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是在順潮前進。
夏逸峰一見劉老莊主急聲催行,知道惟恐遲去有變,一時技癢,便向劉老莊主說道:“前面船上看來有異,待小侄催舟前進。
”
劉老莊主聞聽夏逸峰如此一說,微微一愕,轉頭對夏逸峰看了一眼,心裡想道:“我這手下劃槳家人,不僅是水中駛船能手,也都頗有武功根基,八槳齊動,已經盡力而為,你又有何特種水上功夫,能催舟加速前進?”
其實夏逸峰何嘗懂得駛舟,隻是他眼看到劉老莊主急于追上前舟,使他想起在野人寨河流上,筏幫三老發掌催筏的功夫,他自忖如今功力較之當時大有進益,所以,也想以掌力催舟前進。
當下夏逸峰轉面向梢頭掌舵的家人說道:“小心掌穩舵!”
說完話,立即走到舟的後梢,凝神吸氣,雙掌行功,運足九成功力,遙對湖面推出一掌。
他這裡掌風剛一發出,隻聽得呼地一聲,湖面頓時激起一陣狂飙,水面平地白浪三尺,小舟受此一推,就像脫弩之箭,嗖地沖得水浪四分,一下就沖上前去四五丈遠。
驚得掌舵的人,趕緊把穩舵柄,劃槳的人也愕然停下木槳。
夏逸峰見一掌奏效,心裡一喜,接着左掌一翻,又是一掌,如此雙掌更番交互推出,狂飙陣陣,白浪翻騰,二三十丈的距離,轉眼趕上。
劉老莊主也真是老當益壯,舟行再速,依然是穩立船頭,但見他衣袖迎風翻飛,身形卻屹立不動。
并且轉過頭來對夏逸峰說道:“夏賢侄功力深厚,堪稱武林翹楚,平空發掌催舟,而舟行似箭,不僅随行家人大開眼界,就是老朽闖蕩江湖如許年數,能目睹如此功力者,亦為可數。
”
夏逸峰見劉老莊主如此一誇獎,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正好此時小舟已經追趕上前面船隻,便一撤身式,躍回船頭,拱手說道:“老伯謬獎,小侄汗顔。
”
夏逸峰剛一說這兩句話,竟不自覺地微微有些氣喘,而且額上也微泌出一些汗珠。
其實這正是夏逸峰好勝要強的結果。
這種平空發掌助浪推舟,每掌發出都提足真力九成,如此一連雙掌互推真元消耗不少。
如今一旦停掌不發,才頓時感覺到氣血不順,而且流行過速,微微感到有倦意,誰知道,就由于這一時的好勝争強,險險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夏逸峰也知道方才一連地發掌催舟,自己真元消耗過多,也就暗暗地站在一旁,閉目調息,順氣導元。
忽然聽到舟上有人驚呼叫道:“老莊主,前面的船不是我們的巡船,怎麼船上無人,而随潮飄泊呢?”
夏逸峰聽到這一聲驚呼,也遽然啟目朝前看去。
前面那隻船已經就在五六丈遠的地方,随浪順流飄蕩。
夏逸峰眼快,頓時發現船艙上那盞小紅燈籠,依舊高挑,在微光下發現船艙似有異樣。
連忙叫道:“老伯趕緊叫停舟。
”
言猶未了,但見劉志非老莊主雙足一點,長衫飄起,平空兩丈,直朝前面船上落下去。
夏逸峰一見劉老莊主已經淩空撲過去,自己不敢稍待,緊随着老莊主上拔之勢,霍地一振雙臂,越過老莊主向船頭上落下去。
他這剛一落下船頭,腳下微微覺着有根繩絆腳,正待低頭察看,猛然聽得船艙裡“删嚓”、“删嚓”兩聲。
夏逸峰自從和飛燕雙環祁連山之行以後,對于江湖上的事物,無形中提高警覺。
首先發現巡船上艙外杳無一人,已經心知有異,所以才超過老莊主搶先落下。
等到剛一落下,艙内“唰嚓”作響,夏逸峰頓時閃電一伸左手,先劈出一掌,右手火速一拔紫靈長劍,劍化一層劍幕,紫光萬道,護住自己。
這落腳、發掌、拔劍展勢,都是快如電光石火,出于一瞬,就在這一瞬之間,删嚓之聲一陣,船頭和湖裡,驟然裡落一陣箭雨。
夏逸峰剛一收劍入鞘,轉身但見老莊主一臉激動之色,握住夏逸峰的手說道:“賢侄不僅武功蓋世,而且機智過人,這一陣驟來的箭雨,若不是賢侄能制機先,老朽已經葬身洞庭湖了。
”
夏逸峰連忙答道:“船上設此弩箭之人,心機可惡。
小侄隻不過是湊巧遮擋一陣而已,老伯何必過獎,但不知此船為何突然設有如此毒惡的弩弓?”
