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自是不能例外,大師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武林恩怨,素以強弱分高下。
如果大師僅為此事而遠涉關山,前來太湖,何浩已經言明如上,尚請大師明鑒。
”
天外飛龍這一席話,說得淩厲無比,滴水不進,尚且大有逐客之意。
靈空大師沒料到天外飛龍竟然如此厲害,句句封門,使自己欲言無隙。
跛道人卻自一旁呵呵笑道:“何幫主快人快語,豪氣幹雲,三龍幫團結一緻,倒是令人欽敬,隻是執意掀起宗派之争,難免因小而失大,何幫主以為然否?”
天外飛龍轉臉向跛道人問道:“在下疏忽,尚未請教這位道長法号。
”
靈空大師正要答話,跛道人搶着說道:“無名小卒,不值幫主垂詢。
”
天外飛龍霍然一笑,說道:“道長玄門正宗,武林高人,自是不屑留名三龍幫内,不過何浩有一言不知進退。
如今武林各大宗派,都俨然以正統自居,傲視武林。
果真有真才實學,倒還令人折服,然而大都空有其表,三龍幫不揣冒昧,要一正武林視聽,即日将邀武林各大宗派一較上下,優勝劣敗,強弱昭彰,免得那些虛有其表的人,昂視闊步于武林;再則一切私人恩怨也屆時作一了斷。
道長方才高見,何浩謹複如上,道長尚有何卓見?”
天外飛龍連罵帶損,武林各大宗派,算是一網打盡。
跛道人倒是不動聲色,依然呵呵笑道:“何幫主這幾句話膽氣十足,令人佩服無地,隻怕三龍幫擔不起這項重責大任,到時候畫虎不成,隻怕難如所算。
”
天外飛龍遽然變色,起身說道:“道長之意三龍幫福薄能鮮,難擔重任,在下不揣冒昧就此先向道長讨教。
”
跛道人笑道:“幫主稍安毋躁,來到靈岩山還怕輕易回去麼?”
靈空大師一見雙方在言詞上鬧成僵局,到了非以武相見不可,暗想道:“趁此機會一測三龍幫實力,也未嘗不可。
”
隻見天外飛龍揚手叫道:“二位善者不來,何浩如不領教,有負二位盛意。
此地窄狹,不便伸展身手,請到後面。
”
說罷起身帶路,跛道人和靈空大師相視會意,暗提功力戒備,以防突然發難。
越過兩進大廳,豁然一個曠場,黃沙一片,周圍旌旗招展,俨然是演武廳教練場。
天外飛龍剛坐定,旁邊馬上轉過一人,抱拳說道:“我弟兄三人來到總壇,迄今未效綿薄之勞,難得今天兩位高人,我弟兄隻想在二位手下讨教兩招,以搏一笑。
”
天外飛龍一看,來人是崂山三煞老大,便說道:“崂山弟兄肯一顯身手,讓壇前弟子一開眼界也好,隻是要小心。
”
跛道人一看,這崂山三煞長得一個個真如兇神惡煞,一個比一個兇猛,倒是名符其實的三煞,可是說起話卻是一派斯文。
當下站起身來,笑着對靈空大師說道:“老和尚!這禍是由我惹起的,讓我去頂個頭陣吧!要是不行,你再接下來。
”
隻見他踢踢踏踏走到場子中間,崂山三煞早已經站好位置等在那裡。
跛道人一到場内,大煞首先抱拳,說道:“崂山三兄弟向來是打群架的,道長如果嫌我們以衆欺寡,我弟兄就此退下。
”
跛道人呵呵笑道:“來了不打一場,你們這做客三龍幫的人,不是白吃白喝麼?來!來!來!跛道人陪你們走兩趟,你們也好交差。
”
這笑嘻嘻的兩句話,可把崂山三煞挖苦慘了,三人臉色一變,再也不答話,倏地三人身形一動,閃電一晃,三掌齊出,分從四面攻至。
跛道人口裡呵噜連聲,一面笑着說道:“怎麼說打就打,慢點!慢點!我還沒有站好位置呢!”
崂山三煞聯手出攻,一般人很難躲開的,可是,剛剛一出手,跛道人不知道用的什麼身法,閃出圈外。
三煞不覺一怔,隻見跛道人在那裡一跛一拐地,在旁邊招手笑道:“現在來吧!我準備好了在這裡挨揍。
”
崂山三煞這下臉上可挂不住了,演武廳上上下下多少眼睛在看着,三個對一個,一上手就吃癟,還在江湖上充什麼字号?
