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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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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大家都保持沉默。

    這些人實在太過分了,我讨厭村子裡的這些人,将自己的小孩丢給睦雄照顧,卻完全不知感恩。

    但是,都井先生也有不好的地方。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都不應該殺小孩的。

    隻是一對立起來,頭腦就不清楚了吧!或許這真的很難做到,都井先生應該也不想殺小孩吧! “容我說一句不客氣的話,被都井先生殺死的那些人,也把他說得太難聽了。

    他們說都井先生是肺痨鬼;生病又不是他的錯,但他們卻把他說得像是沒人要的流浪狗。

    他們常在背後嚣張的說着都井先生的壞話,我不知道他們有哪裡比都井先生偉大,真是絕事做盡!而這些人的小孩也學起父母,開始說都井先生的壞話,其中還有常跟都井先生要糖果的小孩呢! “我很喜歡都井先生,不管别人怎麼說他,我一點也不受影響。

    他殺死三十個村人的那天晚上,還來過我家,要我借他紙和鉛筆。

    當時,他對我一點也不粗暴,不要說粗暴了,他連說起話來也絲毫不會傲慢無禮。

    他還摸了摸我的頭,封我說:‘小純,你要好好讀書,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喔!’後來,我成了一個做古琴的師傅,在當地逦算小有名氣。

    但是,我一直都不曾忘記都井先生對我說的這句話,就是這句話鼓勵我,讓我努力成為有用的人。

    ” 在深夜的醫院裡,我們拚命豎起耳朵聽,為了不要漏聽樽元所說的任何一句話,要是有誰能拿錄音機來就好了,但是根本沒有這樣的東西。

    其實也沒人誘導樽元,但話題還是自然帶到了樽元純夫的身世背景。

     “其實我也不是一下子就成為做琴的師傅。

    年輕時,我去福山學了一陣子做琴,但是覺得不好玩,所以就常回家來。

    後來就下田去種水梨,過了很長一段不務正業的日子。

    因為當時我完全不是一個好師傅,我不被允許按照自己的喜好做琴,我還太年輕,那時我最需要的是比别人多個幾歲。

     “我回到老家,娶了當地人為妻。

    不久之後,荒坡嶺就被人發現有鈾礦這個寶物,引起相當大的騷動。

    那是在昭和三十年(西元一九五五年)左右,因為聽說需要礦工,所以我就和我老婆一起去工作,一天要搬運十個小時的畚箕。

    但是,令人覺得奇怪的是,當時燃料公司的人來坑道視察時,都戴着防塵面具,身穿防水衣并戴上手套,甚至還要戴膠片佩章,卻對我們說這是大自然的輻射線,所以沒關系,也不讓我們戴面具,因此我們就在鈾的塵埃滿天飛舞的坑道裡,一整天都光着上半身工作,女人們則在坑道外拚命的搬運着畚箕。

     “但那隻是試挖,最後的結論是,鈾礦的純度太低,可能會賣不出去,所以決定要重新埋回去。

    從外地來的礦工聽說這很危險,跑得一個人都不剩,最後隻好由無法逃跑的當地人将坑道封起來。

    之後大約過了兩年,我們的身體就開始起了變化,像是頭發脫落、腰直不起來、雙腿越來越無力。

    當時一起工作的人,也陸續過世,聽說幾乎都是得了癌症。

    我認為和挖鈾礦有關,但國家什麼也沒有賠償。

    我們這些人到處去陳情,卻被人質疑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和鈾礦有直接關系,還被當作是好吃懶做的人。

    後來,我們這些人也分裂了,沒有發病的人就在背後說我們是要敲詐,但這些人其實沒有像我們工作得那麼久。

     “我算是體力好的人,所以很快就複原了,我被犬坊秀市雇用為做琴的師傅,因為他們讓我自由的設計,所以現在想想,那是我一生中最璀璨的時期,我做了很多作品,真的是竭盡所能的做,因為我當時的身體還很好。

