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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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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很容易穿過。

    中庭現在沒人吧,好。

    ” 我将蘆葦門關上後,轉頭對警官說:“田中先生那裡準備好了嗎?請問他一下。

    ” 鈴木拿出電話,并開始按号碼。

     “我是鈴木,你那裡準備好了嗎?嗯?喔,我知道了,你要躲開喔。

    ” “他說随時都可以。

    ”鈴木擡起頭對我說。

     “那我們開始了,這個槍沒有擊錘嗎?隻要扣下扳機就可以了嗎?” “是的,那是自動的。

    ”福井回答。

     我越過蘆葦門,又再确認一次中庭是否真的沒人,然後才用力以手指扣下扳機。

    我原本以為會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和沖擊力,但令人意外的是,隻有一聲很清脆的聲音。

     在六疊大和四疊大的房間等待的人是聽不到聲音的,特别是福井和鈴木還一臉茫然的看着我。

    當然,這樣開槍,子彈應該是不會飛到“蜈蚣足之間”的吧! “那是什麼?是打到了龍尾館的三樓嗎?”福井說。

     老實說,我也覺得好像是如此。

    我突然感到很不安。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整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了。

     這的确太過簡單了,沒有看到任何反應,我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我非常後悔,早知道就不要接下這份工作,不管他們怎麼說,我當初應該回答我也不知道的。

     當我正想着要找什麼藉口的時候,鈴木身上的行動電話響了,應該是田中吧! “是的。

    ”鈴木回答。

     我一邊聽着,覺得心髒好像要停下來了,我覺得好像是專家針對我剛才的行為在打分數。

     “是,什麼?喔,是嗎?”鈴木好像很驚訝的樣子,他看了看我的臉,再看看福井的臉。

    “聽說子彈命中坐墊,并倒了下去。

    ” “哇!”現場所有的人一陣驚呼。

     我終于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幾乎要倒在地闆上。

    我暫時沒有感到高興,隻是腦筋一片空白。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我聽見福井在我背後發出的聲音,我仍保持沉默繼續坐着。

    這時,我腦袋裡反覆思考的隻有“啊!謝天謝地!”這一句話。

     “石岡先生,為什麼會這樣呢?” 當我又被福井問了一次時,我終于感到興奮了。

    我覺得那是自我來到龍卧亭之後,最引以為傲的一瞬間。

     “理由嗎?”說完後,我慢慢站了起來,打開蘆葦草簾門,将右手伸向中庭,我的手還在發抖,因為剛才的緊張還沒完全退去。

     “就是那個。

    ”在我說話的同時,指了指站在中庭裡的那個龍的雕像。

     “子彈射到那個雕像的下腹部後反彈,剛好可以飛進‘蜈蚣足之間’裡,這座房子就是這樣設計的。

    現在可以把槍拿下來了,因為這樣才安全,所以請田中先生去看一下木闆門是否有損傷。

    ” 我将槍從百濟琴拿下來,還給福井。

     鈴木又再打電話給田中。

    “田中,去看看木闆門是否有損傷,對,已經不再開槍了,槍已經拿下來了……嗯,嗯……是的……是嗎?唔,我了解了。

    ” 他又轉向我這裡。

    “木闆門在龍造型的孔附近剛好破掉。

    ” “啊,是嗎?”這個報告很令人意外。

    子彈好像是打到了木闆門,所以子彈不見得每次都能穿過龍造型的孔。

     “也會發生這樣的事呢,雖然已經事先做好調整,讓子彈可以貫穿木闆門上的孔,但彈道稍微偏移之後,子彈還是劃破了木闆門。

    ”我說。

     “喔……”警官們似乎很佩服的樣子,沒有繼續說話。

     “這是我的揣測,還要請你們去調查一下。

    我認為,打死中丸小姐、倉田小姐的子彈可能不是達姆彈,是子彈打到那個龍的雕像反彈時,被割破了,所以看起來才會像達姆彈。

    ” 一陣沉默之後,福井便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因為都井事件是使用達姆彈,所以我們就陷入了這樣的迷思之中……” “犬坊菊子一連失敗了好幾次,因為她的眼睛看不見,所以無法确定中庭裡是否有人,隻是抓準鐘響的時機,扣下扳機而已,她是閉着眼睛開槍的。

