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很容易穿過。
中庭現在沒人吧,好。
”
我将蘆葦門關上後,轉頭對警官說:“田中先生那裡準備好了嗎?請問他一下。
”
鈴木拿出電話,并開始按号碼。
“我是鈴木,你那裡準備好了嗎?嗯?喔,我知道了,你要躲開喔。
”
“他說随時都可以。
”鈴木擡起頭對我說。
“那我們開始了,這個槍沒有擊錘嗎?隻要扣下扳機就可以了嗎?”
“是的,那是自動的。
”福井回答。
我越過蘆葦門,又再确認一次中庭是否真的沒人,然後才用力以手指扣下扳機。
我原本以為會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和沖擊力,但令人意外的是,隻有一聲很清脆的聲音。
在六疊大和四疊大的房間等待的人是聽不到聲音的,特别是福井和鈴木還一臉茫然的看着我。
當然,這樣開槍,子彈應該是不會飛到“蜈蚣足之間”的吧!
“那是什麼?是打到了龍尾館的三樓嗎?”福井說。
老實說,我也覺得好像是如此。
我突然感到很不安。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了。
這的确太過簡單了,沒有看到任何反應,我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我非常後悔,早知道就不要接下這份工作,不管他們怎麼說,我當初應該回答我也不知道的。
當我正想着要找什麼藉口的時候,鈴木身上的行動電話響了,應該是田中吧!
“是的。
”鈴木回答。
我一邊聽着,覺得心髒好像要停下來了,我覺得好像是專家針對我剛才的行為在打分數。
“是,什麼?喔,是嗎?”鈴木好像很驚訝的樣子,他看了看我的臉,再看看福井的臉。
“聽說子彈命中坐墊,并倒了下去。
”
“哇!”現場所有的人一陣驚呼。
我終于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幾乎要倒在地闆上。
我暫時沒有感到高興,隻是腦筋一片空白。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我聽見福井在我背後發出的聲音,我仍保持沉默繼續坐着。
這時,我腦袋裡反覆思考的隻有“啊!謝天謝地!”這一句話。
“石岡先生,為什麼會這樣呢?”
當我又被福井問了一次時,我終于感到興奮了。
我覺得那是自我來到龍卧亭之後,最引以為傲的一瞬間。
“理由嗎?”說完後,我慢慢站了起來,打開蘆葦草簾門,将右手伸向中庭,我的手還在發抖,因為剛才的緊張還沒完全退去。
“就是那個。
”在我說話的同時,指了指站在中庭裡的那個龍的雕像。
“子彈射到那個雕像的下腹部後反彈,剛好可以飛進‘蜈蚣足之間’裡,這座房子就是這樣設計的。
現在可以把槍拿下來了,因為這樣才安全,所以請田中先生去看一下木闆門是否有損傷。
”
我将槍從百濟琴拿下來,還給福井。
鈴木又再打電話給田中。
“田中,去看看木闆門是否有損傷,對,已經不再開槍了,槍已經拿下來了……嗯,嗯……是的……是嗎?唔,我了解了。
”
他又轉向我這裡。
“木闆門在龍造型的孔附近剛好破掉。
”
“啊,是嗎?”這個報告很令人意外。
子彈好像是打到了木闆門,所以子彈不見得每次都能穿過龍造型的孔。
“也會發生這樣的事呢,雖然已經事先做好調整,讓子彈可以貫穿木闆門上的孔,但彈道稍微偏移之後,子彈還是劃破了木闆門。
”我說。
“喔……”警官們似乎很佩服的樣子,沒有繼續說話。
“這是我的揣測,還要請你們去調查一下。
我認為,打死中丸小姐、倉田小姐的子彈可能不是達姆彈,是子彈打到那個龍的雕像反彈時,被割破了,所以看起來才會像達姆彈。
”
一陣沉默之後,福井便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因為都井事件是使用達姆彈,所以我們就陷入了這樣的迷思之中……”
“犬坊菊子一連失敗了好幾次,因為她的眼睛看不見,所以無法确定中庭裡是否有人,隻是抓準鐘響的時機,扣下扳機而已,她是閉着眼睛開槍的。
即使耳朵不好也可以聽得見鐘聲,因為那個聲音會使全身産生共鳴。
