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在宮裡安置炸藥,謀害聖上,是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斬首示衆。
”
金玉均并未特别提高嗓音,但宮内靜得毫無聲息,他的話顯得非常響亮。
柳在權沒法抗議和申辯,連平常最信任他的國王,對處刑也難以插嘴。
可憐的柳在權在衆人面前被殺掉了。
“無事者馬上退出,現在要研究國家大事了!”金玉均的宣布,趕走了在這裡叫嚣的宦官和宮女們。
金王均口稱研究,其實,重要人事名單早已拟妥,隻等國王承認。
從郵政局逃出去的陳樹棠,立刻向袁世凱做了報告:金玉均和島村之間有某種默契,說不定這是一場親日派策劃的武裝政變,日本方面好像也擔當着一定的角色。
陳樹棠的觀察大體上是正确的。
袁世凱率領二百名部下,急馳郵政局附近,然而,那裡已阒無一人。
身受重傷的闵泳翊被穆麟德擡到家裡去了。
袁世凱又奔往穆麟德家。
“不許入内!”
穆麟德的私邸門前,一個年輕的中國人端着槍,擋住袁世凱。
“噢?為什麼不讓進?”袁世凱笑呵呵地問這個比自己小一兩歲的青年。
“我受命不讓任何人進去!”
這青年有着寸步不讓的勇猛勁兒。
“啊……”
袁世凱想起自己還帶着二百多人,這麼多人,誰見了也會害怕的。
他命令部下退後,然後自己向青年走近一步,說道:
“前來慰問,實無他意。
這裡有個人受了重傷吧?他叫闵泳翊,是我的好友,來看朋友也不行嗎?”
“若是一個人倒還可以,請通報姓名。
”
“啊,恕我失禮,我叫袁世凱,官職會辦朝鮮防務。
閣下是……”
“我叫唐紹儀,擔任财政顧問穆麟德的助手,剛來這裡不久。
”
“啊啊,原來是唐紹儀先生,久仰,久仰。
”
袁世凱早就聽說過,有個叫唐紹儀的廣東人,美國留學生出身,不久以前作為穆麟德的助手來朝鮮任職。
“不敢當,請。
”說着,唐紹儀打開門。
這就是袁世凱同唐紹儀的初次見面。
唐紹儀曾求學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為李鴻章所賞識。
穆麟德其人也是仰仗李鴻章鼻息,由于亂鑄銅錢,在朝鮮名聲很壞。
為了加強力量,特意派來唐紹儀。
袁世凱入内看望闵泳翊。
他傷到了骨頭,但還可以保住性命。
一位美國醫生為他治療。
從穆麟德私邸出來,袁世凱又同唐紹儀親切握手。
當時,握手在中國人之間還是一種新的禮節。
袁世凱感到對方的手上充滿熱情。
這個青年人,說不定把我當成了競争對手。
袁世凱苦笑了。
這時,袁世凱和唐紹儀的身份相差懸殊。
袁世凱有着與提督相等的職權,而唐紹儀隻不過是外國顧問的助手,無官無職。
“我不是翻譯,是協助财政經濟事宜的。
”臨别時,唐紹儀特意說。
“知道,知道。
”
袁世凱急忙從唐紹儀的熱情中逃脫了。
不知為什麼,他有點受不了,并預感到今後也會受他的糾纏。
袁世凱1859年生人,唐紹儀是1861年生,年齡隻差兩歲。
此後,在李鴻章門下,唐紹儀總是以袁世凱為競争對手,而袁世凱卻覺得不是滋味。
袁世凱馬上回營地。
第二天早晨起,他不斷接到有關朝鮮宮廷内的情報。
搜集情報,可以說袁世凱具有天賦。
“殺得可真不少啊……”
袁世凱看了在景佑宮被殺的親清派要人名單,歎了一口氣。
但他立刻又收起歎息,順手拿起另一張名單。
轉換之快,可能也是他的才能之一。
這是新政權的要人名單。
袁世凱在幾個人名之下,用朱筆畫了個圈。
畫了圈的,他認為不是“親日派”。
其中,李載冕是大院君的嗣子,李竣镕是李載冕的兒子,趙漢國是大院君的外孫。
袁世凱從這份名單中看出兩個問題:
第一,光靠親日派組成政權,無法維持下去。
兩年前的“壬午軍變”,是大院君想把闵妃一夥親日派排斥出去,而這次是親日派要把闵妃一夥舊勢力——親清派排斥出去,勾結了大院君方面的人員。
第二,對大院君的評議極高。
這可能是因為他被押在清朝,所以得到同情。
人們同情弱者,而且,常常美化不在眼前的人。
“若是大院君在的話……”不論什麼事,都能聽到這樣的歎息。
這時候的大院君,成了朝鮮人心目中的英雄。
“有這麼高評價的大院君,清政府總是關着不放,實在是失策。
”袁世凱嘴裡咕哝着,輕輕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