    即使耳朵不好也可以聽得見鐘聲,因為那個聲音會使全身産生共鳴。

     “菊子第一個誤殺的是小野寺錐玉,在那樣的大雪中,她心想,不會有人在中庭吧!如果這子彈也看起來像達姆彈的話,就是她剛好蹲在龍的對面,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是一開始那幾發子彈是菊子特别加工成達姆彈,好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睦雄的亡靈幹的,應該是這兩者之一吧!小野寺女士倒下之後,雪就慢慢積在她身上,因此賞雪的人根本看不見屍體,隻有藤原發現了。

    所以一到晚上,他就偷偷将小野寺錐玉的屍體搬到武田家藏起來。

    ” “喔,原來是這樣。

    ”福井說。

     “接下來,犬坊菊子又誤殺了中丸晴美、倉田惠理子這些不相幹的人,而她最想殺的阿通小姐卻一直沒有殺成,所以,犬坊菊子最後終于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那把槍請再借我一下。

    ” 說完後,我拿着槍穿過觀看的人群,走到最裡面的那間六疊大的房間。

     “菊子就這樣将窗戶打開,将槍口貼在自己的胸口,将槍托放在窗台上,這樣用腳趾扣下扳機,槍因為後座力而彈了出去。

    所以,隻有菊子胸口出現硝煙反應,而且看起來像是他殺。

    ” “原來她是自殺啊!”鈴木說。

     “是的,然後槍就掉到了窗下的草叢裡,藤原猜到了這一點,在半夜來這裡搜尋,槍也就落到了藤原的手中。

    然後,他就用這把槍殺死了守屋和犬坊一男。

    ” “原來如此,所以,這把槍就這樣落到了二宮和藤原二人組的手中。

    ”福井很佩服似的說着,田中也在這時候回來了。

     “是的,二宮佳世一開始并沒有要親手殺死阿通母女的意思,她一直等待着犬坊菊子幫她下手。

    而且,讓她很挫折的是,她後來發現,藤原愛的其實是育子,為了要從育子老公身邊奪走育子,才會計劃這一連串的殺人和棄屍行動。

    她非常生氣,所以就下定決心要親自殺死藤原和阿通母女,她可能也練了很久的槍法吧!” “原來如此。

    但是,犬坊菊子平常是将這把槍藏在哪裡呢?”鈴木說。

     這個我也很困擾。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我也很困擾。

    可以确定的是,子彈應該也是放在這個房間裡的,所以,藤原或二宮佳世才會在拿到槍之後,潛入這個房間來。

    我想他們應該是在找子彈吧!他們有了槍卻沒有子彈,因為現在子彈已經不容易買到了。

    ” “嗯,是啊,到底是放在哪裡呢?” “因為是沒有力氣的老人,所以不會放在高處,因為必須爬上台子才能拿得到,絕對不可能。

    ” “我知道。

    ”說話的是裡美。

     “這個……”說完後,她便蹲在造型奇特的百濟琴前面,那是與地闆一體成形的琴,她弄了弄前方的龍尾附近,一個寬約二十公分的部位便向右滑開,露出了一個洞。

     “你們看!” “真的耶!就是這裡!應該是一直放在這裡的。

    ”我說。

     “古琴這種東西,為了使它彈奏出來的聲音好聽,所以内部需要一個洞,以産生共鳴。

    ”裡美說。

     “是啊,如果是實心圓木的話,就發不出好的聲音。

    ”我也說。

    當我一邊說着時,我所說的話卻突然讓我靈機一動。

     “我大概了解了,以前完全沒發覺,現在終于恍然大悟了。

    但是,還有一個地方我不明白,那就是菱川幸子的被殺,那是怎麼回事?用這把槍如何擊中呢?”福井問我,他說的果然沒錯。

     “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說:“那是一件偶發的意外。

    ” “偶發意外?” “是的,那天晚上,菱川小姐彈奏巴哈曲目所使用的琴,也是和這把琴很類似的一把造型獨特的琴。

    因為太老舊了,所以一直彈不出好聽的音調,特别是低音的部分,于是,菱川小姐就很生氣的将琴拿到暖爐那裡去燒。

