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這時太平天國和撚軍還沒有被鎮壓,清王朝就可能崩潰。
如今太平天國和撚軍已被李鴻章等人聯手平定了,不過,借日軍進逼北京之機,第二、第三個太平天國的出現勢在必然。
李鴻章在引接寺偶然想起去年讀過的文章。
他站在政界的最高峰,時常有人向他“上書”,大都是憂慮國家前途,議論救國方法。
運氣好的話,獻策被采納,獻策者就可能當上官。
這類上書,李鴻章很少看,隻是心血來潮時才讀一讀,但也讀不上一半便順手抛掉了。
去年他讀過一篇文章,好像是個廣東青年寫的,名字叫什麼……
李鴻章沒能想起孫文這個名字。
可以明顯地看出,他确實是憂國之士,似乎對外國的事情很熟悉,常以外國作對比,提出要下決心采用外國文明等。
不過,他所熱愛的國家似乎不是這個清王朝,字裡行間充滿着不惜以改變政體來振興國家的想法。
當然,李鴻章沒作答也沒接見,但确實是一篇使他難以忘懷的文章。
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沒把他找來見見,李鴻章不禁有些後悔了。
持這種想法的青年似乎在漸漸增多,當權者不采納他們的政治主張,他們就可能糾合抱有同一志向的人,聚衆結黨。
到那時,就可能會出現第二個太平天國。
日軍進攻北京,正好給他們以良機……
4月13日,李鴻章又向總理衙門請示,可否在伊藤提出的修正案上簽字蓋章。
日方向中方代表施加壓力:如果和談趨于破裂,停戰協議就自動失效,戰局重開。
4月14日,星期日,中方代表沒有休息。
四天的期限,明天截止。
李鴻章給天津海關的道員盛宣懷發了一封電報。
往常李鴻章從下關往本國發電報都是給總理衙門,這次緻電海關道員,是答複三天前天津海關稅務司德璀琳,以示繼續聯系。
至于盛宣懷,是李鴻章的得力部下。
當李鴻章在天津時,盛宣懷幾乎就是北洋派支撐門戶的元老。
電文是:“伊藤兩次哀的美敦書(最後通牒),雲無可商改。
現約明日會晤即定。
欲保京城,不得不爾,以後看各國辦法。
朝鮮準自主,商令兩國勿幹預内治,伊不允,非據而何?”
他似乎把憤怒都傾瀉在電報中了。
北京也無可奈何,隻好如此了。
翁同龢的日記中,14日這天寫道:“不欲記,不忍記也。
”當然是指下關來電的絕望情況。
4月15日的會談預定在下午四點開始,14日夜裡和15日午後,北京以皇帝名義先後兩次向下關發來準予簽約的電報,大概是怕誤事,發生不虞,所以才反複發電報——
“李鴻章十九日三電均悉。
十八日所谕各節,原冀争得一分有一分之益,如竟無可商改,即遵前旨與之定約。
欽此。
”
李鴻章于三月十九日(陽曆4月13日)發了三封電報。
據說,中方代表團在下關期間花了一萬五千元的電報費。
“若不如此,北京恐将不保。
”這句話把宮廷的強硬派也都吓得不做聲了。
究竟誰來保衛北京呢?隻憑悲憤慷慨是不能阻止敵兵入侵的,強硬派的本質早已從吳大澂的敗戰中暴露無遺。
李鴻章在赴日和談之前,曾拜會首席軍機大臣恭親王,提出:“如談判破裂,請立刻将主上遷至西安,一定把主戰派留在北京,讓他們同日軍作戰。
這件事可在衆人面前提議,主戰派逃離北京者,一律問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