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喜,雙帆無影女搶着說道:“我倒是一時情急,忘了夏弟弟身旁懷有靈藥至寶,玉膽奇效,屢經試驗,如此事不宜遲,幫主現住何處,即刻前往。
”
易紅看着夏逸峰半晌,才輕輕地歎喟一聲,說道:“如此倒是有勞你了!”
轉身就越牆而過,直赴官塘大道。
雙帆無影女也緊随着易紅越牆而過,飛燕雙環和夏逸峰雙雙随後而來。
在臨走之前,飛燕雙環深深地看了夏逸峰一眼,像是奇怪,也像是贊許。
其實雙帆無影女對易紅說的那一番話,何止是易紅為之心服,站在一旁的夏逸峰尤其覺得心折不已,而且心裡還含了一些愧意。
血掌吳恒與自己有殺父傷母之血海深仇,冤有頭,債有主,這筆帳盡可算在吳恒身上就是了,可是,自己過去隻要是碰上三龍幫的人,就難逃掌下,牽連太多,如此冤仇愈結愈深,實非上策。
就在這一念之變,夏逸峰對易紅頓時産生無比的同情尤其易紅對劉威那一種純真的母愛,更使夏逸峰心軟無地,這才脫口說出玉膽神效,願救劉威于生死邊緣。
四人一出五槐村,再回首時,但見烈焰沖天,火光燭地,一座龐然矗立的五槐村,頃刻就要化為灰燼。
此時,易紅心裡真是感慨何止萬千。
善惡到頭,終有區别,天網恢恢,雖疏卻不漏,想到自己列身三龍幫,這麼多年以來,誰能處之污泥而不染?不由地一聲長歎,悔意潛然而生。
轉眼四人已經來到官塘大道,易紅一心想念劉威,急展身形,疾如脫兔,朝長沙城疾奔。
其餘三人一身輕功都是絕頂好手,幾裡路程何消片刻。
來到長沙城内,易紅認準方向,直落客店後院,剛一落下,夏逸峰禁不住輕輕喲道:“原來幫主和我們是同住一店。
”
易紅回身淡淡地笑了一下,推開房門,房内燈光昏黃,易紅三步兩步趕到床邊,一見劉威面如白紙,渾身已冷,隻有心口尚存一點餘溫,又止不住淚落不盡。
雙帆無影女看到劉威竟成如此模樣,心裡也是一陣傷恸。
倒是飛燕雙環站在一旁說道:“禾妹妹!趕快取水溶化玉膽,不必再耽擱時間。
”
雙帆無影女這才收淚取杯白水,泡上玉膽,溶成一杯薄薄的白汁,灌下劉威腹内。
不到片刻工夫,隻聽得劉威腹内咕噜直響,而且面色也漸漸轉向紅暈。
易紅一見玉膽果然有如此神效,這才臉上露出喜色,說道:“有勞三位了!此時天色即将黎明,三位在五槐村辛苦一夜,先請回去休息,待劉威明日好轉,再登門拜謝三位吧!”
三人看看劉威已是漸趨好轉,知是無礙,天色也是不早,便告辭走出。
臨行之時,飛燕雙環突然站住向易紅說道:“劉少莊主元氣損耗太多,玉膽能起沉疴,卻不能恢複廢去的一身武功。
我這裡有百年老梅實一顆,贈與幫主,益氣助元,大有裨益,幫主如能再助一掌真力,不出數月,少莊主武功,仍大有恢複之望。
”
說着手托一顆清香撲鼻的老梅實,送到易紅面前。
易紅止不住渾身微微一顫,顫抖着手,接過老梅實,激動地叫一聲:“姑娘!你……”
飛燕雙環含笑點頭,說道:“紅蓮白藕綠荷葉,武林之中何分彼此,何況幫主如此親情似海,鐵石人也為之動心,區區一顆梅實,不值得幫主挂齒!但願幫主本此一念,廣而仁民愛物,則武林大幸,晚輩更敬仰不已!”
點點頭,留下一點誠摯的微笑,随着夏逸峰雙帆無影女姗姗而去。
雙帆無影女與夏逸峰道别各自回房之時,忽然立住腳,向夏逸峰說道:“今日玉膽之贈,我希望弟弟不單純是由于我的關系,愛屋及烏而慨然救劉威一命,而是有感于冤家宜解不宜結的道理,同情易紅而作。
弟弟對于元兇首惡如血掌吳恒之流,自是不能寬貸,其餘各人能放手時且放手,少結冤仇為第一上策。
淺見如此,弟弟以為然否?”