劉老莊主此時臉色突然變青,沉重得極為難看,拉住夏逸峰的手,仰天長歎一口氣,說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事,廿年來忍辱含垢履行盟約,想不到如今仍難逃一劫。
”
老莊主仰天歎罷,一拉夏逸峰的手,說道:“賢侄暫時小心勿進艙内,這種弩箭舍去三龍幫之外,别無人用,艙内定有其他埋伏。
”
夏逸峰一聽“三龍幫”三個字,頓時一震,立即一撒手,霍然轉身長劍一掠,劍化弧形,在曉色空濠中,一溜紫光,人随劍進,沖進船艙。
劉老莊主一把沒拉住,也立即雙掌一分,滑步進身,随着也飄進艙。
兩人剛一進得艙來,都止不住“啊呀”一聲,驚叫起來。
船裡那裡有什麼三龍幫的人?隻有君山劉家莊兩個湖上巡船的家丁,橫躺在船艙裡,已經被人點了重穴死去。
除此之外,艙口還勝下兩把已經引發的弩弓,上面巧妙的裝着一條繩子,一直牽到船頭上。
夏逸峰收下長劍,到處一打量,驟然一驚,一伸手從艙門頂上摘下一個小黃旗,上面繡着三條活靈活現的龍,下面還有白絲線繡成的一個小手掌。
夏逸峰雖然沒有見過這種東西,可是對于三龍幫的一切,他是到處留心随時留意,這面小黃旗一上眼,他就認出是三龍幫老三粉掌易紅,竟也禁不住,低低地驚呼一聲:“竟是大主兒來啦!”
劉志非老莊主看見夏逸峰摘下一面黃旗,心裡就雪亮明白,上前一步,拿過黃旗,說道:“夏賢侄!想不到三龍幫老三竟千裡迢迢從太湖來到洞庭,你我先回莊上去吧!”
夏逸峰驚問道:“老伯不是要追少莊主和白禾姐姐嗎?”
老莊主搖搖頭,說道:“粉掌易紅的生死令旗出現在洞庭湖的巡船上,說明威兒和白禾的船都先後遇上他,說不定此刻,他們已先我們回到莊上了。
”
夏逸峰聞言大驚,說道:“這粉掌易紅據說是陰狠無比,白禾姐姐他們不會有危險麼?”
老莊主搖搖頭,此刻他臉色鐵灰,下唇竟然在輕微的顫抖,像是一種極大的情緒波動,而不能自己。
揮手吩咐舟上衆人,掉頭回莊。
八槳一側一翻,舟頭剛剛調過來,忽然潮風陣陣,送來一陣人聲。
老莊土不愧是老練江湖,聞聲知警,立即喝令停舟。
小舟一停,槳聲頓歇,湖面上但聞水浪輕輕拍着舟底的聲音,近處一片寂靜,但是,随風飄來的仍然有若斷若續的人聲。
花莊主心意一動,遽然揮手催舟,朝着人聲傳來的方向疾駛而去,老莊主想是過于灼急,轉身皺眉對夏逸峰說道:“前面情形緊急,舟行又慢,賢侄可否再發掌催舟,緊趕一程?”
夏逸峰此時心裡也是焦急非常,他不但聽到人聲,而且還聽到有女聲嬌叱,此時,他也是歸心似箭,嫌舟行太慢。
老莊主一言提醒,立即躍至舟梢立定,行功發掌一輪猛推,小舟幾乎淩空飛起。
夏逸峰在舟梢發掌,老莊主船頭指點航向,約莫過一盞茶的工夫,劉老莊主揮手叫道:“夏賢侄你眼力好,看看前面船隻有否白禾的樓船在内?”
夏逸峰聞言停掌,回到船頭,定神看時,但覺兩眼略感昏花,看不清楚遠處船隻,不由心裡大為吃驚,知道方才真力消耗過多,未及答話,先閉上眼睛調息一番。
就在這一頓之間,八槳又着力翻飛,小舟順勢疾進不少,前面船隻已經看得清楚了。
老莊主也顧不得夏逸峰為什麼沒有回答,凝神看去,前面一列三條船,樓船上燈火通明,雙帆無影女叉手而立,站在船頭上,另一隻快艇,上面似乎是空蕩蕩地,沒有一個人,在樓船的對面一隻小船上,首先觸眼的是一面黃旗。
老莊主此時血氣填膺,一聲長嘯,朗聲叫道:“禾兒休要驚惶,爹爹來了!”