三個人心裡一急,突然一聲怒喝,三個人飛身進步,六隻手一齊左圈右點,三招一式“日進鬥金”,疾攻跛道人中盤。
跛道人連手都不動,隻是拐着腳,在三人當中,左閃右挪,像醉酒過度,跌跌撞撞的拿不穩腳步。
可是,饒是崂山三煞掌勢如何淩厲,隻聽呼呼掌風激起滿地塵灰,就是沾不到跛道人的衣襟。
崂山三煞愈攻愈急,跛道人愈是談笑自若,場外人等莫不暗暗心驚,這個跛道人使用的什麼身法,竟然如此閃避自如。
四個人影,正在繞成一團的時候,突然聽到場外一聲大喝,宛如平地焦雷,叫道:“大衆住手。
”
這一聲喝罷,崂山三煞霍地一收雙掌,身形一分,三人丁字形的站在圈外,圈内跛道人悠然自得站在中央。
這時候天外飛龍從場外廳口的坐椅,站起來走向場中,向崂山三煞說道:“這位道長身負奇門絕學,三位難以取勝,請稍歇一旁。
”
天外飛龍說完這幾句話,也不管崂山三煞是否受得了。
迳自回頭向跛道人拱拱手說道:“道長好俊的身法,在下敢問道長師承何人?”
跛道人臉容微微一動,但是依然笑呵呵地說道:“幫主既要賜教,就請發招,其他的事,與這場内印證武學,有何關系!”
天外飛龍略一沉吟,點頭說道:“如此甚好,我要在兵器上向道長讨教幾招。
”
回頭一招手,隻見從場外演武廳上一道白光飛來。
天外飛龍挺身一躍,拔地淩空兩三丈,長袍一拂,白光蓦地一收,人在空中滴溜溜一打轉,身化“流星下墜”,直落地上,紋風不動,手裡卻多了一把亮閃閃的長劍。
天外飛龍露了這一手淩空接劍,直線下垂的功夫,場外頓時爆起一陣彩聲。
天外飛龍微微一笑,長劍一并右手,左手不訣不掌,腳下暗踏子午,道聲:“道長請亮兵器吧!”
跛道人站在那裡嘻嘻笑了一陣,突然說道:“幫主劍法天下罕見,跛道人不敢領教,請了!”
說着一拱手,竟踢踏踢踏地走向場外去。
這一個突然變卦,場外頓時嘩然,大家議論紛紛。
有人說:“這跛老道太沒有種了!”
有人說:“二幫主功力無敵,方才露一手,可把老道吓跑了。
自知不是對手,免得當場流血。
”
有人說:“這跛老定是個半瘋子,武林中講究的是甯死不辱。
像他這樣自取其辱,将來武林中如何立足?”
且不說場外衆說紛纭,連坐在演武廳一旁觀戰的靈空大師也深覺得奇怪。
論功力天外飛龍難勝跛道人,為何不戰而走?其中定有原委。
跛道人這樣向外一走,天外飛龍并沒有放松,倏地一點雙足,飄然一丈開外,攔住跛道人,說道:“道長是不屑指教?抑或是不敢過招?何浩如此出劍叫陣而道長竟又如此撒手就走,豈不為武林留下笑柄麼?”
跛道人依舊是笑而不答,隻顧閃開奪路。
天外飛龍長劍蓦地一抖,朗聲說道:“道長如果執意不肯賜教,在下就要開罪了。
”
手中長劍一翻,人随劍起,劍走輕靈,頓時化成一層劍幕,寒氣逼人,勁道綿綿不斷,不僅阻住跛道人的去路,而且不斷地向跛道人身上逼去。
靈空大師一見天外飛龍不顧跛道人相拒,遽然出手。
惟恐跛道人基于某種難言之隐,不肯還手,一旦有失如何是好。
正準備起身接應,突然聽到跛道人一聲長笑,朗聲說道:“既然幫主如此苦苦相逼,我跛道人也無所遮掩了的!”
話聲未落,隻聽到嗆啷啷一聲兵器交鳴,兩條人影倏地一分。
天外飛龍長劍一并左手,匆匆上前兩步,急急問道:“道長果然是……”
跛道人突然臉上一松,仰天大笑,截住了天外飛龍的說話,緊接着說道:“幫主精明幹練,令人心折,方才和與崂山三煞對手時,幫主就已經認出我是金雕雙鈎曲子清,此時還問他怎的?”