    但是,留在我老家的老婆就不一樣了,她才五十多歲,就無法從地上站起來,也完全無法走路。

    她的骨頭都不行了,這很明顯是因為鈾的關系。

    不久之後,她的身體開始到處出現黑紫色的斑,左腳也壞死,醫生說最好要鋸掉。

    現在,我的臉上也出現斑了,就是這個。

    或許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以前的礦工有一個人就是這樣,身體整個都變成黑色的,也有人全身變黑後就死掉了,但是原因都不明。

     “這個病好像不能曬到太陽,隻要一曬太陽就會很痛,必須一整天都待在黑暗的地方。

    為了照顧我老婆,我很困擾,因為我必須向龍卧亭請假,如果我不在家,讓我老婆一整天躺在家中的話,就會像都井先生當時那樣,被鄉下人說長道短的,說些無聊的閑話。

    他們說我老婆臉是黑的,還有小孩會丢石頭到我家,讓我老婆即使想逃也動不了。

    于是,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将老婆藏在龍尾館的地下室,這間房子有一半是我做的,所以我對屋内的情形了如指掌。

    加上現在大的樓梯已經壞掉了,在樓梯下方建造一間密室的話,就可以在那裡偷偷生活一段時間。

    因為地下室以前有我的工作室,所以有廁所,要洗澡的話也有澡堂,去到廚房的下方,還可以拿到一些剩菜剩飯。

     “我當然也曾想過要告訴犬坊家的人,但秀市先生已經過世了,我有點難以啟齒。

    我想他們應該會讓我将老婆安置在這裡吧!他們可能會跟我說,讓我住個一年,但我就這樣一拖再拖,最後還是沒有告訴他們。

    雖然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我躲在龍卧亭的地下生活了好幾年。

    我要出去時,就将地下室澡堂的石頭搬開,從供應熱水的管道爬出去。

    我偶爾需要出去辦事,因為要爬過這黑漆麻烏的管道,所以我的頭上一直都插着手電筒,腳上穿着方便的膠底工作鞋,然後再綁上綁腿。

     “應該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一條貼着瓷磚的熱水供應管道一直通到龍胎館的地底下,這是原始的設計,是為了将龍頭館的熱水引導至龍尾館。

    以前隻要龍頭館浴池裡的水一溢出來,就會自然流經龍胎館地下,再流進龍尾館的澡堂。

    然後龍尾館再将熱水煮沸,所以龍胎館才會呈現斜坡狀。

    這個供應熱水的管道,同時兼具龍胎館暖氣的功用。

    因為這個地方會下雪,所以冬天很冷,但是有熱水流經地下,所以龍胎館的房間都很溫暖,隻要再加個被爐就足夠了。

    不過,到了管道的下端,熱水就冷掉了,下方的房間就會比較冷。

    因此,‘雲角之間’、‘下音穴之間’、‘柏葉之間’、‘尾布之間’和‘蜈蚣足之間’五個房間都安裝了液化瓦斯的管線,以便使用暖爐,是因為這一帶的房間特别冷。

     “這種利用熱水使房間溫暖的地下暖氣,在當地頗獲好評,在地下會不斷傳來潺潺的流水聲,也更添幾分風雅。

    但是,因為一年到頭都有水流過,而夏天氣溫很高,漸漸的,房間開始發黴,而且龍尾館的澡堂也不受歡迎,所以就決定不再使用這個熱水管道裝置。

    我們就将龍頭館浴池的熱水進口用石頭和水泥堵起,不讓熱水流進來。

    所以,現在這個管道就變成了一般的隧道,我一到晚上,就經過這個供應熱水的隧道,來到有出口的房間,再走到屋外。

    為了檢查這個熱水供應管道,所以在最靠近龍頭館的‘貓足之間’和最接近龍尾館的‘蜈蚣足之間’,以及這兩個房間之間的‘弦之間’這三個房間,設計了檢查口,就可以從兩疊大的房間的櫃子中走出來。