    ” “暖爐?” “去燒?”福井和鈴木接連問道。

     “是的,她将琴的一端放進暖爐裡,她或許是想,這麼爛的琴,幹脆把它給燒了吧!” “嗯,我可以理解。

    ”裡美說:“那個人是會這樣做的。

    ” “但是,我剛才也說過,要讓琴音好聽,琴的上面就需要挖洞。

    ” “但那把琴隻是一般的圓木喔,石岡先生。

    ”裡美說。

    “那沒有什麼機關的。

    ” “但還是會發出聲音吧?”我反駁。

     “嗯,聲音還不錯。

    ” “所以說,那塊圓木的中間有空洞。

    ” “啊,是這樣嗎?” “因為你剛才不是也說嗎?要讓琴的音色優美,所以需要可以産生共鳴的空洞。

    ” “嗯。

    ” “所以,那塊圓木其實是空心的。

    ” “是嗎?” “而且,樽元先生是專門搜尋這種木頭的名人。

    ” “那麼,那個空洞怎麼了?”福井說。

     “如果說那塊古木有空洞的話,那洞内充滿的就不是一般空氣。

    ” “那是什麼?” “是沼氣吧!” “沼氣……喔!”警官們齊聲大叫。

    “那麼……” “是的,應該是爆炸吧!因為将琴丢進了暖爐裡。

    ” “是嗎?原來如此!”警宮們叫着,二子山父子也默默的點頭。

     “不對,請等一下,琴爆炸這點我了解,但是那個……”福井說。

     “那塊木頭是從仙人山帶回來的嗎?” “是的。

    ”育子回答。

     “都井睦雄在行兇前,常在仙人山練習射擊,不是嗎?”我話一說完,大家都似乎很訝異的保持沉默。

     “那,也就是說……”福井闆着臉說。

     “是的,那是非常湊巧的事情。

    做成那把琴的松木,就是五十幾年前,都井睦雄用來當作射擊目标,練習射擊達姆彈用的。

    ”我說完,大家都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是一臉茫然又蒼白。

     “也就是說……”福井似乎喘着氣說:“以前都井所射擊的子彈,因為沼氣引起的爆炸而彈出,剛好打中菱川小姐的額頭……”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這隻能這樣解釋吧!” 又是一陣沉默,我對于自己說出口的話,帶給大家這麼大的震撼,也感到很困擾。

    全部的人都像是死了一樣,不發一語。

     我很驚訝的看了一眼所有的人,二子山增夫閉着眼睛口中喃喃地念着祈禱文,他的兒子和犬坊育子也輕輕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

     這個時候,我才終于有時間想到要為所有逝去的生命祈求冥福。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些來通知我吃飯的女孩們,還有帶我去這個純樸鄉下郵局的守屋等人的臉。

     我也雙手合十,在心中暗自禱告,希望他們能死得瞑目。

     後記 我暫時回到我的房間,準備要回橫濱。

    這準備工作不是隻将内衣褲塞進旅行袋裡就可以了,我要先發個電報給禦手洗。

    電報的内容如下: 事件終于解決了。

    謝謝你的幫忙。

    石岡。

     我原本想要在短短幾個字中,表達我對他的感謝與尊敬,但是我想了很久,這真的很難寫,而且我也會害羞。

    我想,他應該也沒有期盼我會發那種電報給他,所以最後我就這樣簡單的寫了一句話。

     我提着旅行袋來到了龍尾館的大廳,看見警官們都在那裡,我就将《贊美歌集》和白秋的詩集還給他們。

     因為育子女士和松婆婆也在大廳,我也去謝謝她們在這段期間的照顧。

     松婆婆告訴我,二子山先生要表演“黑田節”⑿給我看。

     譯注⑿:福岡縣的民謠。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是當舞台上的紅色幕簾被拉開時,我看見穿着紫色和服褲裙的二子山增夫就站在那裡,于是我們就坐下來欣賞。

