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重臣會議上,恭親王說:假如議和破裂,主戰派大臣都應以紫禁城為據點,血戰到底。
說也奇怪,自從恭親王說了這話之後,主戰派的調子确實不那麼高了。
當然,這樣做是為了給媾和簽約鋪平道路。
李鴻章和恭親王的互相配合,在宮廷裡收到了顯著的效果。
清政府代表團的氣氛比當初緩和多了。
李鴻章遭暴徒狙擊一事,使一般日本人對代表團的态度發生了很大變化。
慰問品源源不斷地送來,其中有皇後制作的繃帶。
下關西部的漁民送來玻璃魚缸,裡面裝着七十多條活魚。
甚至有些日本人還做出贖罪舉動。
當然,說穿了,這并不是惋惜李鴻章的遇難,而是行刺事件使日本受到世界各國的譴責,他們害怕對媾和不利。
對此,陸奧在他的《蹇蹇錄》中也有所記載。
清政府代表團近來感到日本人的敵意緩和了,心理上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而且,國内對于代表團據理力争的情況也有所了解。
過去指責李鴻章是賣國賊的罵聲,由于李鴻章的遇刺而逐漸消斂。
強硬派的攻擊之詞喪失了說服力。
接到皇上批準簽約的電報,住在引接寺的清政府代表團成員們頓時都如釋重負,若不因為是處理戰敗媾和,必須謹慎從事,真想舉杯慶賀一下。
“簽了條約……就馬上……回國!”李鴻章把電文放回桌上,摘下眼鏡,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的事情可算辦完了!”李鴻章獨自喃喃地說道。
4月15日第五次會談(加上在病床上的那一次為第六次)之後,七十三歲高齡的李鴻章覺得疲勞不堪了。
那一天,他拼出最後一點力量,要求把二億兩賠款再減少五千萬,為一億五千萬兩。
“這個問題不能再談了,已經減少了三分之一嘛!”
伊藤不想再談下去。
“那就再減少兩千萬兩吧。
”
然而,伊藤一個勁兒搖頭。
賠款當然是用清政府的單位來表示。
清政府是銀本位,但沒有貨币。
有一種洋銀在市面上流通,是以墨西哥銀元為主的外國銀币。
還有一種馬蹄銀,是小銀塊。
按純銀稱量,純銀五百七十五格令(約三十七克)為一兩,叫庫平兩。
所謂“庫平”,是保管在戶部的标準秤。
戰争之前,光緒十七年(1891年)歲入為八千九百六十八萬餘兩,歲出為七千九百三十五萬餘兩(據《清史稿·食貨志》)。
由此可見,日本的要求對于清政府來說是多麼苛刻。
伊藤首相同意把作為條約擔保的占領威海衛和奉天兩地改為隻占領威海衛,清廷支付駐兵費由年二百萬兩減為五十萬兩。
4月10日和15日兩次會談,日方委員陸奧外相因病未出席。
簽字儀式在4月17日舉行,這天正好是甲午日。
戰争爆發之年的1894年是甲午年,所以中國一般把這次戰争稱做“甲午戰争”。
甲午之年爆發的戰争,于次年三月的甲午之日收場——簽署媾和條約。
簽字儀式隻不過是一種形式,陸奧外相也抱病出席。
再沒有可議的問題了,這一天,他們隻談些非正式的閑話。
作為正式的國家代表,為結束戰争的和談而來,因此,盡管李鴻章在十年前締結《天津條約》時就認識了伊藤博文,也必須避免議題以外的閑談。
在談判中,有時似乎也談些閑話,但雙方都明白,醉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