天外飛龍撇劍于地,又急急上前兩步,抱拳拱手說道:“曲大哥對敝幫總幫主恩同再造,總幫主常常思念曲大哥。
所以何浩對于曲大哥的六合分神步、奇形護手鈎,身法形式,都能熟記無訛。
今日一見,何浩膽敢斷定就是總幫主朝夕思念的曲大哥……”
跛道人這才冷哼一聲,說道:“吳恒與曲子清之間,有一筆難算的舊帳,如今不說也罷。
幫主所言無論虛實與否,跛道人都在此心領。
靈岩山不再多留。
”
轉身向靈空大師說道:“老和尚你我就此走吧!此處多留無益。
”
天外飛龍搶上前一步,說道:“總幫主一二日即回,曲大哥可否能稍等兩日,待總幫主回來見過一面再走?”
跛道人忽然一指天外飛龍,笑着說道:“何幫主!你我都是頭發斑白的人,何苦作此小女兒态?我跛道人說話,說一不二,諒你也是曾聽說,何幫主多費唇舌,豈不有失幫主身份?”
跛道人說到這裡,忽然又一頓,笑笑說道:“我想何幫主也該知道,我跛道人之所以暫時不想與吳恒見面,隻是留給他一個忏悔反省懸崖勒馬的機會。
但願他能覺悟挑起武林宗派之争,終非善策,殺人償命,借債還錢,私怨是無法以公仇所能掩蓋。
我并不是怕與他見面,這麼多年來,他血掌威名已經是響澈黑白兩道,但是,何幫主亦不妨告訴他,金雕雙鈎曲子清,腳雖跛了,功夫卻未放下……”
說着話轉眼看見旁邊放着一對八百斤的石鎖,跛道人一高一低的拐過去,右手反手一掌,隻聽得噗地一聲,八百斤重的石鎖,留下一個手掌碎石印之外,震得七分八裂。
跛道人一掌辱碎石鎖之後,仰天一陣長笑,笑聲裡似有無限的凄厲之味。
半晌,跛道人回頭向天外飛龍拱手說道:“何幫主!休怪我過份矯情而狂妄,吳恒與我跛道人有着一筆難算的舊賬,他如果不能接受我的勸告,反正群雄大會我是一定來,到時候再作了結。
”
拱拱手,一扯靈空大師,說聲:“走吧!”
靈空大師也對天外飛龍合掌為禮,兩人轉身一頓,淩空拔起,人起兩三丈高,朝山下撲去。
兩人剛一撲起之時,半空中一聲鷹吭,車輪大翅一撲,跟下山去。
靈岩山沿途較來時已經迥然不同,遍山卡哨,處處有人,可是,大家對靈空大師一行二人,都是毫不留難,暢行無阻。
下得靈岩山之後,兩人這才一收身形。
靈空大師忍不住向跛道人問道:“跛道友與吳恒究有何仇恨?看天外飛龍何浩言下之意,這血掌與跛道友且有一段極深厚的關系,而且血掌吳恒還常懷念道友!而道友住在蘇州,近在咫尺,幾十年前都無報仇之意,如何突然要在今天執意要報舊仇?這其中情形,老衲已經撲朔迷離,無法尋得端倪,跛道友可否一談,免得老衲悶氣。
”
跛道人笑道:“老和尚又要管閑事了!我跛道人這件舊賬,你是少管為妙。
反正日後你老和尚也要趕上這次群雄大會,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
靈空大師素知跛道人雖然是诙諧風趣,為人卻是爽朗無比,既然不願說明其中的原委,定有難言之隐,也就不便深問。
一僧一道兩人相偕回到木渎鎮,取道蘇州。
兩人剛一進入鎮内,隻見鎮内紛亂一片,像是有何重大事情即将來臨。
跛道人心一動,便向靈空大師說道:“看來情形有變,說不定天外飛龍突然心裡搗鬼,要成心對我們這一僧一道着意留難,老和尚,我們倒小心些,别在陰溝裡翻了船。
”
靈空大師點點頭說道:“天外飛龍本非善與之人,今天被你冷諷熱嘲着意揶揄一頓之後,能否就此善罷幹休?确有值得懷疑之處。
你我進得鎮去,小心便了。
”
兩人來到木渎鎮,在原來那客店坐下,原先那人忙着過來招呼,并且陪着罪說道:“二幫主曾經快馬傳話,要小店善予款待二位貴客,隻是眼下諸人忙碌,有招待欠周之處,二位大師尚請海涵。
”
跛道人眼睛一轉,笑着問道:“我與貴幫幫主叨在知已,尊駕毋庸客氣,請張羅别事,不必招呼我們。
隻是我不明白貴地如何這樣忙碌?難道有何要人來此不成?”