     “我才一走進去,就發現這個管道因為地震被破壞了,有熱水跑到裡面,水勢還很大的流動着。

    我從‘貓足之間’進入管道後,一下子就被沖到了‘蜈蚣足之間’,我吓了一跳。

    然後,我聽見上面的房間傳來了奇怪的聲音,于是明白有人要殺阿通小姐和她的孩子,所以趕緊跳出來,想抓住歹徒,但很可惜讓他跑掉了。

    我每天在這管道中爬進爬出時,已經大緻了解這次的事件,因為上面的人說的話我在下面聽得很清楚,所以,我知道有人要殺身上流着都井先生血液的人。

     “我很喜歡都井先生,而且他對我有恩,所以我決定要保護都井先生的子孫。

    雖然我在暗處,但我想盡一份心力。

    今晚警察已大緻掌握情況,在晚餐時叫所有的人去大巴士上避難,所以我就走到外面,大刺刺的在龍卧亭内巡視。

    兇手果然來了,在龍尾館内拚命的搜尋,他應該是在找阿通母女。

     “事件開始沒多久,我老婆就過世了。

    我一邊在通道裡爬行,一邊在黑夜裡哭泣,我老婆和我結婚後,就一直沒過過好日子。

    現在,我的臉也出現了這樣的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我就在半夜,在以前那個焚化爐,偷偷地将我老婆的屍體燒了,我在我老婆的靈前發誓,要用我剩下的生命去保護都井先生的曾孫。

    因為當天晚上的霧很濃,我心想,燃燒我老婆屍體的煙霧也可以混入霧中。

    後來,我将餘燼收拾起來和骨灰一起撒到葦川,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你們能将我的骨灰撒到葦川。

     “從那時候開始,我幾乎沒有好好睡過覺,拚命保護着阿通小姐。

    我覺得有動靜的那天晚上,還曾經一整晚坐在‘蜈蚣足之間’的兩疊大的房間内監視着。

    阿通小姐開始每天晚上去法仙寺祭拜後,我就總是拿着槍跟在她後面,躲在暗處保護着她。

    因為在這個事件當中,有槍的不隻兇手一人,所以拿着槍的我,隻有不眠不休的堅持下去。

    這樣一來,我就更不能露面了,因為如果我出來的話,我的槍一定會被警察沒收,那就沒有人可以保護阿通小姐母女了。

     “我常常在法仙寺看見兇手,每次我都會開槍打那家夥,再去追他。

    但不久之後,兇手可能覺得法仙寺太危險了,所以就不再來了。

    我仍然不敢掉以輕心,還是每晚躲在暗處保護着這對母女。

    我完全沒有自誇的意思,但如果我沒有這樣做的話,阿通小姐早就被殺了。

    阿通小姐被騙了,犬坊菊子的朋友叫阿通小姐去龍卧亭,要參拜一百次還要供奉祖先,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動搖。

    但,那是菊子女士布下的陷阱,她為了送阿通母女走上黃泉之路,就要人把阿通小姐騙到龍卧亭來。

    ” 樽元純夫幾乎花了一整晚的時間,說了這個好長好長的故事。

     “後來我慢慢了解,以前菊子女土要我把龍放在中庭,還說要調整高度,叫我先放在磚塊堆上。

    第二天她一會兒說再高一點,一會兒又說再低一點,就是不讓我敷上水泥。

    菊子女士為什麼要這樣做,前幾天我終于明白了,還不隻如此,木闆門的花樣也都是由菊子女士設計,我來做的。

    ” 樽元說的話,或許有些人聽起來會以為是在猜謎語,在場所有的人除了我以外,應該沒有人聽得懂他的意思吧! 然後,他突然叫着我的名字,“你是石岡先生吧……” “是的。

    ”我回答。

     “我即将要死了,最後,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他直接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點着頭,問他是什麼事。

