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問話。
家人傳話下去,不消片刻,一簇人擁了一個少年人來到碼頭。
來人老遠看到夏逸峰,便大聲叫道:“夏師叔!找得我好苦啊!”
夏逸峰一見果然是遼東一叟親收的弟子馬衡,急忙上前去,松了他的捆綁,搶着問道:“馬衡!你怎麼一個人來到此地?你師父和孫姑娘他們呢?”
馬衡說道:“夏師叔!孫姑娘她出了事,師父特地要我來找師叔。
”
夏逸峰一聽大驚失色,連忙搶着問道:“孫姑娘出了什麼事?她人現在何處?”
馬衡搖搖頭說道:“說來話長,待小侄慢慢地告訴你。
”
老莊主在旁邊接着說道:“既然如此,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到莊上再說吧!”
原來夏逸峰夤夜出走,追上三龍幫的爪牙,夜渡洞庭湖,遼東一叟和飛燕雙環,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覺夏逸峰不在房裡,首先吃驚的是飛燕雙環孫姑娘。
孫姑娘對夏逸峰的功力自是信任得過,可是,她也深為了解,夏逸峰的江湖閱曆不深,對于那些宵小伎倆,最易上當。
所以她怕三龍幫那些爪牙,去而複返,重施故技,劫走了夏逸峰,當時一急,玉容遽然變色。
遼東一叟沉吟一旁,半晌搖頭說道:“三龍幫鼠輩于膽破之餘,絕不敢再冒然偷襲,夏老弟突然不見,說不定他另有他事。
我們且在嶽陽分頭尋找一遍,如果仍然不得下落,再往洞庭君山一趟,定有消息。
”
飛燕雙環芳心焦急萬分,但是,表面上仍舊保持着冷靜,點點頭說道:“老前輩所說極是,我們分頭尋找便了。
”
回到房裡稍作整頓,便向嶽陽城市街,去尋訪夏逸峰。
合該姑娘有事,剛出店門不久,姑娘心裡一動,暗自想道:“嶽陽樓遊人如織,龍蛇混雜,也許在那裡可以探聽到一些消息。
”
心裡想罷,便一轉方向,朝嶽陽樓奔去。
光天化日之下,姑娘不便施展輕功,便慢步走去。
還沒有出得嶽陽城,迎面碰上四匹快馬,潑刺刺地直放而來。
飛燕雙環一見,臉色遽然一變,當下立即一頓雙足,身形箭射而出,迎着前面一匹黑馬,當頭撲到。
人在半空中,單手一挽馬龍頭,右手一拍馬上人肩井穴,喝聲:“下來!”
這匹黑馬正跑得揚鬃吐氣,突然被人迎頭一攔,一聲長嘶,揚蹄就起,可是沒有起腳,已被一股潛力一帶,四蹄落地,動也動不得。
馬上人眼見有人迎面撲來,心知不妙,慌忙出掌護身,可是為時已晚,隻覺左邊身子一麻,眼前一黑,身形一歪,頓時就要倒下馬背。
就在這個時候,隔旁馬上傳來一陣冷笑,突然一股潛力,馬上那人快要倒下的身形,頓時停住。
接着嘶的一縷指風,破空作響,就在飛燕雙環掠過馬身,尚未穩下身形的時候,馬背上那人,哇的一聲,長喘了一口悶氣,竟被人隔空彈指,解除了穴道。
彈指解穴是武學中的上乘功夫,指上功力不到相當火候,無法做到,飛燕雙環人雖掠身而過,眼睛留神,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地暗暗吃驚。
倏地一轉身,雙肩微一晃動,身形一閃,人又擋在馬前。
飛燕雙環方才看清楚了,馬上出手“彈指神功”的人,竟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婦人,眼角帶煞,柳眉起棱,冷冷地問道:“你是何人,竟敢不問青紅皂白,出手就傷人?”
飛燕雙環因為情急夏逸峰的失蹤,在嶽陽城再度遇見三龍幫的三個爪牙,一時直覺地就認定毛病出在他們的身上。
于是才急切中出手,無非是想問個明白,沒有想到一招未得手,反而被人問住。
飛燕雙環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見這婦人出手便自不同,而且态度高傲冷峻,又和三龍幫的人同路而行,心裡已自瞧出七八分。
可是,姑娘故作不知,說道:“這人無恥偷襲吾友,今日恰巧狹路相逢,特此一清舊賬,尊駕何人?何故淌此渾水?”