那人陪笑說道:“道爺說得正是,好在道爺是敝幫主知交,說也無妨。
敝幫總幫主日前曾遠道去西京,迎接一位來自西域的高僧,今天回到總壇,路過木渎,故而大家都在忙着迎接這位高僧。
”
跛道人和靈空大師一聽,都不覺地臉色微微一變,也就沒有再回下去,稍作歇腳之後,便辭出木渎鎮。
在路上,跛道人忍不住向靈空大師說道:“這位西域高僧,老和尚可知道是誰麼?”
靈空大師說道:“吳恒遠到西京去迎接,來人份量可由此而見。
西域之地除卻魔僧法真之外,沒有人能讓吳恒如此恭敬。
”
跛道人這才長歎一口氣說道:“吳恒不惜奴顔卑膝搬動魔僧法真西下中原,其欲橫掃武林之心,更顯而易見。
這魔僧一身驚人武功,倒是不難制服,隻是據說此人深得西域密宗真傳,一身邪學,倒是值得人憂慮。
老和尚!你我就此分手,你去邀約各大宗派,我去拜訪一位武林奇人,兩人分頭進行,看來這群雄大會就在目前,如今事不宜遲呢!”
說罷突然又是一陣大笑,恢複了他那不在乎的樣子,說道:“老和尚你是生就的奔波勞碌命,從今天起,我這跛腳也要不得安甯了。
這才真是,是非隻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
靈空大師也覺得事不宜遲,兩人就此匆匆上道,各奔前程。
靈空大師離開蘇州以後,真是仆仆風塵,奔波于各大宗派之間。
各大宗派也都能共體時艱,捐棄成見,為挽救武林面臨的浩劫,都答應以全力參與這次群雄大會,重伸武林正義,毋讓群魔亂舞,塗灰生靈。
這天,靈空大師正從武當告别了武當派第七代掌門人一塵道長,取道湖南,路過長沙之時,發現三龍幫三幫主易紅。
靈空大師隻道是粉掌易紅又是遠搬靠山,才北上湖南。
暗中跟蹤一看,才發現夏逸峰義化恩怨,慨救劉威,而易紅也居然感于這種廣闊胸襟與仁愛舉動,良知頓現,留柬而去。
而在匆忙中,武林奇珍玉膽又落到靈空大師之手。
靈空大師說完這一段經過之後,夏逸峰才曉得遼東一叟之所以匆促從西域趕回,報導魔僧西下中原的消息,如此重視此事,不無原因。
夏逸峰便把自己遠去祁連山,以及遼東一叟遠上南嶽的,經過,也一一向靈空大師禀明。
靈空大師低喧了一聲佛号,說道:“難得武林中高人都能戮力同心,共赴此次危難,看來三龍幫此舉,對武林而言,倒是福澤非淺,促使武林團結一緻,蒼生有幸了。
”
說着又對夏逸峰以及兩位姑娘說道:“夏師侄和兩位姑娘趁此時機,前往黃山白雲谷一趟。
大師兄日前由玄羽傳來法谕,在他玄天易數之中,知武林目前有一場浩劫。
大師兄仁慈為懷,煉制靈藥一種,以備屆時救濟武林中人。
夏師侄于拜谒師尊之後,取來靈藥,以備群雄大會之用。
再則,二位姑娘亦趁此機會,拜見靜空上人。
隻是這群雄大會已迫在眉睫,你們三人應及時早趕回洞庭湖君山,等待玄羽……”
靈空大師正說到此處,忽然遠處微微一聲鷹叫,靈空大師倏然轉身,向窗外說道:“阿彌陀佛!那位高人到此,何不請來相見?”
隻聽房外一聲呵呵大笑,聲如洪鐘,說道:“大師果然高人,幸會!幸會!”
話聲未了,但見房門一響,室内人影一晃,房中突然多了一位矮小精壯的老者,含笑可掬地向靈空大師一抱拳。
夏逸峰和雙帆無影女、飛燕雙環三人一見來人,都不禁驚訝出聲,同時上前拜見。