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可數的幾個。
這些人的存在,是支撐我們度過漫長人生的力量。
田邊和媽媽生活在一起。
他們擁有明亮幹淨、秩序井然、一應俱全的廚房和又寬又厚又柔軟、教人坐下去就不想再起來的沙發,以及輝耀如神的笑容。
而田邊的媽媽,其實是他的爸爸——一個施了變性手術由男人變成女人的人。
他們的故事聽得越多越讓人迷惑。
一切都那麼混亂、不可思議。
一個看上去那麼健康明朗的家庭,内在卻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來曆。
循着這些蛛絲馬迹才能略略窺視到田邊父子的掙紮,那艱辛坎坷的心路曆程。
而他們什麼也不抱怨。
他們心平氣和地對待自己生活中的“怪異”之處,快快樂樂地享受生活。
那分開來看該是不健康不自然的人,在互相的依戀關照中卻呈現出一種特别健康自然的人生态度。
在非常不正常的前提下,這個家庭卻顯得特别愉快而明朗,足以慰藉心靈。
這裡面三顆心靈都是孤獨的,各自有着自身的怆痛。
理惠子從男人變成女人,她既是父親又是母親。
她成了這樣一個人,有着光輝耀眼的母性的外表,有着強悍深沉的男性的内在。
在小說中,她像聖母,有一種神性的力量。
也因此,她要承擔的苦難特别多,她的孤獨特别難以排遣,她的寂寞和她的魅力一樣深沉。
對于禦影和田邊,他們曾有祖母的關愛,有理惠子的關愛,卻同樣一直擺脫不掉孤獨——“任誰都一樣,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在時間的深淵中化為灰塵。
這種認知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而我們就帶着它向前走去。
”
目睹過至親至愛的人的死亡之後,每一天都彷佛是深夜,世界這樣寬廣,而天地如此漆黑,無比的吸引力和無邊的寂寥同時存在。
比較起來,個人是那樣的渺小。
如果沒有同類的相互扶持、相互溫暖,如何才能度過這漫漫長夜呢?
所以,同樣孤獨無依的三顆心靈,互相體認,互相理解,互相成為支柱與安慰。
在體驗過絕望之後,他們才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幸福。
沒有絕望的幸福其實是不存在的。
禦影曾說,“不需要别人告訴我,我很早就體認到那永遠也填不滿的空間之存在。
”而現在,“有廚房、有植物、同一個屋頂下有人睡着,如此安靜……這就足夠了,可以讓一個人安心入睡。
”
在别人、比如宗太郎這種積極健康的人眼裡,田邊是“怪怪的”。
在過去,宗太郎身上那種健康明朗的氣息禦影非常喜歡,無限憧憬,而且也因為沒辦法像他那樣而讓她感到自我嫌惡。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田邊家的那種氣息,像有着同樣遭遇的小動物一樣蜷縮在一起,互相溫暖着彼此。
在沒有體味過徹底的孤獨之前,禦影也是習慣奮不顧身往前沖的,但現在,注視着田邊父子,就好象從夜空雲層的間隙窺見星星一樣——那是一種失而複得、稀罕而珍貴的幸福。
《滿月》之于《廚房》是一種延續和對應的關系。
《滿月》一開頭,就是惠理子死了,被一個愛慕上她而她不愛的同性戀者殺害。
這次被抛到深淵的是田邊雄一。
他好象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關了,他要逃離現實,自我放逐,永不回頭。
田邊不想将禦影卷入自己所深陷的悲哀的旋渦,禦影呢,她一方面自己要與悲哀抗争,另一方面,她還要拉田邊一把,就像田邊曾經拉扯過她一樣,這回,要靠她将田邊拉出自溺的水面。
可是到底要怎樣做呢?她不知道。
直到,在伊豆出差,她一天沒有好好吃東西,餓着肚子坐在一個明亮幹淨的小店裡,叫了一客炸豬排蛋飯。
在等待飯端來的空隙,她給田邊打了一個電話。
知道離家出走、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