這婦人卻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你是何人膽敢如此狂妄?任意出手傷人,你不怕自食其果麼?”
飛燕雙環一聽這婦人的口氣,越發斷定她是三龍幫的人物,而且身份不低,心中一動,轉念想道:“要找夏弟弟的下落,必須從這三個人身上下手,可是,要解決這三個人,顯然先要制服這婦人。
”
人在情急之中,往往是一切利害置之不顧的。
飛燕雙環何嘗不曉得這婦人功力了得,就憑方才那一手“彈指神功”,就不是飛燕雙環所能辦到。
可是,想到夏弟弟的失蹤,飛燕雙環便無法顧到這些,昂然一聲輕笑,說道:“如果你們要仗人多,姑娘毫不在乎,走!找一個寬敞的地方,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武林公道。
”
回眸臨去一瞥,帶着一絲鄙意,單臂微擡,迎風招展,略一擺動之間,已經掠地騰空,轉瞬兩三丈開外。
馬上婦人似乎毫不在意,嘴角含着冷笑,一帶轉馬頭,輕輕一拾絲缰,不快不慢,一步一趨地緊跟在飛燕雙環的身後。
如此一人四騎,在官塘大道上飛馳而過,頓時引起好奇人們駐足而觀。
飛燕雙環似乎是有意走向人多的地方,直向嶽陽樓而去,剛一到達嶽陽樓附近,姑娘突然身形一收,挫腰微蹲,展臂一振,一式“振翅淩霄”,嗖地一聲,衣袂迎風,飄飄而起,淩空兩丈多高。
剛一到達嶽陽樓二層外檐時,突然雙手一伸,指尖一搭檐瓦,微一使勁,雙腿一揚,迎風倒立,轉而吸氣一收,俏然立在屋檐,說道:“就在此處一見真章如何?”
馬上婦人并不起身,勒住馬缰,擡頭微笑,略帶訝意的說道:“原來你就憑這點功夫來生事?”
說着臉色一沉,右手單掌一舉,翻掌向上一推,并且朗聲發話,說道:“站穩了才好講話。
”
就在她這一推之勢,陡地一道勁風,照準飛燕雙環撞來,勁道之猛,潛力之大,使飛燕雙環暗自吃驚,馬上氣沉丹田,雙掌護胸不迎不送,便擋這一掌。
掌風一觸之際,飛燕雙環,微微一聲冷哼,足下瓦楞嘩啦一響,屋檐古瓦踩碎了兩三塊,身形也随之微微一晃。
飛燕雙環擋過這一掌之後,一緩氣,立即覺得這婦人比自己預料中更難對付。
心裡一急,知道此事不能拖延。
一摸腰際口袋,手向嘴際一抹,蓦地把嘴一張,噗、噗、噗,日光之下但見三點閃光,像是流光閃電,朝着婦人的下盤打來。
苗疆獨門吹針,是無黑神君精研多年的暗器,号稱“迎門三不過”,端的又毒又狠,而且又看吹針人的功力高下而定。
飛燕雙環内功火候已夠驚人,三根吹針一旦吹出,速度又快,勁道又猛。
飛燕雙環三根吹針剛一出口,一撤腰際無黑八齒金環,“嘩啦啦”一抖,人化“蒼鷹搏兔”,從嶽陽樓上淩空撲下,挾着八齒金環的金光閃耀,直如排山倒海之勢,迎頭蓋來。
馬上的婦人,乍一見吹針一閃,心裡微白吃驚,右手一拾絲缰,跨下馬立即一揚前蹄,人立而嘶,就在這一頓之際,婦人剛剛已經偏鞍下馬,一匹棗紅色的戰馬,竟自一顫倒下。
馬匹代人受過,中針三枚,頓時倒地,婦人心頭一涼,猛然勁風又至,帶着響聲,迎頭蓋到。
那婦人真是會家不忙,一擰腰,一式“斜蕩柳絲”,橫穿而過,避開五尺,遽地雙掌一封,足下樁步一沉,喝道:“你與苗疆無黑神君怎麼稱呼?不要認人走眼,以後不好見面。
”