“菊子第一個誤殺的是小野寺錐玉,在那樣的大雪中,她心想,不會有人在中庭吧!如果這子彈也看起來像達姆彈的話,就是她剛好蹲在龍的對面,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是一開始那幾發子彈是菊子特别加工成達姆彈,好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睦雄的亡靈幹的,應該是這兩者之一吧!小野寺女士倒下之後,雪就慢慢積在她身上,因此賞雪的人根本看不見屍體,隻有藤原發現了。
所以一到晚上,他就偷偷将小野寺錐玉的屍體搬到武田家藏起來。
”
“喔,原來是這樣。
”福井說。
“接下來,犬坊菊子又誤殺了中丸晴美、倉田惠理子這些不相幹的人,而她最想殺的阿通小姐卻一直沒有殺成,所以,犬坊菊子最後終于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那把槍請再借我一下。
”
說完後,我拿着槍穿過觀看的人群,走到最裡面的那間六疊大的房間。
“菊子就這樣将窗戶打開,将槍口貼在自己的胸口,将槍托放在窗台上,這樣用腳趾扣下扳機,槍因為後座力而彈了出去。
所以,隻有菊子胸口出現硝煙反應,而且看起來像是他殺。
”
“原來她是自殺啊!”鈴木說。
“是的,然後槍就掉到了窗下的草叢裡,藤原猜到了這一點,在半夜來這裡搜尋,槍也就落到了藤原的手中。
然後,他就用這把槍殺死了守屋和犬坊一男。
”
“原來如此,所以,這把槍就這樣落到了二宮和藤原二人組的手中。
”福井很佩服似的說着,田中也在這時候回來了。
“是的,二宮佳世一開始并沒有要親手殺死阿通母女的意思,她一直等待着犬坊菊子幫她下手。
而且,讓她很挫折的是,她後來發現,藤原愛的其實是育子,為了要從育子老公身邊奪走育子,才會計劃這一連串的殺人和棄屍行動。
她非常生氣,所以就下定決心要親自殺死藤原和阿通母女,她可能也練了很久的槍法吧!”
“原來如此。
但是,犬坊菊子平常是将這把槍藏在哪裡呢?”鈴木說。
這個我也很困擾。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我也很困擾。
可以确定的是,子彈應該也是放在這個房間裡的,所以,藤原或二宮佳世才會在拿到槍之後,潛入這個房間來。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找子彈吧!他們有了槍卻沒有子彈,因為現在子彈已經不容易買到了。
”
“嗯,是啊,到底是放在哪裡呢?”
“因為是沒有力氣的老人,所以不會放在高處,因為必須爬上台子才能拿得到,絕對不可能。
”
“我知道。
”說話的是裡美。
“這個……”說完後,她便蹲在造型奇特的百濟琴前面,那是與地闆一體成形的琴,她弄了弄前方的龍尾附近,一個寬約二十公分的部位便向右滑開,露出了一個洞。
“你們看!”
“真的耶!就是這裡!應該是一直放在這裡的。
”我說。
“古琴這種東西,為了使它彈奏出來的聲音好聽,所以内部需要一個洞,以産生共鳴。
”裡美說。
“是啊,如果是實心圓木的話,就發不出好的聲音。
”我也說。
當我一邊說着時,我所說的話卻突然讓我靈機一動。
“我大概了解了,以前完全沒發覺,現在終于恍然大悟了。
但是,還有一個地方我不明白,那就是菱川幸子的被殺,那是怎麼回事?用這把槍如何擊中呢?”福井問我,他說的果然沒錯。
“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說:“那是一件偶發的意外。
”
“偶發意外?”
“是的,那天晚上,菱川小姐彈奏巴哈曲目所使用的琴,也是和這把琴很類似的一把造型獨特的琴。
因為太老舊了,所以一直彈不出好聽的音調,特别是低音的部分,于是,菱川小姐就很生氣的将琴拿到暖爐那裡去燒。
”
“暖爐?”
“去燒?”福井和鈴木接連問道。
“是的,她将琴的一端放進暖爐裡,她或許是想,這麼爛的琴,幹脆把它給燒了吧!”
“嗯,我可以理解。
”裡美說:“那個人是會這樣做的。
”
“但是,我剛才也說過,要讓琴音好聽,琴的上面就需要挖洞。
”
“但那把琴隻是一般的圓木喔,石岡先生。
”裡美說。
“那沒有什麼機關的。
”
“但還是會發出聲音吧?”我反駁。
“嗯,聲音還不錯。
”
“所以說,那塊圓木的中間有空洞。
”
“啊,是這樣嗎?”
“因為你剛才不是也說嗎?要讓琴的音色優美,所以需要可以産生共鳴的空洞。
”
“嗯。
”
“所以,那塊圓木其實是空心的。
”
“是嗎?”
“而且,樽元先生是專門搜尋這種木頭的名人。
”
“那麼,那個空洞怎麼了?”福井說。
“如果說那塊古木有空洞的話,那洞内充滿的就不是一般空氣。
”
“那是什麼?”
