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轎子裡,他病得很重,我對他不能不特别小心。
"小馬冷笑。
藍蘭道;"我故意将一頂空轎子擺在最好的那間客房裡,卻将他擡入了我的房,我到這裡來的時候,就叫珍珠姐妹去守着他。
"小馬冷笑。
藍蘭道,"你不信?"小馬還在冷笑。
"藍蘭忽然跳起來,道;"好,我帶你去見見他!"不管她是女鬼也好,是狐狸精也好,這次她居然沒有說謊。
她房裡真的有頂轎子,轎子裡真的有個人。
她輕輕掀起簾子,小馬就看見了這個人了。
(四)
現在是九月。
九月的天氣并不冷。
轎子裡卻鋪滿了虎皮,就算在最冷的天氣,一個人躺在這麼多虎皮裡,都會發熱的。
這個人卻還在發冷。
他還是年輕人,可是他腦上卻完全沒有一點血色,也沒有一點汗。
他還在不停地發抖。
他很年輕.可是頭發眉毛都已開始脫落,呼吸也細若遊絲。
無論誰都看得出他真的病得很重,很重很重。
小馬也看得出。
所以現在他心裡的感覺,就好象一個剛偷了朋友的老婆、這朋友卻還把他當朋友的人。
雖然并不完全象,至少總有點象。
藍蘭道:"這是我弟弟,他叫藍寄雲。
"
小馬看着他蒼白憔悴的臉,很想對他笑笑,卻笑不出。
藍蘭道:"這就是拼了命也要保護我們過山的小馬。
"藍寄雲看着小馬,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忽然伸手握住小馬的手,道:"謝謝你。
"他的聲音衰弱如遊絲。
他的手枯瘦而冰冷.簡直就象隻死人的手。
握住了這隻手,小馬心裡很難受,吃吃地想說幾句安慰他的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病人又開始在咳嗽,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小馬也看得快掉眼淚了,終于掙紮着說出五個字:"你你多保重。
"病人勉強笑了笑,也想說話,可是眼簾已慢慢合起。
藍蘭也輕輕地放下簾子,小馬早已悄悄的溜了出去,隻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下去。
藍蘭出來的時候,他眼睛還是紅紅的,忽然道:"我不是驢子,我是個豬!"藍蘭柔聲道:"你不是。
"
小馬道;"我是!"
藍蘭嫣然道:"你又不肥,怎麼會是豬?"
小馬道:"我是個瘦豬!"
他擡起手,好像準備重重的給自己兩耳光。
藍蘭已握住他的手,将面頰貼在他胸膛上;"我知道你的心事,我心裡也很難受,可是…。
"她又擡起頭,仰視着他:"可是隻要我們能保證他平安過山,我們"小馬打斷了他的話,大聲道:"我若做不到這件事,我自己一頭就撞死!"藍蘭的手在輕輕撫着他的手,嘴唇也在輕吻着他的臉。
他忽然發現她的手冰冷,嘴唇也冰冷.而且在發抖。
現在并不是剛才激情剛過去的時候,她的手和嘴唇為什麼會這麼冷?
小馬道;"你還在生氣?"
藍蘭道:"嗯。
"
小馬道;"我…。
."
藍蘭氣:"我不是在生你的氣。
"
小馬道:"你在生誰的氣?"
藍蘭道;"我再三吩咐,叫她們守在這裡,可是現在她們居然連人影子都看不見了。
"小馬這才想到房裡隻有她弟弟一個人,珍珠姐妹果然已人影不見。
她們實在不該走的。
藍蘭道:"就算她們有什麼急事,也不該兩個人一起走的。
"小馬道:"也許她們很快會回來。
"
她們沒有回來。
過了很久很久,她們還是人影不見,找遍了整個太平客棧,都找不到她們的人。
非但找不到她們,連老皮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