     他的兒子一茂小跑步的将幕簾拉開後,便将舞台邊緣頗有曆史的留聲機唱針放下,歌聲隐隐流洩出來,神主便開始靜靜的跳起舞來。

    我很訝異,茫然的望着他。

     那個舞蹈非常長,結束時,他露出稀疏的頭頂向我們鞠躬,然後大家一起熱烈鼓掌。

     育子從屋裡拿出火車時刻表,告訴我貝繁車站火車發車的時間。

    我一看,發現還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去醫院。

    我想去醫院向暫時住院的坂出小次郎、犬坊行秀還有阿通母女一一道别。

     但如果要去的話,就得趕快離開這裡了。

     “裡美呢?”我問。

    為什麼她突然不見了。

     “剛才還在那裡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育子說。

     很可惜沒有時間了,我決定要直接去醫院,可能無法再碰到裡美了。

     警官們說要用車送我去醫院,我坐進他們停在龍卧亭門前的輕型汽車後,就在那裡和大家道别。

    二子山父子、育子女士和松婆婆等人依依不舍的向我揮手。

    車子一下坡道後,他們的身影就在塵埃中顯得越來越小。

     一抵達醫院,三位警官可能也有事要辦,所以就跟着我走了進去,他們說等一下要送我去車站。

     我對躺在床上的坂出道謝,并向他辭行。

    然後我對他說,以後有機會的話,還要聽他慢慢講戰争的故事,他也對我說沒問題。

    我又走去向隔壁床的行秀道謝,并告訴他,沒有鐘聲大家都很困擾呢,他腼腆的笑了笑,向我點點頭。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害羞,之前他給人恐怖的印象,全都一掃而空了,我這才發覺,人真的不能隻看外表。

     阿通的床在隔壁房間。

    警官好像要和坂出說話的樣子,所以我就一個人來到了阿通的病房。

    我一敲門,母女兩人便同聲回應。

     我走進去,看見小雪靠在母親所躺的床上,又在玩着恐龍的玩具。

     她一看到我,就對我說:“你看!這是恐龍的小寶寶喔!”不知她是從哪裡拿來的,小小的塑膠恐龍在地上圍了一圈,恐龍的前方散落着幾本圖畫書。

     “你的身體感覺怎樣?”我問阿通。

    因為她應該是住院的這些人當中傷勢最重的。

     “有一點痛,但是不要緊。

    ”她說。

     “應該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說完後,她就說:“是的,我想要趕快出院,繼續完成我的一百次參拜。