飛燕雙環一聽這婦人竟然提出自己師尊諱号,也是一怔,立即收勢,說道:“無黑神君正是家師。
”
那婦人聽說,立即撤掌化怒為笑,說道:“如何?險險錯傷自己人。
令師無黑神君與我雖然緣悭一面,但是彼此神交已久,敝幫總壇刻正派人南下苗疆,敬請無黑神君出山,前往太湖一叙,想不到今日卻在這裡巧遇姑娘。
姑娘雖然不認識我,提起名來,想必也曾聽到三龍幫的三龍,我便是三龍之一粉掌易紅。
”
這婦人正是粉掌易紅,她在洞庭湖上被夏逸峰六合拳風震傷以後,臨去一掌也擊傷夏逸峰,這才駕舟離開洞庭,帶着劉威和其他手下人,準備取道嶽陽,遄返太湖。
沒料到飛燕雙環為了尋找夏逸峰,頂頭碰上原來客店偷襲的那三個人,要在他們身上尋找夏逸峰的下落,才疊次挑釁,不惜痛下絕着,以求急功。
易紅一看三根吹針,心裡已明白飛燕雙環的來曆,加上八齒雙環迎頭砸到,更是斷定飛燕雙環是無黑神君千瑞真的門人。
三龍幫早就想拉攏無黑神君,是事實,隻是一時無人能下得苗疆,更無人找到無黑神君的住處。
今日偶然遇上無黑神君的徒弟,易紅那能錯過機會?這才趕緊拉上關系。
飛燕雙環一聽來人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龍幫老三追命玉龍粉掌易紅,心裡才暗暗想道:“怪不得身手了得,原來是三龍幫的首腦人物,既然她出現在嶽陽,夏弟弟的下落八成是落在她身上。
”
想着雙環一挾,緩着語氣說道:“原來是易幫主,我已經久仰你的大名,易幫主既然與家師多年神交,可否念在這點武林情誼上,代我打聽一下一位突然在嶽陽失蹤不見的人物?”
易紅對飛燕雙環那種慢不為禮的态度,倒不以為忤,皺眉認真地說道:“我到嶽陽也是初次,姑娘要打聽什麼人,說出來聽聽,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
飛燕雙環依然如舊地說道:“易幫主如果不知道,問問你的手下,大概就會知道。
此人姓名叫做夏逸峰。
”
這“夏逸峰”三個字剛一出口,易紅蓦然變色,厲聲問道:“你是夏逸峰什麼人?快說!”
飛燕雙環一見這種情形,越發相信夏逸峰的不見,與易紅有關,暗暗提神戒備,臉上依舊沉靜如常,說道:“夏逸峰是我的師弟,你把他暗算之後,藏于何處?暗地弄鬼,算得那門子幫會的幫主?”
易紅怒極而笑,說道:“原來你不是無黑神君的徒弟,而是跟夏小子是一道的人物。
我倒要問你,憑什麼你要說是夏逸峰為我所暗算?”
飛燕雙環知道今日這種場面,不以武力相見,是不能解決,自己功力和人數,都占弱勢。
姑娘心機一動,先激怒易紅,然後再用小巧功夫拖延時間,嶽陽城不大,遼東一叟能聞風趕到,這場架,就有好看的了。
飛燕雙環一面想罷,臉上卻帶着輕鄙的笑容,說道:“如果你不施暗算,沖着你這麼多人,也不是我師弟的對手。
”
這一句話正擊中易紅的要害痛處。
昨夜,洞庭湖上易紅與夏逸峰硬換幾掌,差一點震翻了自己内腑,易紅自成名以來,從未遭此大挫,引為生平的奇恥大辱。
飛燕雙環偏偏此時說她不是夏逸峰對手,如何不使易紅火起三丈,冷笑一聲,說道:“既然不是你師弟的對手,想必你這師姐更是了得,讓我來見識見識!”
立即邁步上前,雙掌微提,正待提功發掌,忽然後面閃來一人,唰地長劍出鞘,閃光耀眼,跨步上前,說道:“娘!讓給孩兒吧!”