夏逸峰點頭應是。
就此一念之别,後果卻有天壤之差。
當下一夜無話,翌晨清早,雙帆無影女和飛燕雙環一同起床,便到易紅住處去看望劉威。
誰知道推門進去,房裡已是杳無一人,桌上壓着一張字條,上面寫着:
“此次洞庭之行,對我影響極钜,但覺善惡之報,點滴分明,回憶過去,便深自不寒而栗,但願苦海無邊,能回頭者,當予以登岸之機緣。
長沙之行,劉威未能潔身自好,美色當前,竟一時迷失本性,誤陷五槐村,及知之前往拯救時,已經受過天魔刑法,此原系他罪有應得,但由于母子天性,悲恸乃為必然。
三位不以敵對相視,竟舍奇珍救劉威于垂危,仁心如此易紅愧煞。
小兒劉威托賴靈藥庇救,健康全複,稍待時日,武功亦可依舊。
本拟攜其前來拜謝再造之德,然則思之再三,仍然作罷,但願來日方長,相見有日。
臨去匆匆,留柬簡以表寸忱,望風祝福,願遇事化戾為祥。
易紅再拜。
”
飛燕雙環看着這一張書箋,上面寫得龍飛風舞,不禁贊歎道:“這易紅不僅一身武功為武林中之翹楚,文筆亦頗不弱,堪是一個傑出的人材,隻可惜她陷身三龍幫,不然也是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
雙帆無影女也歎道:“沒想到大破五槐村,倒無心結納了易紅,消除了彼此間的隔閡,尤其令人欣慰的易紅此行,頓悟平生,堪稱是武林一大福音,長沙之行堪稱不虛了。
”
正說着話時,夏逸峰也走進來,看完易紅留簡,頓時也不勝唏噓。
忽然,夏逸峰驚叫起來說道:“哎唷!這玉膽放在何處?易紅不曾留下嗎?”
雙帆無影女和飛燕雙環一聽,也霍然一驚,遍找無着,但是,三人都不敢相信是易紅攜走。
夏逸峰頓足自怨地說道:“隻怨小弟疏忽,昨天泡溶了一杯汁水之後,就應即刻收藏,當時因為玉膽未幹,掠在一旁,臨走匆忙,竟忘記這項寶物,如今一旦遺失,我将如何對靈空師叔?”
其實二女一旁更為難過,三人結成連理,雖然說是前世緣份,但是,不是玉膽從中折沖,這條紅線是無法牽得起來的,如今玉膽一失,兩對鴛鴦盟也都為黯然,叫她二人如何不急?
三個人都在房裡急得六神無主,突然房外一聲響如洪鐘樣的一聲佛号,說道:“夏師侄别後無恙否?”
雙帆無影女和飛燕雙環都倏地一怔。
隻有夏逸峰聞聲大喜,轉身直奔門外,高聲叫道:“師叔!弟子在這裡。
”
兩位姑娘也随着走到房外,隻見院落裡站着一位矮小的老和尚,一身灰衣,滿臉風塵,兩眼慈祥無限地望着夏逸峰。
雙帆無影女和飛燕雙環兩個人都是機靈絕頂的人,一聽夏逸峰稱呼,再一看這老和尚的神氣,便知道是黃山白雲谷鎮懾武林的靈空大師。
兩位姑娘便雙雙上前行禮拜見。
老和尚伸手一攔,眼睛在兩位姑娘臉上一端詳,便呵呵笑道:“兩位姑娘神仙中人,夏師侄何來如此福氣?”
兩位姑娘不禁螓首低垂,霞飛滿臉。
夏逸峰已經久不見靈空大師,如今突然會在長沙客店相見,驚喜異常,正待上前問靈空大師何來。
靈空大師忽然一沉臉色,問話說道:“江湖上風險處處,危機重重,若不時時警惕小心,便難免有失足之險。
夏師侄自從天柱山飛來峰别後,闖蕩江湖已曆時數月,如何仍舊如此粗心大意,老衲不禁失望之至。
”
夏逸峰一聽之下,吓得心驚不已,不知靈空大師何故見面就深責如是。
他素知靈空大師性烈如火,隻要自己有任何錯處,絕不輕易寬恕,如今不知為了何事,竟使他動怒。
兩位姑娘雖然初次見面這位江湖上人稱出雲手的靈空大師,也深知這位老和尚嫉惡如仇。
今日一見對夏逸峰發怒,也都驚惶不置,侍立一旁,閉口無言。
靈空大師突然一伸右掌,掌心裡正找着那顆遍尋不着的玉膽,說道:“為了一付白玉獺皮甲和一顆玉膽,老衲遍訪天下名山大川,曆十五年歲月,幾經驚險,才獲到手。
如今夏師侄親仇未報,竟任意置玉膽于随意,昨夜是老衲經過此地,設若另換旁人,不費吹灰之力得此武林奇珍,夏師侄将往何處尋找?”