    ” 她雖然看起來沒化妝,但好像隻有眼睑有眼影,這種化妝法和裡美一樣。

    我是在這次事件中,才知道這種化妝法的。

    我和她閑聊了一會兒後,跟她說,雖然發生了這麼悲慘的事件,但住在這裡的這段期間還是很快樂,然後我告訴她,我現在要回橫濱了。

     “那請您保重。

    ”我說。

    警官們正在等我,而且,我要坐的那班火車也快要來了。

     當我正要從病房出來時,她卻勉強的想要坐起來。

     “啊,你不要起來,這樣就好。

    ”我說。

    但她還是執意要起來,所以我就跑過去扶着她的背。

     “石岡先生,這次真的是很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死了,真的非常感謝你。

    ”她這樣說完後,就低下頭對我示意。

     “這沒什麼。

    ”我趕緊說:“是樽元先生,不是我。

    而且,我到龍卧亭的那天晚上,阿通小姐還救了我們呢!” “當時,我就有預感救世主會來救我的,這是真的,所以我想,我一定會要想辦法讓你們留下來。

    ”她一邊笑一邊說。

    如果這是真的,她的預感還真準,但我真的是救世主嗎?如果真是這樣,我也很開心。

     我退到門邊,然後說:“那我就告辭了。

    ” “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吧!”阿通說。

     “我也覺得會再見面。

    ”我也說。

     小雪揮着手對我說,“拜拜!”我也向她揮手對她說“拜拜”。

     然後,我向她們行了個禮,就退到走廊上了。

    我正要将門關上時,爽然停了下來,因為我想起一件事。

     “之前我一直想問你,但是都忘了問。

    阿通小姐,你的全名要怎麼稱呼?” “加納通子。

    ”她說。

     “加納通子小姐是嗎?我記住了,那麼,加納小姐,再見羅!”然後我就将病房的門關上。

     警官們按照約定送我到車站。

    我在龍卧亭打聽好的火車發車時間,已經慢慢逼近。

     我剛到這裡的那天晚上,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站前圓環,白天看起來隻不過是個很普通的鄉下車站。

    我在這裡和警官們握手道别,經曆過這麼多事以後,我心想,他們還真是不錯的警察。

     “謝謝你的幫忙。

    ”鈴木說。

     “要保重喔!”福井也說,他們一起向我鞠躬。

     就這樣,兩個人很快地轉過身去,朝着停在停車場的小車跑去。

     田中将之前提在手上的行李袋交給我,然後靠過來,我心想,他到底要做什麼,結果他說:“石岡先生,請你坦白告訴我吧,禦手洗先生其實就是你本人,是嗎?” 我一邊将旅行袋接過來,一邊想要辯解時,他笑了笑,然後說:“算了,算了。

    ”便槌了槌我的右手臂,接着就往後退,大聲說:“如果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請教你!”就舉起了右手。

     我沒有辦法,隻好将旅行袋先放下,也舉起手來。

    另外兩位警官站在遠處的汽車旁邊向我招手。

    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坐上車後,發動引擎,白色的小車就繞了圓環一圈,往警察局駛去,我站在那裡目送着他們離去。

     車子的影子消失後,我慢慢的拾起旅行袋,走進車站。

    因為下午的天氣很好,所以遠方月台上的黃線閃閃發光。

     我心想,要買到岡山的車票?還是到橫濱的車票?便靠近賣票的窗口。

    這時,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叫我:“石岡先生!”原來是裡美站在那裡對我微笑,她好像是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樣子。

     “是你!”我很驚訝的說。

     我沒想到她會在這裡,但是她的打扮更讓我吃驚。

    她穿着駝色的短大衣,灰色的超短迷你裙,再配上黑色的皮靴。

    她這樣的打扮在鄉下地方,真是非常引人注目。

     “這是車票,是到橫濱的,聽說新幹線已經全線開通了。

    ”她說完後,就将車票遞給我。

     “我幫您買好了。

    ” “不好意思,我給你錢。

    ” “不用了,是我媽要我幫您買的。

    ” 當時我才發現,我住在龍卧亭這麼久,卻一毛錢也沒付。

     “啊,住宿費!我現在給你。

    ”我摸着口袋。

     “不用了!”裡美叫着。

    “我媽是絕對不會收的。

    ” “是喔……可是,我吃了這麼多餐。

    ” “因為是您幫我們破案的,這個包包拿着,快點走吧,沒時間了。

    ”裡美說着,然後就先走進無人的剪票口。

     在很像平交道的通道上,穿過前方的路,爬上沒有半個人的月台,然後站在挂着“新見方向”的闆子的旁邊,等火車的人一個也沒有。

    這個鄉鎮的人口還真稀少,但是卻住着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你的家會變得怎樣?現在不用搬走也可以了吧?”我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用搬了吧,石岡先生……” 我看了看裡美,她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石岡先生,謝謝您。

