的櫻花樹幹後,追着影子。

    前方白色花瓣不斷糾結在一起飄落下來。

    影子到底要往哪裡去呢?還是說他要回到哪裡去呢?殘暴的兇手,他的身影看起來很孤獨。

     “啊!”我不禁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前方的影子停了下來,我也躲在一棵櫻花樹的後面不敢動,隻将頭伸出去觀察,這樣一來,即使他回過頭,我的頭看起來應該就像古木的一個樹瘤而已。

    影子突然在前方消失了,因為能見度不是很好,所以我也沒有自信,他好像躲到了附近的櫻花樹後面。

    我鼓起勇氣,走到前一棵櫻花樹那裡再窺探情形,影子果然就躲在前方的樹後,我看見他躲在樹幹後面慢慢将槍口伸出,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這個時候,我什麼也沒想,隻是茫然的想那家夥又要殺誰了,這很像我在電視或電影上看到的情節。

    好像跟我完全無關,隻要做完了這件事,兇手應該就會回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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