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會勾起人食欲的顔色;更奇妙的是,一邊翻動書頁,一邊不停地嗅到芒果的香味,——那是我最喜愛的一種水果,曾有一次一邊吃着香甜多汁的芒果一邊由衷地說:就為了有芒果可吃,也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我站起來,在屋裡四下走動,想尋找香味的來源。
遍尋一圈之後,我試探着聞了聞手邊的書,天哪,多麼不可思議,是這書在散發着芒果的味道!
就是這樣,這本書,一邊談論着死亡,一邊散發出芒果的香味。
這樣的姿态,正好是吉本·芭娜娜在小說中的姿态。
永遠是,最重要的親人被死亡奪走,禦影也好,田邊也好,被抛在這個廣大而寂寥的世界上,堕入一種徹底孤獨的境地。
死亡散發出砭人肌骨的寒意,彷佛隐隐有一種召喚,從那幽冥之地,虛無的深處發出。
人必須尋找到一種力量,來抵禦這種召喚,必須尋找到一種足以溫暖自己的東西,來與死亡抗拒。
這種溫暖,這種力量,可能從廚房或者是從一客炸豬排蛋飯中體現出來……
“當悲傷達到飽和,連淚水都幹枯的時刻,輕微的睡意浸透全身,我在兀自發亮的廚房裡鋪上墊被,然後像萊納斯一樣緊緊裹着毛毯睡去。
冰箱馬達聲讓我不會感到全然的孤單。
我知道我可以在那裡安度長夜,迎接黎明。
隻想在星空下入睡。
在曙色中醒來。
此外一切都無所謂。
”
“在這世界上,我最喜歡的地方,是廚房。
不管它在哪裡、長得什麼樣子,隻要是廚房,是制作食物的地方,我就會覺得很舒服。
它最好是機能齊全,而且被使用得很徹底。
那裡有好多潔淨的抹布,白色瓷磚閃閃發亮。
即使是髒兮兮的廚房,我照樣喜歡得要命。
地闆上到處散落着果皮菜渣,拖鞋底烏漆麻黑,這些我都不在乎,隻要它夠寬敞就好。
我愛靠在巨大高聳的冰箱銀色箱門上,冰箱裡面塞滿了似乎可以輕易度過一整個冬天的各色食品。
常常我從沾了一層油漬的瓦斯爐或生鏽的菜刀上突然擡起頭來,窗外星光寂然。
這個家如今隻剩下我,以及廚房;想想總比隻有我自己一個來得好些。
每當我累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我常會出神地想到:如果死期來臨,我希望在廚房呼出最後一口氣。
不管那裡是一片孤寂寒冷,或是有人陪伴而且溫暖,我都将無懼地凝視死亡;隻要是在廚房就好。
”
《廚房》的開頭,是祖母去世,禦影成了孤兒。
她感到自己的處境像科幻小說一樣:堕入幽暗的宇宙深淵。
她孑然一身,在這個世界上恍如飄萍。
這時,田邊出現了。
他将禦影帶入自己的家庭。
在祖母去世之前,禦影幾乎不知田邊這人的存在。
他是一名比她小一歲的大學生,課餘在一家花店打工。
禦影的祖母特别愛花,一星期要去兩回花店,這樣就跟田邊認識了,相處得很好。
田邊對于祖母,是萍水相逢,對于禦影,更是萍水相逢。
兩個萍水相逢的人,同樣孤獨,同樣不幸,甚至不那麼健康。
他們都像棄兒。
被這廣大社會所抛棄的。
這樣的人,對溫暖特别敏感。
别人對自己稍微好一點,就會迅速而深刻地意識到。
所以在奶奶的葬禮上,田邊的悲痛異乎尋常,“上香的時候,他閉着哭腫了的眼睛,兩手顫抖;擡頭一看祖母遺像,淚水又止不住流了滿臉。
”
又因為自己很多時候在孤寂悲哀中,對别人這種處境就特别能體會,也特别知道一個人在這種時候需要些什麼。
田邊知道,祖母死後,禦影一人呆在那空蕩蕩的房間,更難從悲哀中走出,就讓禦影住到他家去。
在這個世界上,人很多,而真正與你有切身關系的,真正把他們的關愛施與你的,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