    ”然後她靠近我的臉,在我的唇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我很喜歡石岡先生。

    ”她說。

     “真的嗎?我真是太高興了,如果真的是我幫了你們家,就太好了……” “是真的,大家都很感謝你,你要更有自信喔!”她說。

     “是嗎……但是,你們沒收我住宿費和夥食費呢!” “不要放在心上,我去東京的時候,再麻煩你了。

    ” “好啊,這沒問題。

    ”我說。

     “真的?一定喔!”裡美說。

     “一言為定。

    ”我回答。

     鐵軌傳來了火車行走的聲音,隻有兩節車廂的火車從遠方慢慢駛來。

    我看見火車停下來時,幾乎沒有乘客下車。

    我提着旅行袋爬上台階後,站在車廂的走道上回頭看,将包包放在地上。

     “說好了喔,我一定會去東京的!”裡美說。

     “嗯,好的,我等你喔!”我說。

     裡美一邊笑着一邊揮手,我也跟着她笑,因為當時的氣氛很開心。

    裡美慢慢走下火車,我看見她那雪白又健美的腿。

     車門關上後,汽笛便響起,火車慢慢啟動,一直揮着手的裡美,站在月台上,變得越來越小。

    我也一直揮着手,就這樣,讓我印象深刻的貝繁村離我越來越遠了。

     火車在原野上行駛,不久之後,就看見民家,但是又立刻消失,窗外隻看得到森林和田地,到處都是盛開的櫻花樹,看起來就像是缤紛燦爛的粉紅色煙火。

     我原本想要走到座位上坐下,但我還是一直站在那裡,我越過車門上的玻璃,看着車外的景色,這樣一來,令人心曠神怡的春天氣息便飄入車内。

     我動也不動的站在那裡,聽着鐵軌的聲音和感受腳底的震動,剩下我一個人之後,四周變得好安靜。

    我肚子上的傷又開始隐隐作痛,人開心的時候,不會覺得痛,等到孤獨時,這個痛才又蘇醒了,就和心痛是一樣的。

     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影子模糊的映在車窗玻璃的一角,我的左手打着石膏,從脖子上垂挂下來,很悲慘的樣子。

    雖然看不見,但是我衣服下的側腹還包着繃帶,現在血已經滲出來了,我真是渾身是傷啊,我覺得這樣的我,就像是喜劇演員般,但是我卻笑不出來,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樣子。

     然後,突然我覺得自己幹得好,像我這樣的人,在這麼重大的案子上,真的是努力過了,雖然渾身是傷,但我想我真的盡力了。

     “大家都很感謝你,你要更有自信喔!”我想起了裡美剛才所說的話,這種話在最近這十年好像都沒人跟我說過。

     “石岡先生,請你坦白告訴我吧,禦手洗先生其實就是你本人,是嗎?”田中這樣對我說。

     我不由得嘴裡喃喃自語:“老天啊,真是感謝祢。

    ”接着,我也很感謝我的朋友。

     老天爺和朋友就是用這種方法,解救了快要不行的我,我也因為這樣而稍稍得以恢複自信。

    如果沒有這個事件的話,我現在在橫濱可能已經完全不行了吧! 這樣想着時,我耳邊突然響起了二宮佳世的聲音:“所以,我不是跟你說要一起回東京嗎?” 她為什麼要把我卷進這個事件裡呢?我覺得是因為她發現事态嚴重,所以希望我能阻止她。

     如果是禦手洗的話,一定可以做得到吧!但是我沒有那個能力。

     突然,我的淚水在眼眶打轉,這樣一想,我的淚水便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我的臉已經扭曲了。

     我站在車廂的走道上,一邊用右手拚命的拭淚,一邊繼續哭着。

     為什麼我會哭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是因為覺得佳世可憐嗎?還是因為她來拜托我,我卻救不了她,為自己的沒用感到難過呢?亦或是因為我居然能獨力破了這麼複雜的案子,而流下自豪的淚?還是說,我隻是累了而已? 我完全不明白。

    腦袋一片混亂,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但我的淚還是流個不停。

     身體随着列車搖晃,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在哭。

     對我而言,這又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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