老莊主年紀雖已老邁,功夫卻未放下,洞廷君山武學所以能夠震懾武林,那也決不是偶然的。
一聲長嘯,振臂淩空。
兩三丈的距離,老莊主一撲而至。
老莊主剛一落在雙帆無影女的船上,立即聽到對面船上響起一陣笑聲。
笑聲一落,有人發話說道:“劉莊主别來無恙否?多承你昔日一諾,我特地前來當面緻謝!”
劉老莊主沉聲答道:“易幫主!在下并未有違當年諾言,易幫主來到洞庭,不知有何見教?”
對船一陣笑聲,早就驚醒了站在小舟上閉目行功的夏逸峰。
一聲“易幫主”,簡直就是焦雷轟頂,倏然睜開眼睛一看,正對着劉老莊主和雙帆無影女的船上,站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婦人,一身淡雅裝束,頭上卻是梳着高髻雲鬟,雖然年逾四十,看來依舊是風姿綽綽,楚楚可人,可以看出在年輕的時候,必然是一位絕色的美人。
隻是眼角微微上吊,略帶一些煞氣。
夏逸峰躬身一點,嗖地一聲,一式“風抟瑤池”,淩空而降,落在雙帆無影女身旁。
這粉掌易紅正含着一絲冷笑,準備和老莊主答話,忽然間淩空落下這一位英氣勃勃的少年人,頓時微笑一收,指點着夏逸峰問道:“劉莊主,這少年人是誰?我們之間容許第三者插足其間麼?”
劉志非老莊主看了夏逸峰一眼,搖搖頭,說道:“劉志非做事,認定吃虧上當,也決不會要别人來趟這淌渾水。
易幫主!方才我已請教過,廿年來,劉志非自問未曾有違當年約定,但不知易幫主今日莅臨洞庭湖,有何解釋?”
易紅冷冷一笑,說道:“劉莊主!武林一言,如白染皂。
隻要你劉莊主能遵守當年之約,我易紅也決不遠涉關山,來到這太湖算這筆舊賬。
方才你女兒已經饒舌半天,你以為這筆毀約舊賬,就憑三言兩語可以打發麼?”
劉老莊主仍然沉穩異常,平靜地說道:“易幫主言下之意,指我有違當年之約,令人難明,劉志非如有違約之處,尚望易幫主不吝當衆指教。
”
粉掌易紅緊接着一陣尖銳的長笑,半晌正顔問道:“劉志非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意做作?三龍幫尊你洞庭君山也是武林中薄有名氣,再則念在昔日互訂盟約份上,邀請你的女兒南下太湖,作客三龍幫,沒料到你女兒竟敢吃裡扒外,滋意搗亂。
違約之規定,此其一。
我派壇前香主遠來拜谒你劉老莊主,邀你南下,亦為當年盟約之言,三龍幫如有任何事故,你劉志非應毫無推托之詞,出力一次,你非但不應約南下,反而逞能逐我香主出湖,違約之舉,莫過于此,此其二。
劉志非你夫複何言?”
劉老莊主臉色一變,颏下須髯拂然。
擡手一指,正待發話指責。
夏逸峰站在一旁早就聽不耐煩,大踏步走到前頭叉手說道:“易紅!虧你尚有臉來到洞庭湖,口口聲聲以當年盟約來束縛劉老伯。
你三龍幫所作所為,武林早就不齒,人神亦所共憤。
我雖外人,不知你和劉老伯當年所約為何,但是,就你三龍幫日前所為,劉老伯已無受此束縛之必要。
洞庭湖豈能容得你在此猖狂,小爺……”
粉掌易紅一見夏逸峰踏步上前,朗朗發話,沒等他說完便不耐地問道:“劉志非!他是何人?竟敢插足其間,如此無禮?”
劉老莊主上前向夏逸峰說道:“夏賢侄請稍退,這是老朽與三龍幫的舊事,夏賢侄可不必插手其間!”
夏逸峰說道:“劉老伯與三龍幫之間舊賬,小侄自是無由插足,但是,小侄與三龍幫的血債,卻不能不算,尚請老伯原宥小侄。
”
易紅一聽,笑吟吟地說道:“聽你少年的口氣,倒是磅礴淩人,想必你就是大鬧安慶分幫人物。
既然你要算賬,就讓本幫主今天成全你吧!”