“是沼氣吧!”
“沼氣……喔!”警官們齊聲大叫。
“那麼……”
“是的,應該是爆炸吧!因為将琴丢進了暖爐裡。
”
“是嗎?原來如此!”警宮們叫着,二子山父子也默默的點頭。
“不對,請等一下,琴爆炸這點我了解,但是那個……”福井說。
“那塊木頭是從仙人山帶回來的嗎?”
“是的。
”育子回答。
“都井睦雄在行兇前,常在仙人山練習射擊,不是嗎?”我話一說完,大家都似乎很訝異的保持沉默。
“那,也就是說……”福井闆着臉說。
“是的,那是非常湊巧的事情。
做成那把琴的松木,就是五十幾年前,都井睦雄用來當作射擊目标,練習射擊達姆彈用的。
”我說完,大家都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是一臉茫然又蒼白。
“也就是說……”福井似乎喘着氣說:“以前都井所射擊的子彈,因為沼氣引起的爆炸而彈出,剛好打中菱川小姐的額頭……”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這隻能這樣解釋吧!”
又是一陣沉默,我對于自己說出口的話,帶給大家這麼大的震撼,也感到很困擾。
全部的人都像是死了一樣,不發一語。
我很驚訝的看了一眼所有的人,二子山增夫閉着眼睛口中喃喃地念着祈禱文,他的兒子和犬坊育子也輕輕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
這個時候,我才終于有時間想到要為所有逝去的生命祈求冥福。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些來通知我吃飯的女孩們,還有帶我去這個純樸鄉下郵局的守屋等人的臉。
我也雙手合十,在心中暗自禱告,希望他們能死得瞑目。
後記
我暫時回到我的房間,準備要回橫濱。
這準備工作不是隻将内衣褲塞進旅行袋裡就可以了,我要先發個電報給禦手洗。
電報的内容如下:
事件終于解決了。
謝謝你的幫忙。
石岡。
我原本想要在短短幾個字中,表達我對他的感謝與尊敬,但是我想了很久,這真的很難寫,而且我也會害羞。
我想,他應該也沒有期盼我會發那種電報給他,所以最後我就這樣簡單的寫了一句話。
我提着旅行袋來到了龍尾館的大廳,看見警官們都在那裡,我就将《贊美歌集》和白秋的詩集還給他們。
因為育子女士和松婆婆也在大廳,我也去謝謝她們在這段期間的照顧。
松婆婆告訴我,二子山先生要表演“黑田節”⑿給我看。
譯注⑿:福岡縣的民謠。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是當舞台上的紅色幕簾被拉開時,我看見穿着紫色和服褲裙的二子山增夫就站在那裡,于是我們就坐下來欣賞。
他的兒子一茂小跑步的将幕簾拉開後,便将舞台邊緣頗有曆史的留聲機唱針放下,歌聲隐隐流洩出來,神主便開始靜靜的跳起舞來。
我很訝異,茫然的望着他。
那個舞蹈非常長,結束時,他露出稀疏的頭頂向我們鞠躬,然後大家一起熱烈鼓掌。
育子從屋裡拿出火車時刻表,告訴我貝繁車站火車發車的時間。
我一看,發現還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去醫院。
我想去醫院向暫時住院的坂出小次郎、犬坊行秀還有阿通母女一一道别。
但如果要去的話,就得趕快離開這裡了。
“裡美呢?”我問。
為什麼她突然不見了。
“剛才還在那裡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育子說。
很可惜沒有時間了,我決定要直接去醫院,可能無法再碰到裡美了。
警官們說要用車送我去醫院,我坐進他們停在龍卧亭門前的輕型汽車後,就在那裡和大家道别。
二子山父子、育子女士和松婆婆等人依依不舍的向我揮手。
車子一下坡道後,他們的身影就在塵埃中顯得越來越小。
一抵達醫院,三位警官可能也有事要辦,所以就跟着我走了進去,他們說等一下要送我去車站。
我對躺在床上的坂出道謝,并向他辭行。
然後我對他說,以後有機會的話,還要聽他慢慢講戰争的故事,他也對我說沒問題。
我又走去向隔壁床的行秀道謝,并告訴他,沒有鐘聲大家都很困擾呢,他腼腆的笑了笑,向我點點頭。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害羞,之前他給人恐怖的印象,全都一掃而空了,我這才發覺,人真的不能隻看外表。
阿通的床在隔壁房間。
警官好像要和坂出說話的樣子,所以我就一個人來到了阿通的病房。
我一敲門,母女兩人便同聲回應。
我走進去,看見小雪靠在母親所躺的床上,又在玩着恐龍的玩具。
她一看到我,就對我說:“你看!這是恐龍的小寶寶喔!”不知她是從哪裡拿來的,小小的塑膠恐龍在地上圍了一圈,恐龍的前方散落着幾本圖畫書。
“你的身體感覺怎樣?”我問阿通。
因為她應該是住院的這些人當中傷勢最重的。
“有一點痛,但是不要緊。
”她說。
“應該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說完後,她就說:“是的,我想要趕快出院,繼續完成我的一百次參拜。
”
她雖然看起來沒化妝,但好像隻有眼睑有眼影,這種化妝法和裡美一樣。
我是在這次事件中,才知道這種化妝法的。