夏逸峰這才驚喜交集,喜的是玉膽已經失而複得,驚的是自己不小心玉膽遺失,靈空大師将不知要責備到何種程度。
一時失措張惶,答不上話來。
雙帆無影女一見夏逸峰驚惶到如此程度,芳心若有不忍,便上前一福,說道:“關于此事前輩勿責夏弟弟,實應由晚輩領責。
”
靈空大師凝視姑娘半晌,才喟然長歎一聲,說道:“劉姑娘少禮。
關于此事經過情形,老衲都已明了,姑娘和夏師侄一點仁心,老衲預計會為武林帶來大幸,慶之不及,老衲何願深責?
隻是,老衲于不久以前,曾隻身深探三龍幫總壇,才深深了解三龍幫野心無限,防止夏師侄報仇之事,僅為其一,實則意欲橫掃武林,威服各大宗派。
老衲為此事,已經遍訪各宗派,會商大計,以挽救武林此一浩劫。
然而三龍幫如今關内塞外,好手如雲,将來一旦以武相見,人命傷亡,在所難免。
如此一顆玉膽,不知能救多少人之性命,故此老衲不由地氣憤責言,但望爾後小心才好。
”
說着話,把玉膽還給夏逸峰。
夏逸峰滿心愧疚,小心謹慎地接過玉膽,藏在身旁。
這才問道:“師叔前此獨身深探三龍幫,情形究竟如何,可否告知弟子?弟子此次由洞庭南下,實欲直赴太湖一探三龍幫。
”
飛燕雙環在旁接着說道:“站在此地怎好說話,還是請老前輩到房裡坐下再說吧!”
靈空大師聞言看着孫姑娘說道:“有二位姑娘随行,再大風險夏師侄都自可履險如夷,老衲放心不少。
”
進入房内坐定之後,靈空大師對孫姑娘問道:“令師如今可知下落否?”
飛燕雙環黯然垂頭,低聲說道:“天山之行以後,迄今音信俱無。
”
靈空大師點頭歎道:“令師也是一代奇人,慨然歸隐人間,自有他的道理。
老衲這次深入太湖,探訪三龍幫,也正是在接獲令師傳書相告停止天山之行以後。
”
原來靈空大師在江陰峭岐迎水莊和江陰劍客戰乃光盤桓數日之後,告别戰老莊主取道轉回黃山,準備等候不老神尼履黃山之約,一了當年八劍會苗疆的舊賬。
這日,靈空大師正攜着玄羽大鷹,飄然下黃山,出白雲谷,守谷靈猿遞來一封書簡,一看之下,才知道無黑神君和不老神尼已經單獨了結往日舊怨,不老神尼坐化,無黑神君歸隐。
這封突如其來的書簡,正是無黑神君不知何時路過黃山所留。
豪邁絕倫如靈空大師者,一時聞知這兩位武林高人突然一死一隐,真是世事鏡花水月,感慨萬端,雄心頓減,心裡禁不住羨慕大師兄靜空上人那種超然自得,潛修性命之學,不問世俗之事。
靈空大師此時想到:“如今隻有夏逸峰親仇未報,自己十幾年以來,從頭到尾都關心此事,如今不能撒手不管。
一俟夏逸峰親仇得報,自己再撒手紅塵,不問世事。
”
老和尚心裡一決定,連白雲谷也不回,便帶着玄羽大鷹飄然離開黃山,直奔太湖。
一則打聽一下太湖三龍幫總壇的虛實,再則便中尋找夏逸峰再作商量。
靈空大師一人一鷹沿途不稍停頓不消費多少日,就到達了江南重鎮無錫。
靈空大師雖然久曆江湖,飲經風險,但是,對三龍幫的情形,仍是毫無所悉,到達無錫以後,一時竟找不到入湖之策。
靈空大師暗自忖道:“以自己一身獨闖三龍幫,暗探不如明訪。
自己隻要駕一葉之舟,橫渡太湖,三龍幫定然有人來接。
”
無錫為靈空大師昔日舊遊之地,知道鼋頭渚濱接太湖,尋得一舟橫渡即可。
當天,惠山第一泉無心欣賞,梅園風光也無暇觀光,來到鼋頭渚,翹望太湖,一片汪洋,浩浩不見邊際,碧波粼粼,遠鑲晴空白雲,此情入畫,怡人耳目。
靈空大師在岸旁背手而立,四顧柳蔭樹下,竟無一隻可渡之舟。
空蕩蕩地連一隻小漁船兒都沒有。