粉掌易紅臉上微微一紅,幾十年來,第一次聽到有人叫她一聲“娘”,心裡頓時泛漾着多種難言的滋味。
當時一撤勢後退兩步說道:“要小心!威兒。
”
劉威點點頭,一揚手中寶劍,喝道:“憑你也配向我們幫主叫陣,接我一劍。
”
起手一劍,就是洪門一字劍的絕招“投鞭斷流”,劍光一閃,橫削一變而為直劈,挾着閃眼的劍光,劈向飛燕雙環。
姑娘一看劉威劍光有異,知是一把寶劍,自己雙環雖然堅逾精鋼,也不敢冒然硬絞。
觑得近處,柳腰微挫,雙足力旋,人化撲地旋風,閃過這一招“投鞭斷流”,雙環一分,左取“三蕉陰”右砸“精促”穴,避招出招,都是快如旋風,撲地便至。
劉威一看未能占先,心裡一發狠,單劍霍然一收,劍光拄地,硬迎左環,右臂暗中使勁,嗖然人起空中,躲開右環一擊。
飛燕雙環八齒金環使得如何靈活,招式絕不送老,未到即收,猛然一長身,飛燕雙環又一轉,嘩啦啦一陣亂響,腳下突起,單足一挑,直點劉威右手脈門。
環虛腳實,令人顧此失彼。
劉威再也沒有想到,飛燕雙環竟然撤環使腳,稍一分神,右手脈門早就撤回不及,被飛燕雙環腳尖掃中,頓時半邊身子一麻,真氣一洩,噗通一聲,寶劍脫手,人落地上。
易紅站在一旁眼見劉威功力雖然不純,卻能臨機應變,尤其單劍拄地,躲招硬迎,更覺得是别具心裁,不由地心裡暗暗地贊了一聲。
就在這贊意未了之際,突然眼前情形一變,劉威撤手撇劍,人倒在一旁。
易紅心驚之餘,又心痛愛子突然負傷,當下連考慮時間都沒有,一聲厲喝,人起空中,單掌迎頭劈到。
飛燕雙環一腳點中,正待進身擒住劉威,以人質對換消息,突然勁風迎頭罩下,立即右手金環一并,雙腿一拿樁步,挫腰使力,氣沉丹田,右掌霍然一翻,一式“天王托塔”,硬迎上去。
掌風一接,蓬地一聲,飛燕雙環樁步搖晃,眼冒金花,右臂頓時酸麻交并,心裡暗叫:“不好!”
飛燕雙環孫姑娘闖蕩江湖多年,平素深居苗疆,又深得無黑神君親傳,臨場經驗豐富。
雙掌一接之後,立即覺得對方掌力渾厚,如果自己力拚下去,難免吃虧。
意念一動,雙環一分,略一調息順氣,滑步欺身,左打右砸,一招兩式,朝易紅攻去。
易紅救子心切,淩空襲人,力道已提到七成,換過一掌以後,自己并沒有占到便宜,幸虧她是心計圓滑,借勢飄身,落足一旁,否則,飛燕雙環這一掌迎空,怕不也把她震飛一邊。
前後不到一天工夫,易紅一次遇到夏逸峰在前,一次遇到飛燕雙環孫姑娘于後,兩個人都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青人,掌力卻都是如此雄厚。
自己浸淫掌法上,不下二十多年,卻難占盡赢面,易紅無法不再感到驚詫。
警覺一生,便不再輕視對方。
正好此時飛燕雙環人動風生,雙環挾風砸到。
易紅身腰微微一擰,人走旋回,步化分花拂柳,倏地一晃,掠過劉威身旁,左手一伸,指尖帶力,拂過劉威脈門,散開脈絡穴道。
右手一圈一撈,插在地上的寶劍,早就落在手中,身形一翻,劍化“脫袍讓位”大解脫式,連封帶削,化開飛燕雙環攻來的兩招。
易紅這一滑步旋身、解穴、取劍,外帶攻出一招狠着,隻是一瞬間的事,快得如同旋風閃電,連飛燕雙環也禁不住高贊一聲:“好身法!”
易紅充耳不聞,長劍一抖,劍光挽出一團劍花,點足暴進,走中宮進招,劍演“晨曦初露”,化作數點寒星,直紮飛燕雙環胸前各穴。
飛燕雙環手中金環本是鎖拿兵器的利器,如今由于易紅手中持的是一把寶劍,不敢莽然硬封硬鎖,在氣勢上打了折扣,發招之間,難免有所顧忌。
易紅長劍勁風撲至,飛燕雙環霎時雙環一分,竟然門戶大開,頓時雙臂一圈,上身疾變“靈山拜佛”,低頭躬身,原位不動,躲閃劍鋒。
手中雙環卻使出師門無黑環法中的絕招“雙虎迎門”,合擊易紅“笑腰”大穴。
易紅走中宮進招,仗着就是自己劍利力沉,對方不敢硬封,隻要飛燕雙環撤招躲閃,易紅一着占盡先機,估計不出十招,就可以傷對方于自己劍下。
沒想到飛燕雙環為人心機靈敏,真合上“膽大心細”四個字,以攻解急,原位不動,僅僅低頭躬腰略讓劍鋒,雙環卻趁機攻出。
高手過招,最怕雙方接近,五步之内,招招都是險着,動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