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是李鴻章的四大門生之一,是軍事遺産的繼承人。
的确如此,但“壬午之變”時,袁世凱還沒有跟李鴻章直接結識,作為吳長慶的幕僚,他隻不過是李鴻章的間接下屬。
“你多大了?”丁汝昌突然改變了話題。
“二十四。
”
“在你這個歲數時,我才是淮軍的一個小兵,而中堂已經是進士了。
人生真是千差萬别啊!”
話題又拉回到中堂身上。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袁世凱縮了縮脖子,說道。
進士是科舉最高級考試的合格者。
清代原則上每三年舉行一次這種考試,參加者必須具備“舉人”資格。
當舉人也必須過幾個考試關。
哪個小鎮出了一名舉人,就會像過年一樣熱鬧。
三年一次,萬名舉人雲集北京,接受考試,能考中進士的不過三百來人。
應試沒有年齡限制,有的人頭發白了,還要進考場。
李鴻章的前輩曾國藩中進士是二十八歲,林則徐是二十七歲,後來提倡變法的康有為是三十八歲。
當然,康有為在考中進士之前,就已經是相當出名的一流學者了。
二十四歲考中進士,應當說是了不起的。
“你不打算考一考嗎?”丁汝昌問,
“一點兒也不想。
”袁世凱立即答道,随後高興得笑出聲來。
他心裡認為沒這個必要。
“為什麼?”
“我從小就讨厭讀書,再厭煩不過了!”
“嬌生慣養!”
“啊?”
“想讀書而不能的人,這個世上多得很哪!”丁汝昌又補充了一句。
心中暗想:我也是其中一個。
“這不正像提督說的嗎……人生是千差萬别的。
”袁世凱滿不在乎地說。
“中堂在的話,至少能比現在提前兩天或三天!”
崇拜李鴻章的丁汝昌又提起他。
“還是看看登陸地點吧!哪裡好?”
年輕的現實主義者袁世凱把老練的空想主義者丁汝昌叫回到現實中。
“啊,但願海面風平浪靜……”
說着,丁汝昌苦笑了。
他一下子還無法返回到現實中來。
把日本決定出兵朝鮮的消息最早通知給清政府的,實際是德國公使。
當時,德國認為日本的背後有英國支持,所以它讓清政府也出兵。
為開赴朝鮮而集結在山東半島的煙台的大清艦隊,因裝載煤炭遲延了一天。
陰曆七月五日起航,遇上風暴,折了回來,又耽擱了一天。
實際上,日本方面在軍艦“天城”号将要開出橫濱時,發現海員中有疑為傷寒的病患者,于是進行艦内消毒,也拖延了一天。
“事已至此,再談什麼中堂守制、狂風暴雨也無濟于事嘛!”袁世凱說道。
“是啊……”
丁汝昌注視着袁世凱的眼睛,袁世凱把眼睛滴溜溜地轉動了幾下,露出讨人喜歡的神情。
丁汝昌認識袁家的幾個人,曾經同袁甲三、袁保慶一起跟撚軍作戰,與袁保恒也有一面之識。
他覺得自己見過的袁家人當中,袁世凱最出色。
他不知膽怯為何物,充滿青年人的勃勃朝氣。
他的神情,既像是自然的無憂無慮,又像是一種矯揉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