     “都井先生遭到世人的誤解,你是偉大的小說家,所以我要拜托你,請将都井先生事件的真實面貌呈現給大家看。

    ” “喔……”我說。

     樽元以很嚴肅的口氣說:“請答應我。

    ” “我知道,我答應你。

    ”我回答。

     “太好了。

    ”樽元說,“那我可以死了。

    ”然後他就閉上眼睛,真的過沒多久就去世了。

     我呆若木雞,他是死得這麼适得其所。

     犬坊醫院隻有一對父子檔的醫生,隻比自己開業的小診所稍微大一點而已,所以病床數很少,我們沒辦法住進去。

    因此,當樽元純夫咽下最後一口氣後,我和裡美、育子、二子山父子就一起回龍卧亭了。

    本來我的傷勢大概就隻需住一天醫院,但因為現在有很多傷勢比我更嚴重的患者,所以我就必須回龍卧亭去了。

     我們坐計程車抵達龍卧亭時,天已經亮了。

    霧還沒散去,盡管天亮能見度變得比較好,但霧還是很濃。

    犬坊母子、二子山父子,還有松婆婆,除了滿身是傷的我以外,毫發無傷的生還者竟然隻有這五人。

     我覺得好累,所以就回房間去睡了,兩、三分鐘後立刻不省人事。

    這其間,我一直聽見地下潺潺的流水聲。

    樽元在臨死之前說,這是在熱水管道中流動的水聲,我隻記得這樣,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等我一醒來,發現窗外的太陽已高挂天空,我看了看手表,已經十一點了。

    我在龍卧亭住了兩個星期,但像這樣睡懶覺還是第一次。

    我用還沒有完全清醒的腦袋思考着原因,随着我越來越清醒,終于了解,那是因為法仙寺的鐘沒有響的關系。

    行秀受傷,現在還住在醫院裡。

    我不禁在被窩裡苦笑,雖然覺得對行秀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托他受傷的福,我才可以睡懶覺。

     然後,我想起一件對他更不好意思的事,就是在整個事件的中間階段,我曾經懷疑過他是兇手,而且還深信不疑。

    或許在離開這裡之前,我應該去醫院向他道歉吧!可是我又想了想,不行,這樣也很奇怪,雖然我覺得他很可疑,但我從來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過任何人,也沒有采取過任何行動,如果我去道歉的話,不是自找麻煩嗎? 我想起身,但我發現身體完全無法動彈,我那打上石膏的左手已經麻痹了,動也不能動。

    我用右手好不容易慢慢地将左手放到我身上,然後使盡全力按摩我的肩膀和手掌,必須要花些時間讓感覺恢複。

    從現在開始,隻要一睡醒,就必須先做這個動作吧! 當麻痹的感覺消失後,又要忍受又刺又癢的感覺,我的左手好不容易才恢複正常。

    當我想慢慢起身,又換左側腹劇痛了。

    我想起來了,雖然子彈是彈開了,但左側腹還是吃了一塊石膏碎片,我現在可說是“滿目瘡痍”。

     我慢慢打開窗戶,從櫃子裡拿出牙刷,霧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溫暖的春風帶着植物的香氣吹進了我的房間,屋外都比房間内溫暖。

    雖然這個村子是在高地上,但遲來的春天終于還是來了。

    我全身都痛,不過,我的心情卻很愉快,雖然我為很多人命喪黃泉感到心痛,但是阿通母女卻被不為人知的真心誠意守護着,因而撿回一命。

     “石岡先生。

    ”門口傳來女孩的聲音,我出去一看,是裡美。

     “是你啊,今天不用上學嗎?” 但是裡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飯做好了,如果您要去吃的話……”裡美說。

    看來大家好像都很久沒睡這麼晚了。

     我和這些生還的人一起吃着很遲的早餐,我終于确實感受到那個恐怖的事件已經完全結束了,開始在意起被我擱置在橫濱的工作,編輯現在可能正在找失蹤的我,而找得兩眼布滿血絲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大家都不說話,每個人都垂頭喪氣的。

    事情已經結束了,但大家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我很能了解他們的心情,對在這裡的所有人而言,事件好像是莫名其妙的開始,又莫名其妙的結束,讓他們覺得很錯愕。

    事情似乎是結束了,但還有很多令人不解之處,沒有人給他們答案。

    我一邊想着隻用右手吃飯還真困難,一邊默默的吃着飯。

     腦袋一片空白的喝着飯後茶,這時,我看見福井、鈴木和田中三人組浩浩蕩蕩的闖進了大廳。

    他們對着育子和松婆婆親切的笑了笑,并點點頭,但是看起來比較像是苦笑。

    我心想,不知道他們來做什麼,三個人都朝我這裡走來,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石岡先生。