說着一翻右掌,輕輕向外一翻,照準夏逸峰遙遙推來。
雙帆無影女一見立即叫道:“夏弟弟要小心粉掌的潛力。
”
夏逸峰漫應一聲,迎着易紅推來的掌風,右掌行功作勢,也疾速推出一掌。
兩人相隔兩丈,虛空發掌,掌風一接,雙方都輕輕地“呀”了一聲,隻聽“砰”的一聲,兩邊船隻都各自一頓蕩開數丈。
夏逸峰剛才發出一掌,用力六成,誰知力道剛剛一接,立即覺得對方潛力驚人,自己腳下剛一用勁,樓船竟悠然蕩開。
粉掌易紅對夏逸峰雖有戒心,大鬧安慶分幫的事情,她在總幫也早有傳聞。
隻是她不相信如此一個少年後生,能有如何了不起的能耐。
所以,提力七成,滿以為震武林的粉掌,還不是一舉便能擊退來人。
可是,掌風接處,足下船隻,竟然急蕩而開,幾乎收舵不住。
雙方船一分離,船上水手齊聲吆喝,槳橹齊動,霎時又靠近一起。
易紅冷笑一聲,說道:“看不出你這少年人,竟有此雄厚的功力,我倒要領教。
少年人!有勇氣與我連對三掌否?”
夏逸峰聞言,心裡閃電一想:“三龍幫的三龍,都以掌法著稱,血掌吳恒還沒有見過,陰掌何浩在江陰峭岐曾經對過一掌,這粉掌易紅看來掌力也自不弱。
”
易紅一見夏逸峰沉吟住了,以為他害怕,便嗤笑道:“這點膽量也配強出頭麼?”
夏逸峰擡頭,兩眼遽地圓睜,霍然大笑,說道:“隻要你易紅有此能耐,慢說三掌,就三十掌,小爺也奉陪。
”
易紅如何老練,饒是夏逸峰如何在口頭損她,依然心平氣順,冷哼一聲,說道:“如此敢情好!本幫主就要占先了!”
言猶未了,隻見她雙腳霍地一錯,劄穩馬步,左掌當胸一壓,右掌疾推,頓時一道掌風,淩厲撞至。
夏逸峰立即氣沉丹田,功行雙臂,暴喝一聲,右掌疾翻,迎着易紅的掌風,硬推一掌,掌風一接,夏逸峰立即感到情形不對,隻覺得心頭一震,血氣頓時一陣翻騰,腳下馬步不穩。
夏逸峰大驚,身形立即微蹲,一打千斤墜,才勉強把不穩的身形停住。
他這一沉一頓之間,腳下用勁,樓船卻因此倏地後飄七八丈,兀自飄搖不定。
粉掌易紅對夏逸峰也深具戒心,知這位年輕人能在江陰淩空硬接老二陰掌何浩一掌,功力必然可觀,方才自己一掌雖然未盡全力,卻也未占到絲毫便宜。
所以這一掌粉掌易紅是提足九成以上真力,一掌之後,易紅大感意外,夏逸峰臉色遽變,腳下使勁過火,看來内腑已受震傷,此人功力如何前後相差如此之遠?
夏逸峰自己也是羞愧與驚詫交并,不禁暗忖:“自從青衫儒士傳授三招六合拳,以及助自己打通奇經八脈以後,在掌力上自己從未像今天這樣受挫。
尤其天山服用人形雪參以後,功力更較以前遽增何止好幾倍?”
其實感到驚訝的是站在一旁雙帆無影女劉姑娘。
劉姑娘對夏逸峰以前的功力,知之甚詳,别後相見,更覺較之以前精進太多,隻要善防易紅陰毒的粉掌技倆,論真正功力,易紅難擋三掌的,如何一掌就生敗象。
三個人各抱着不同的心情,默然不作一語,頃刻雙方船頭又靠近。
粉掌易紅傲然冷笑,說道:“少年人接住這第二掌。
”
依然左掌壓,右掌推,但見掌風較之前掌為淩厲。
掌力未到,隔着船頭,已經激起一陣狂流,船上各人衣衫都被吹得翩翩飛起。
雙帆無影女一見易紅并未使用粉掌絕技,心放不少,回頭再看夏逸峰,身形微蹲,雙掌内圈,霍地朝外一翻,平推而出。
夏逸峰在方才掌上吃了大虧,此刻血氣未順,易紅又是淩厲推來一掌,一時唯恐再度落敗,乃急速行功,掌演“風雲彙四方”六合拳式,猛推雙掌。
這六合拳式果然與衆不同,雖然此時夏逸峰内腑受傷,血氣未順,依然氣勢有如排山倒海,洶湧而至。
易紅剛一接掌,立即覺得對方力道大得驚人,驚訝之餘,頓時劄穩椿步,但是,為時已晚,隻聽,一聲悶哼。
易紅噗咚一響,跌坐船頭,船隻順地一蕩,像是一片落葉,滴溜溜在湖心直轉。
易紅自出道以來,數十年何曾受過這種挫折,一時羞憤交并,人坐船頭。
雙掌一揉,立即照準對面,連續推出兩掌。
夏逸峰發出一招“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