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滅反對日本的東學。
日本驅逐清軍之後将采取什麼行動,東學是看得很清楚的。
東學已經形成一個巨大的勢力,但一直以樸素的方法維持的内部統一,目前到了極限。
樸素的方法就是靠人事關系。
組織擴大以後,人事關系也随着複雜起來。
東學第一代教主崔濟愚遇難後,崔時亨成了第二代教主。
本應該他一聲令下,東學便齊聲響應,但現在卻做不到。
其原因不隻是組織的擴大,還在于教主崔時亨的觀點是東學中的少數派。
要進行為第一代教主恢複名譽運動——“申冤運動”,崔時亨很謹慎。
起初是反對,後來知道贊成者占多數,他才下定決心。
他在統率教團的政治方面,并不出衆,他超群之處是作為一個宗教家的才能。
崔時亨心裡隻希望把東學的活動限制在宗教方面,并使其純化。
可是,前來參加東學的,是些飽受壓迫、對現有宗教已經失望的人,他們要越過阻礙幹一場。
顯而易見,屈服于日本的朝鮮政府将同日本一起鎮壓東學,因此,武裝暴動已成為多數人的意見。
東學之所以出現南接和北接的分裂狀态,說到底是教主崔時亨贊成少數人意見造成的。
在東學内部,一些有心人對這種狀态也很憂慮。
其實,這并不是解決不了的問題。
武裝暴動實際上是絕大多數人的意見,北接的頭面人物在内心也是贊成的。
然而,由于種種原因,特别是朝鮮式的家長制以及對上級的絕對忠誠,使許多人無法表态。
而且,北接和南接的對抗,在感情上也産生了隔閡。
不過,對抗隻是數月以來的事,感情上的對立還不算深刻。
雙方都盼望早一天解決。
這時,出面調停的是吳知泳。
他是東學裡為數甚少的知識階層出身的人,他從孫和中那裡接受了東學教義,其後又跟随金邦瑞學習。
儒教作為一種體制,朝鮮比中國更嚴格。
一旦拜人為師,就終生執弟子之禮。
事有湊巧,孫和中屬南接,而金邦瑞屬北接。
當然,過去并沒有南接、北接之分。
如果說有這種稱呼,那也隻不過是表示出身地或居住地罷了。
總之,孫和中與金邦瑞是後來才漸漸分屬于南接和北接的。
吳知泳與兩方面的要人都有較深的淵源,作為調停人是最合适不過的。
吳知泳出任調停人,據他的著作中記載,時間在中秋節之後,正當清軍從平壤敗退、黃海制海權落到日本手裡的時候。
“聽說你們要舉旗伐南,是嗎?”吳知泳拜訪北接的領導人,問道。
其實,不問也能看出來,北接的司令部——報恩郡的大都所裡充滿了殺氣。
“以道作亂者,依據東學精神,必須予以讨伐。
這是我們的信念。
”大都所長金演局答道。
“你們何必去讨伐呢?日本軍和朝鮮傀儡軍正在讨伐他們。
南接同敵人打得不錯,不過,我認為他們肯定打不赢,因為同屬東學的北接也要出兵了……他們的命運會怎樣呢?”
吳知泳掃視着金演局等北接領導人的臉,仿佛在向他們每個人發問,語調緩慢而柔和。
沒人回答。
孫秉熙似乎晃動了一下肩膀,吳知泳便盯住孫秉熙問道:
“不用各位回答,結果不是明擺着嗎?南接軍受到敵人和昔日夥伴的雙重征讨,必敗無疑。
北接軍一定能大獲全勝。
怎麼樣?你們高興吧?”
依然沒人回答。
停了一會兒,吳知泳接着說:
“後世的曆史學家對這次戰争将如何評論呢?你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為自己樹碑立傳的說辭吧?我想聽一聽,能說給我聽聽嗎?”
金演局癟着嘴,輕輕合上了眼睛。
孫天民垂下視線。
孫秉熙并不躲避吳知泳的目光,身子一動不動,臉上泛起紅暈。
“因為我們再也忍不下南接那幫家夥的無理謾罵!”孫秉熙似乎終于按捺不住,首先開口了。
說完,他的嘴唇顫抖着。
“噢,那就讓他們來賠罪,事情不就完了嗎?這是我們内部的事,就像兄弟之間吵架一樣。
兄弟吵得再兇,如果有人來欺侮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兄弟倆就會忘掉吵架,互相幫助,一緻對外。
這難道不是我們朝鮮人的人情嗎?”
對吳知泳的話,孫秉熙深表同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