    ”福井一邊說一邊跪坐着,然後保持這個姿勢慢慢朝我靠近。

    “我們已經調查過棚藤的武田家的倉庫了,找到了睦雄的手記,還有中丸晴美的屍體,以及分割、加工的痕迹,我想這個案子,已經算是破案了。

    ” 鈴木和田中仍跪坐在福井的後方,不發一語的聆聽着。

     “是嗎?那太好了。

    ”我說。

    但是他們沒有回應,因為他們一直不說話,所以我又再說了一次:“那太好了。

    ” “謝謝您的協助。

    ”福井很不自然的說着,并低下頭,後面兩位警宮也跟着低下頭。

     我很訝異,連忙重新坐好,說:“不,沒有什麼,我沒有幫上什麼忙,很抱歉。

    ” 三個人一起露出有些微煙垢的牙齒,好像是在對我笑,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然後,是一陣莫名的沉默。

     我将茶杯放回桌上,戰戰兢兢的說:“那個,還有什麼……” 那三個人隻是哈哈大笑,沒有說話,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現在,我們已經不顧面子……”說這句話的是在後方的鈴木。

     因為他的聲音很小,所以我又問他:“啊?不顧什麼……”我真的完全沒有别的意思,但是現在想起來,可能會有人覺得我是極盡所能的挖苦他,不過我真的隻是單純的聽不見而已。

     “面子,面子。

    ”鈴木似乎說得很痛苦。

    “我們想要請您說明一下。

    ” “說明?什麼事?”我很驚訝。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事,這種事我完全沒有碰過。

     “石岡先生,你還真是愛作弄人……”福井苦笑着說。

     “石岡先生,您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田中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今天就想要回橫濱……因為我是丢下工作來到這裡的……” “你打算不說明就要回橫濱嗎?”福井說。

     “啊?” “就是兇手殺害中丸、倉田、菱川這些人的方法啊!” “喔!”我終于明白了,便大叫了一聲。

    “原來是這件事,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我以為大家都跟我一樣,早就已經了解了這件事,原來如此,警官們還不知道那個機關。

     “隻要是我知道的事,我一定會盡量說明的……”說完之後,我看了看他們的表情,他們就像是被老師告知明天要去郊遊的學生一樣,喜形于色。

    這一瞬間,我發現這些看似老江湖的人,其實也是好人,而對他們産生了好感。

     “今天我們将扣押的獵槍帶來了,還有行動電話。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實地……”田中看着我的臉說。

     我和警察們這樣一來一往的對話,在大廳集合的住宿客人和犬坊家的人都聽見了。

    對于凡事主張機密的警察而言,這算是特殊待遇了。

    這樣說來,他們多少也算是民主的吧? 田中從警車上将獵槍拿來,那個泛着黑光的老舊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這是從二宮佳世那兒扣押的獵槍,這個可以嗎?”田中說。

    他站在走廊的木條踏闆上。

    他的周圍除了警官以外,還有育子、裡美、二子山等所有人。

     “是的,可以。

    如果這把是二宮小姐拿的槍,就表示,這原本是犬坊菊子女士藏在房間裡面的那把槍。

    ”我說。

     “菊子女士?”田中說。

     “是的,後來這把槍落到了二宮小姐手裡。

    ” “這是怎麼回事?”福井說。

     “我會逐一說明。

    那可以用這把槍來做實驗嗎?” “當然,請用。

    ”福井說。

     “我在這方面很不擅長,但我會盡我所能試試看,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話……”我一邊說一邊走到了走廊,爬上通往龍胎館的石階。

     在走廊上走了一小段路之後,就來到了“蜈蚣足之間”的前方,龍卧亭的住宿客人們也一個接着一個跟在後面。

    我很難相信我現在所擔負的任務,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裡是中丸小姐和倉田小姐被殺的地方。

    ”我一邊拉開“蜈蚣足之間”的木闆門一邊說。

     在我們眼前的兩疊大房間裡,看到了佛壇。

    我走了進去,和我一起來的那些人全都擠在走廊上,看着我行動。

    我很緊張,心想,如果失敗的話該怎麼辦,如果失敗的話,可能會有一陣子成為岡山縣警局茶餘飯後的笑話吧! 我拉開通往裡面房間的拉門,看見套着白色套子的坐墊,我順手拿了兩個走回去。