我和她閑聊了一會兒後,跟她說,雖然發生了這麼悲慘的事件,但住在這裡的這段期間還是很快樂,然後我告訴她,我現在要回橫濱了。
“那請您保重。
”我說。
警官們正在等我,而且,我要坐的那班火車也快要來了。
當我正要從病房出來時,她卻勉強的想要坐起來。
“啊,你不要起來,這樣就好。
”我說。
但她還是執意要起來,所以我就跑過去扶着她的背。
“石岡先生,這次真的是很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真的非常感謝你。
”她這樣說完後,就低下頭對我示意。
“這沒什麼。
”我趕緊說:“是樽元先生,不是我。
而且,我到龍卧亭的那天晚上,阿通小姐還救了我們呢!”
“當時,我就有預感救世主會來救我的,這是真的,所以我想,我一定會要想辦法讓你們留下來。
”她一邊笑一邊說。
如果這是真的,她的預感還真準,但我真的是救世主嗎?如果真是這樣,我也很開心。
我退到門邊,然後說:“那我就告辭了。
”
“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吧!”阿通說。
“我也覺得會再見面。
”我也說。
小雪揮着手對我說,“拜拜!”我也向她揮手對她說“拜拜”。
然後,我向她們行了個禮,就退到走廊上了。
我正要将門關上時,爽然停了下來,因為我想起一件事。
“之前我一直想問你,但是都忘了問。
阿通小姐,你的全名要怎麼稱呼?”
“加納通子。
”她說。
“加納通子小姐是嗎?我記住了,那麼,加納小姐,再見羅!”然後我就将病房的門關上。
警官們按照約定送我到車站。
我在龍卧亭打聽好的火車發車時間,已經慢慢逼近。
我剛到這裡的那天晚上,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站前圓環,白天看起來隻不過是個很普通的鄉下車站。
我在這裡和警官們握手道别,經曆過這麼多事以後,我心想,他們還真是不錯的警察。
“謝謝你的幫忙。
”鈴木說。
“要保重喔!”福井也說,他們一起向我鞠躬。
就這樣,兩個人很快地轉過身去,朝着停在停車場的小車跑去。
田中将之前提在手上的行李袋交給我,然後靠過來,我心想,他到底要做什麼,結果他說:“石岡先生,請你坦白告訴我吧,禦手洗先生其實就是你本人,是嗎?”
我一邊将旅行袋接過來,一邊想要辯解時,他笑了笑,然後說:“算了,算了。
”便槌了槌我的右手臂,接着就往後退,大聲說:“如果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請教你!”就舉起了右手。
我沒有辦法,隻好将旅行袋先放下,也舉起手來。
另外兩位警官站在遠處的汽車旁邊向我招手。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坐上車後,發動引擎,白色的小車就繞了圓環一圈,往警察局駛去,我站在那裡目送着他們離去。
車子的影子消失後,我慢慢的拾起旅行袋,走進車站。
因為下午的天氣很好,所以遠方月台上的黃線閃閃發光。
我心想,要買到岡山的車票?還是到橫濱的車票?便靠近賣票的窗口。
這時,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叫我:“石岡先生!”原來是裡美站在那裡對我微笑,她好像是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樣子。
“是你!”我很驚訝的說。
我沒想到她會在這裡,但是她的打扮更讓我吃驚。
她穿着駝色的短大衣,灰色的超短迷你裙,再配上黑色的皮靴。
她這樣的打扮在鄉下地方,真是非常引人注目。
“這是車票,是到橫濱的,聽說新幹線已經全線開通了。
”她說完後,就将車票遞給我。
“我幫您買好了。
”
“不好意思,我給你錢。
”
“不用了,是我媽要我幫您買的。
”
當時我才發現,我住在龍卧亭這麼久,卻一毛錢也沒付。
“啊,住宿費!我現在給你。
”我摸着口袋。
“不用了!”裡美叫着。
“我媽是絕對不會收的。
”
“是喔……可是,我吃了這麼多餐。
”
“因為是您幫我們破案的,這個包包拿着,快點走吧,沒時間了。
”裡美說着,然後就先走進無人的剪票口。
在很像平交道的通道上,穿過前方的路,爬上沒有半個人的月台,然後站在挂着“新見方向”的闆子的旁邊,等火車的人一個也沒有。
這個鄉鎮的人口還真稀少,但是卻住着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你的家會變得怎樣?現在不用搬走也可以了吧?”我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用搬了吧,石岡先生……”
我看了看裡美,她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石岡先生,謝謝您。
”然後她靠近我的臉,在我的唇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我很喜歡石岡先生。
”她說。
“真的嗎?我真是太高興了,如果真的是我幫了你們家,就太好了……”
“是真的,大家都很感謝你,你要更有自信喔!”她說。
“是嗎……但是,你們沒收我住宿費和夥食費呢!”