翹首雲天,真不知如何飛越這浩瀚無邊的太湖。
徘徊不定,束手無策,微微歎息一聲,正準備轉回無錫設法雇定渡舟,再作行止。
正待轉身之際,玄羽鷹在肩上唧唧告警。
靈空大師不由心裡一動,想道:“無錫為太湖濱湖大鎮,三龍幫總壇腳下,勢力定然遍布,來人如果是三龍幫的人,倒是趁此機會,渡湖有方了。
”
靈空想罷,緩緩轉過身來,面對來人。
隻見來路上迎面站定三個人,一式打扮,步履沉穩,眼光有神,正在留神的打量着自己。
靈空大師佯作不知地合掌當胸,低喧一聲佛号,說道:“三位施主請了!老衲雲遊貴地,人地俱疏,不知何處能買舟橫渡太湖,徘徊岸邊,束手無策。
施主可否指一條明路,老衲銘謝五衷。
”
靈空大師說完這一段話,合掌低眉,靜候對方答覆。
這三個人一聽靈空大師要買舟橫渡,不由地微微一怔,再端詳站在面前的瘦矮的老和尚,雖然合掌垂眉,卻是神情奕奕,尤其落在肩上的那隻大鷹,鐵喙金睛,顧盼之間威猛無比。
思忖這老和尚想必有些來曆,而且又竟然獨自買舟橫渡太湖,難道他不知道太湖是三龍幫總壇所在,而來擅自捋虎須?
三個人這一楞,半晌沒有答話。
靈空大師一見三個人半晌無言,便微微擡頭,緩聲說道:“三位施主想來也不知道何處能渡太湖,如此老衲打擾了各位施主清興,罪過!罪過!”
單手一打問訊,便慢慢邁步要離去。
這三個人中間,突然一人出來伸手一攔,說道:“大和尚請慢行,在下還沒有請教大和尚法号怎麼稱呼,寶刹那裡,要橫渡太湖,有何要事待辦?”
靈空大師聞言微微一笑,說道:“老衲雲遊四海,到處挂單,常言道是:出家人雲遊四方,并無固定住址。
老衲法名靈空,此次橫渡太湖,意太湖彼岸,化個善緣。
”
這三個人想是新出道的雛兒,對于靈空大師的法号,竟不知悉。
當下一聽靈空大師說要橫渡太湖彼岸,化個善緣,兩旁的兩個人不禁哈哈大笑,正待要說什麼,卻被當中那人攔住,微笑地向靈空大師說道:“大和尚難道不知道這八百頃的太湖都是三龍幫的壇下,大和尚要向誰化善緣?”
靈空大師低喧一聲阿彌陀佛,說道:“佛法慈悲,但渡有緣,但看緣份罷了。
”
兩旁的兩個人,忍不住又要上前說話,當中那人仍然伸手攔住,點頭笑道:“大和尚果然是有心人,在下與大和尚交談許久,也算是有緣,我指點大和尚明路,鼋頭渚無舟可渡,況且八百頃太湖處處風險,欲渡恐非易事。
大和尚何妨北上姑蘇,轉道木渎,便知分曉。
在下不便多言,大和尚到達木渎時,自然有人接引,屆時要化善緣,但看大和尚佛法慈悲吧!”
靈空大師聽在心裡,倒是微微一動,這鼋頭渚無舟,諒是事實,隻是指引自己到姑蘇木渎,用意如何?
當時未作多問,打着問訊,道謝了這人,便緩緩離去。
在歸途路上,靈空大師心裡便暗暗覺得,這三龍幫勢力遍布,名不虛傳,尤其在總壇腳下的無錫,稍有一些生眼人,就會有人盯住。
想到這裡不由地暗自提高了警覺。
靈空大師知道無錫之地久留無益,不如按照方才那人所說,先到姑蘇取道木渎再說。
無錫到姑蘇,有水道可達,搭上一隻客船,行來兩日,到達姑蘇阊門。
這姑蘇是有名的繁華之地,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人文風采,俨然上國衣冠。
市道上,行人熙攘,熱鬧非凡。
靈空大師從阊門上岸以後,這才想起蘇州城内玄妙觀有一故交跛道人,已是多年不曾見面,今日路過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