     “當時,中丸小姐和倉田小姐就是這樣坐着的。

    ”我一邊說,一邊想要将坐墊卷起來立着,但是因為我的左手不能用,坐墊一下子又回複原來的樣子,完全不行,我的額頭直冒冷汗。

     “裡面的房間好像有繩子……”看不下去的育子說。

     “啊,在哪裡?”我很感激的說。

     “我去拿來。

    ”育子說完後,就經過我身邊往裡面的房間走去。

     不一會兒,她就拿着應該是打包用的白色尼龍繩和剪刀回來。

     我在她的幫忙下,用繩子将坐墊綁成了圓筒狀。

    做好了兩個這樣的東西後,将它們立起來,這樣終于完成了跪坐在佛壇前的人形替代品。

     “這就是中丸小姐和倉田小姐,至于她們坐的地方,面向佛壇最右邊的是阿通小姐,所以,中丸小姐她們應該是在左邊,就是這一帶……這樣放好之後,現在我們移動到‘四分闆之間’,但是,要請一個人拿着行動電話留在這裡觀看坐墊。

    ” 我一說完,鈴木就說:“那田中你留下來。

    ”田中點點頭。

     “田中先生,因為會有危險,在我用電話聯絡你之前,請絕對不要進入這個兩疊大的房間。

    先把這裡的拉門打開,請你從裡面那個四疊大的房間觀看這兩個坐墊。

    ” “我明白。

    ”田中回答。

     于是我将他手上的槍拿過來,用右手拿着走到走廊上。

    用拿着槍的手好不容易才将木闆門關上。

     我一走出去,福井好像看不下去了,就說:“我來拿吧!”便将槍接過去,這種老舊的獵槍确實很重。

     今天天氣很好,随着我們爬上走廊,右邊的石牆就顯得越來越矮。

    我看見了上方的花壇,現在真是花團錦簇,郁金香、油菜花、三色堇、風信子正是盛開的時候,而我頭上的藍天,看起來沒有一片雲。

     我經過在這裡生活了兩個星期左右的“莳繪之間”前方,來到了“四分闆之間”,打開蘆葦草簾門走了進去,那些圍觀的人也都擠在走廊上,我請他們進來,因為槍口必須對着中庭。

     “犬坊菊子女士行動不便,而且眼睛也看不見,如果是從這間房間開槍的話,是無法瞄準目标的,因為她無法用雙手一直拿着這麼重的槍吧!”在我說話的同時,從福井那裡将槍拿了過來。

     “所以,這裡應該有一個設計精巧的機關,她隻要一扣扳機就可以自動完成所有的動作。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在這個房間裡,可以看得見中庭的位置上,如果說有什麼可疑的東西的話,應該就隻有這個百濟琴了,所以應該是……” 我一邊說,一邊将槍貼在這個看似沒有弦的百濟琴上。

    我之前都是自己想像,實地演練還是頭一遭。

    我非常緊張,如果有什麼差錯的話怎麼辦? 這個時候,我真是打從心底佩服之前碰到這種情況時,從容不迫的表演給我們看的禦手洗,我終究還是沒有這種才能。

    拜托請一定要和我預測的一樣!我全身不斷冒着冷汗祈禱。

     “居心叵測的人可能會想到這個節孔吧!槍口、槍身就這樣插進這個節孔裡,然後……你們看,這個台座的凹陷處剛好可以卡入槍的底座!”我叫道,總算是放心了,而且整個人都快癱了。

    同時,我也笑得很高興,覺得快要飛上天了。

    如果是禦手洗,應該一刻也不會停下來,繼續做下去吧! “這個百濟琴的結構可以讓槍像這樣完全卡入,你們看,已經卡緊了。

    這可能是樽元純夫做的,也有可能是菊子女士自己做的。

    先這樣放着,然後關上這個蘆葦門,因為是蘆葦草簾,所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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