“不要放在心上,我去東京的時候,再麻煩你了。
”
“好啊,這沒問題。
”我說。
“真的?一定喔!”裡美說。
“一言為定。
”我回答。
鐵軌傳來了火車行走的聲音,隻有兩節車廂的火車從遠方慢慢駛來。
我看見火車停下來時,幾乎沒有乘客下車。
我提着旅行袋爬上台階後,站在車廂的走道上回頭看,将包包放在地上。
“說好了喔,我一定會去東京的!”裡美說。
“嗯,好的,我等你喔!”我說。
裡美一邊笑着一邊揮手,我也跟着她笑,因為當時的氣氛很開心。
裡美慢慢走下火車,我看見她那雪白又健美的腿。
車門關上後,汽笛便響起,火車慢慢啟動,一直揮着手的裡美,站在月台上,變得越來越小。
我也一直揮着手,就這樣,讓我印象深刻的貝繁村離我越來越遠了。
火車在原野上行駛,不久之後,就看見民家,但是又立刻消失,窗外隻看得到森林和田地,到處都是盛開的櫻花樹,看起來就像是缤紛燦爛的粉紅色煙火。
我原本想要走到座位上坐下,但我還是一直站在那裡,我越過車門上的玻璃,看着車外的景色,這樣一來,令人心曠神怡的春天氣息便飄入車内。
我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聽着鐵軌的聲音和感受腳底的震動,剩下我一個人之後,四周變得好安靜。
我肚子上的傷又開始隐隐作痛,人開心的時候,不會覺得痛,等到孤獨時,這個痛才又蘇醒了,就和心痛是一樣的。
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映在車窗玻璃的一角,我的左手打着石膏,從脖子上垂挂下來,很悲慘的樣子。
雖然看不見,但是我衣服下的側腹還包着繃帶,現在血已經滲出來了,我真是渾身是傷啊,我覺得這樣的我,就像是喜劇演員般,但是我卻笑不出來,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樣子。
然後,突然我覺得自己幹得好,像我這樣的人,在這麼重大的案子上,真的是努力過了,雖然渾身是傷,但我想我真的盡力了。
“大家都很感謝你,你要更有自信喔!”我想起了裡美剛才所說的話,這種話在最近這十年好像都沒人跟我說過。
“石岡先生,請你坦白告訴我吧,禦手洗先生其實就是你本人,是嗎?”田中這樣對我說。
我不由得嘴裡喃喃自語:“老天啊,真是感謝祢。
”接着,我也很感謝我的朋友。
老天爺和朋友就是用這種方法,解救了快要不行的我,我也因為這樣而稍稍得以恢複自信。
如果沒有這個事件的話,我現在在橫濱可能已經完全不行了吧!
這樣想着時,我耳邊突然響起了二宮佳世的聲音:“所以,我不是跟你說要一起回東京嗎?”
她為什麼要把我卷進這個事件裡呢?我覺得是因為她發現事态嚴重,所以希望我能阻止她。
如果是禦手洗的話,一定可以做得到吧!但是我沒有那個能力。
突然,我的淚水在眼眶打轉,這樣一想,我的淚水便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我的臉已經扭曲了。
我站在車廂的走道上,一邊用右手拚命的拭淚,一邊繼續哭着。
為什麼我會哭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是因為覺得佳世可憐嗎?還是因為她來拜托我,我卻救不了她,為自己的沒用感到難過呢?亦或是因為我居然能獨力破了這麼複雜的案子,而流下自豪的淚?還是說,我隻是累了而已?
我完全不明白。
腦袋一片混亂,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但我的淚還是流個不停。
身體随着列車搖晃,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在哭。
對我而言,這又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